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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有匪君子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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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和皇後殿下為自己的寶貝女兒挑了不少驸馬人選, 李沄既然說了會挑,那便是真的開始挑。

她将冊子上的人名拟了一張單子, 便讓人去請武攸暨入宮。

周國公是當今皇後殿下的娘家人, 與幾位皇子和公主交情都好,随時都可以入宮。

年幼時曾在房州的山林裏嬉戲玩鬧的武攸暨十分英俊, 與薛紹那謙謙君子的氣質不同, 周國公潇灑倜傥, 為人随和又不失銳氣。他既能與工匠們湊在一起談笑風生,也能在朝堂之上揮斥方遒。尤其是向戶部讨銀子對賬的時候,擅長算學的周國公能當着聖人的面将戶部的人怼得跟鹌鹑似的。

武攸暨到丹陽閣的時候,李沄正在丹陽閣的荷塘水榭裏賞荷。

槿落引領着武攸暨到了水榭,只見水榭四周的簾子已經被拉起, 少女坐在水榭中的案桌前,案桌上已經擺放好了茶具。

武攸暨望着那個端坐在水榭中的人,荷葉碧連天,在一片碧色之中,少女穿着一身素色常服,一頭烏濃的秀發并未梳什麽複雜的樣式, 只是簡單地用發帶束了起來。

有的人,越簡單, 越顯其美。

李沄似有所感地擡眼, 一擡眼, 便看見了武攸暨。

陽光下, 青年緩緩而來, 仿若是從畫中走出來的貴族郎君。

李沄忍不住感嘆,武攸暨和薛紹兩位表兄越長越俊是要鬧哪樣?

也不知長安到底有多少年輕貴女,對他們魂牽夢萦。

“太平。”

“我準備好了茶具,等着攸暨表兄來煮茶給我喝。”

武攸暨笑着坐在了李沄的對面,接過她手中的茶具,輕車熟路地煮起茶來。

李沄也不說話,只是看着武攸暨煮茶。

在大唐,若論煮茶,武攸暨若認第二,無人敢稱第一。

片刻之後,一杯熱茶推到了李沄前方的案桌。

茶湯上面的圖案被武攸暨分成了一朵荷花。

李沄笑道:“攸暨表兄不出手則已,一出手總是讓人自嘆弗如。”

武攸暨劍眉微挑,戲谑着說道:“太平忽然這麽誇表兄,表兄有些惶恐啊。”

李沄也不睬他,望着茶湯上那朵尚未消散的荷花,“聽說攸暨表兄前些日子在大朝會上與戶部算賬,心算之術出神入化,險些把戶部侍郎氣昏了。”

夏日的荷花開得正好,陣陣荷花清香萦繞在旁。

武攸暨端起茶盅,眼睛半垂着,笑着應了一聲,“沒氣昏,只是每次問戶部要銀子,戶部便哭窮。我看他們總是說這裏花了多少,那裏花了多少,沒錢修路了,便有些沉不住氣。”

那條路始源于李沄和周蘭若年幼去東都時,在路上見到關中饑民時突發奇想,說若是蜀中的糧食若是能通過陸路運到長安,會不會對關中的糧食緊張有所緩解。

兩個小貴主畫了個初稿圖,後來妙手大師花了幾年,從蜀中走到長安,一路走一路考察,終于定下了蜀中通往長安的陸路圖。

武攸暨将那個陸路圖獻給李弘之後,李弘便将那個地圖獻給了聖人李治。

就是因為那張地圖,原本還不确定武攸暨該進戶部還是工部的皇後殿下,将年紀輕輕的周國公安排到了工部。

蜀中到長安的路,本是該要修的。

可是這兩年戰事又起,尤其是讨伐突厥一戰,糧倉都快空了。加上天災不斷,戶部也要調撥銀子去赈災安頓災民,是窮了些。

但再窮,不至于這幾年過去,這貫穿大唐的陸路還因為缺銀子而遲遲無法修建。

“薛紹聽說了此時,說小不忍則亂大謀,我不該如此沖動。”

李沄卻笑了,“只要說的在理,就沒關系。”

古人二十加冠,武攸暨今年不過十九歲。

青年銳氣,也是正常。

武攸暨笑着将茶盅放下,感嘆道:“還是太平最好,從不教訓我。”

李沄低頭,輕嗅茶香。

“我今天找攸暨表兄,是有事拜托你。”

“什麽事?”

李沄從案桌的一端拿來一張單子。

武攸暨定睛一看,“這是什麽?”

李沄抿着嘴笑,“這是未來要住進公主府裏的郎君們啊。”

武攸暨:“……”

武攸暨語氣無奈,“說明白了想要我做什麽。”

李沄也不迂回,“我想讓攸暨表兄做東,請這些人在芙蓉樓喝酒玩耍。”

武攸暨望着那單子上的名字,一個個的,不是世家子弟就是朝中新貴呢,要請這些人喝酒玩耍,可是要下血本的。

“我與這些人交情不深,為何要做東?”

“因為我要選驸馬啊!”

可憐正在喝茶的周國公,被太平公主的一席話驚得嗆個半死,咳得喘不上氣來。

李沄卻十分正經,跟武攸暨說:“其實這些人我都很喜歡,我本想讓他們當我的面首,可阿耶和阿娘不同意。”

武攸暨捂着咳得有些發疼的胸口,心有餘悸地感嘆:“太平可真是敢想啊。”

誠然如今是有許多貴主在府裏養了面首,但淪落到當面首以色侍人的男子,絕不會是李沄單子上的這些人。

人家好端端的貴族子弟,還都是嫡系的,再怎麽着,也是有些傲氣的。

怎麽可能會甘願無名無分地住在公主府裏呢。

武攸暨心思剔透,随即便想到了太平公主這是又給聖人姑父和皇後姑姑出難題了。

——公主不愁嫁,最愁公主不想嫁。

太平公主的眉眼都浸潤在一片笑意之中,她模樣俏皮地朝周國公眨眼,“怎樣?表兄到底願不願意請他們吃酒玩耍啊。”

武攸暨默了默,看向李沄,“太平真的在選驸馬?”

李沄抿了紅唇,模樣竟有些負氣,聲音帶着幾分不甘嘟囔着,“不是在選驸馬,難道是我閑得沒事找事?”

武攸暨鮮少能看到李沄負氣的時候,她是被帝王夫妻千嬌百寵的大唐公主,平日裏旁人順着她讨好她都來不及,誰敢讓她有負氣的時候。

可周國公卻覺得這樣的太平表妹,也是挺可愛的,他甚至想伸手去揉一揉李沄的腦袋。

那個念頭一起,武攸暨就覺得自己的掌心癢癢的。

當然,他有賊心沒賊膽,只是笑着向太平表妹繳械投降。

“好好好,太平說什麽就是什麽,單子給我,我出宮就去下帖子請他們吃酒玩耍。”

青年說着便要接那張單子,李沄卻沒放手。

只見李沄擡起那雙漂亮多情的眼睛,望向武攸暨,忽然問道:“攸暨表兄去看過紹表兄?”

武攸暨愣了一下,點頭,“嗯,跟戶部侍郎算賬的那天,下了朝我便去看他了。”

李沄想起了那天夜裏的噩夢,夢中的薛紹一臉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樣,與她說黃泉之下,願永不相見。

李沄的指尖輕敲案桌,問武攸暨,“紹表兄如今在忙什麽呢?”

“他如今還在孝期,沒有公務。我去的時候,他正在為長公主謄抄佛經。”

聽說為死去的親人謄抄經文,能為其修陰德,令她在黃泉路上過得好一些。

李沄沒有再說話。

倒是武攸暨,看着李沄的目光不禁帶上了幾分探究。

薛紹是城陽長公主的嫡子,又自小住在宮裏,分外受聖人姑父的看重。

他以為公主下降,薛紹是首選。

李沄像是會讀心術一般,頭也沒擡,語氣涼涼地說道:“攸暨表兄不用想了,阿耶和阿娘選中的那些郎君之中,不僅有紹表兄,還有你呢。”

武攸暨挑眉,面不改色。

李沄擡頭,看向他,“要是我想要下降給攸暨表兄,怎麽樣?”

武攸暨笑了,語氣溫柔坦蕩,“能怎麽樣,太平是大唐的公主,我若是能尚公主,那是無上榮光。”

他願意尚公主,公主願意下降嗎?

武攸暨不是薛紹,他年幼之時在房州是個孩子王,到了長安之後,年少時的調皮淘氣都被藏了起來,端着一副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成熟穩重。他剛入宮的時候,心中戰戰兢兢,幾個表兄初始對他并不像薛紹那樣心無芥蒂地接納,是粉妝玉琢的小公主笑着跑向他,往他的手裏塞了個金算盤。

小公主彎着眼睛,笑得燦爛無邪,說太平喜歡攸暨表兄。

李沄是他在宮裏遇到的第一道光,令他在一片茫然無助中回過神來。

後來又有永安入宮,陪他畫畫看圖,偶爾也湊熱鬧跟在他身後學算學。

兩個小表妹都是武攸暨心中最柔軟的一部分。

他願窮盡自己所能,護她們在身後風雨不沾身。

武攸暨斂了臉上的笑意,神情十分認真地跟李沄說道:“太平希望表兄怎麽做,都是可以的。”

***

翌日,太平公主穿了一身紫色常服出宮。

要會的小郎君們,還是要會的,不然怎麽知道到底要挑哪個呢?當今長安,最為文人墨客和世家子弟喜歡的,便是芙蓉樓。

五郎君雖不常去芙蓉樓,也曾去見過世面。

蘇子喬是芙蓉樓的常客,才進去,就有夥計笑吟吟地應了上來,“蘇郎君來了,可是照常到頂樓的雅座?”

暗衛早就訓練有素地散開。

蘇子喬帶了兩個親衛在身邊,一身紫色常服的五郎君就站在蘇子喬身側。

蘇子喬側頭看向五郎君。

李沄臉上帶着笑意,徐聲說道:“那便照常。”

夥計早就注意到李沄,他是芙蓉樓的長工,對蘇子喬并不陌生。這位曾經令西域諸國十分忌憚的蘇郎君一到芙蓉樓,便無酒不歡。

蘇将軍時常與他的狐朋狗友在頂樓的雅間喝酒,一場酒喝下來,雅間的人醉得東倒西歪,都要叫人擡了出去,唯獨蘇将軍怎麽來的便是怎麽走,走路都不帶歪一下的。

可這是夥計第一次見蘇子喬帶着一個這麽年輕好看的小郎君到芙蓉樓。

夥計看了李沄一眼,又看一眼,竟看得移不開眼。

他見過好看的人,可從未見過這麽好看的。尤其是那雙似嗔非嗔含情目,眼角微微一挑,便是萬般風情。

被人這麽看着,李沄倒也不惱,因為夥計的眼神并未令她覺得冒犯。

蘇子喬的目光冷冷看過去,“看夠了嗎?”

蘇将軍常年在軍中,平日一身威勢隐而不露,方才不悅,冷厲的目光掃了過去,便讓夥計汗流浃背。

夥計躬身惶恐說道:“抱、抱歉,奴只是從未見過小郎君這般風流俊美之人,冒犯了小郎君。”

蘇子喬又瞥了他一眼,便與李沄拾階而上。

夥計愣在原地,看着幾人的背影,擡手抹了抹額上的汗。他從不知道蘇郎君的目光竟如此吓人,那個小郎君到底是什麽人,能讓蘇郎君這般看重?

夥計被蘇子喬的那一眼吓得心有餘悸,卻還是忍不住贊嘆:“那小郎君長得真是好看啊,怎麽就是小郎君呢?”

若是個小娘子,豈不是長安一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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