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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有匪君子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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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紹會喜歡怎樣的小娘子呢?

武則天的問題,讓李沄愣了一下。

她跟母親說:“我又不是紹表兄, 怎麽知道他喜歡怎樣的。”

武則天倒也沒再說什麽, 只是說道:“平陽縣子孝期未過, 也不必急于一時。倒是攸暨的親事, 該要定下來了。”

李沄嘴角含笑, 聽着母親的話。

攸暨表兄的親事,李沄是從未擔心過的。她也覺得像是攸暨表兄這樣的人,不論是誰成為他的妻子, 即便說不上心心相印, 但必然也是幸福的。

李沄不擔心武攸暨, 她只是有些擔心薛紹。

可是,她擔心又能怎樣?

***

暮色時分,九成宮下了一場秋雨。

建造在山林間的九成宮陷在一片雨霧之中, 楠木回廊上有潮氣。

李沄和父親在對弈,聖人夾在食指和中指間的夾在食指和中指間的黑子落在棋盤上,擡頭笑道:“太平又輸了。”

李沄緩緩将手中的白子放入盒中, 耍賴似的說道:“再來一局。”

李治的眼裏帶了笑意,“不來了,你今天棋路有些亂, 心裏有煩惱的事情?”

李沄擡眼,望向父親, 點了點頭。

李治有些意外, “太平有什麽煩惱的事情?”

她昨晚順手牽羊, 拿走了兩壇桃花釀, 又貪杯多喝了兩杯,讓蘇子喬抱着送回公主院,老父親對此雖然十分生氣,可也只是削了蘇子喬一頓,對她一句重話都沒有,她還有什麽好煩惱的?

圍棋收好,李沄坐到另一個案桌前,專心煮茶。

老父親見女兒親手煮茶,自然是不會拂了她的一番心意,過去在對面坐下。李沄煮好了茶,分了一杯給父親。

茶盅表面的茶湯被太平公主分成了一個紹字。

“太平聽阿娘說,阿耶想為紹表兄說親。”

李治望了女兒一眼,笑着“嗯”了一聲,“你的城陽姑姑臨終前,将紹兒的終身大事交托于我。如今我尚且有精力,自然得為他物色合适之人。”

李沄點了點頭,父親說的也是這個道理。

可她心裏卻有些煩悶。

李治低頭看着那被分成紹字的茶湯慢慢變散,喟嘆着說道:“我本是想讓太平下降給紹兒的。”

太平公主低頭飲茶,不吭一聲。

“太平自小,就喜歡欺負你的紹表兄。”

“我哪有?!”

聖人饒有趣味地瞥了女兒兒一眼,“沒有?那是誰一去上陽宮便在小表兄面前背論語故事?又是誰,隔三差五地便讓自己的伴讀與小表兄鬥詩?我若是沒記錯,紹兒和顯兒的第一次決鬥,便是顯兒拉着他去丹陽閣找你決鬥鬧出來的。”

李沄一怔,随即“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那時候的事情,阿耶還記得?”

李治微微一笑,“怎會不記得呢?”

那一年,薛紹入宮陪他兩個年幼的皇子,彼時還是周王的李顯天天有折騰不完的精力。身為闖禍精,李顯沒少惹父親生氣,為了不讓父親生氣,只好去求父親最疼愛的太平阿妹為她說情。

為此,李顯從小到大都是太平公主的冤大頭,從未被超越。

只是薛紹剛進宮那會兒,李顯還沒對自家阿妹的實力有清楚的認識,就偷偷在小薛紹的頭上插了朵大紅花,希望薛紹奪得頭彩,将他的阿妹打敗。

事情的後來……大家都知道了。

小薛紹連小公主的伴讀上官婉兒都沒能鬥過,離開之後,發現自己還被三表兄惡作劇了,頓時氣惱萬分。

從未試過那樣顏面掃地的小郎君去找三表兄算賬,一言不合,便要拔劍決鬥。

聖人得知此事,氣得牙咬咬。

兩個熊孩子,不學旁人兄友弟恭,卻要拔劍決鬥。

以暴制暴不是聖人的一貫風格,于是冷冷一笑,罰兩個小郎君抄書一百遍。

想起從前的事情,李治發出感嘆,“那些事情就像是昨日才發生,可你們都已經長這麽大了。”

“太平,為何不願意下降給薛紹?”

李沄捧着手中的茶盅,在這些事情上,她曾經跟父親說過,攸暨表兄和紹表兄都很好,可太平只有一個,下降給其中一個,便對不起另一個,幹脆誰都不選。

聖人和皇後殿下都拿太平公主沒轍,只好她說什麽便是什麽。

太平公主不願意說的事情,旁敲側擊也好,甜言蜜語誘哄也罷,她都不會說的。

如今她和蘇子喬的婚期已定,李沄想了想,跟父親說:“因為他是表兄。我很看重他,也很看重攸暨表兄,他們只要一直像我的阿兄們一樣,就很好。”

李治嘆了口氣。

有的事情,還是需要緣分。

李治緩緩地将茶盅放下,又跟李沄說:“對了,我打算讓蘇子喬出去巡查軍務。”

李沄愕然,“巡查軍務?”

老父親徐聲說道:“對,讓他明日便走。”

消息來得太突然,太平公主有些消化不了。

李治卻是将方才放下的茶盅重新端起來,一臉正經地跟女兒說道:“龍武衛将軍在長安遙領府兵,也要對自己管轄的府兵心中有數。讓他出去巡查軍務,是為了他好。”

太平公主默默地看了父親一眼,“真的?”

老父親鄭重點頭,“真的。”

李沄:“……”

她怎麽就那麽沒法相信父親的話呢?

太平公主陪父親下完棋,又喝了一盅茶之後,就去找蘇子喬了。

蘇子喬正在院子裏練劍,見到李沄,收了劍看向她,臉上是淡淡的笑容,“見過公主。”

四下無人,蘇将軍的聲音與平時沒什麽兩樣,可太平公主聽着心中卻有種異樣的感覺。

她疑惑地看了蘇子喬一眼,可他的臉色跟從前也沒什麽兩樣。

就在她疑惑間,蘇子喬已經走到她的身旁,笑問:“公主,有事?”

李沄終于想起自己是為何而來的,她朝蘇子喬伸手,”我的金環還我。”

蘇子喬挑眉,幽深的目光看向她。

“昨晚不小心,弄丢了。”

李沄蹙眉,嬌斥道:“胡扯什麽呢?那是我的東西,不可能會丢。”

“哦?公主如此肯定?”

李沄站在原地,凝望着蘇子喬,片刻之後,公主彎着眼眸上前去。

她身上那股暗香又悄然在鼻端萦繞。

蘇子喬俯首,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最後落在那豐潤的紅唇上。

他還記得那柔軟而甜美的感覺。

盡管蘇将軍的心思早已不知跑到哪一路上去了,面上卻半點也看不出來。

太平公主對蘇将軍的心思毫無所覺,她只是十分自信地笑道:“那是我的東西,子喬,你能讓它丢到哪兒?”

“快點把金環還我,那是我最喜歡的。”

蘇子喬神情自若,“說丢了就是丢了。”

李沄忽然笑起來。

蘇子喬:“公主笑什麽?”

公主抿着紅唇,笑着說:“方才阿耶與我說,明日子喬便要走了。”

蘇子喬:“不錯。”

“子喬這一走,便是好幾個月呢。至少,要到正旦的大朝會前才能回長安。好幾個月的時間,見不到我,心中可會想念?”

公主嬌滴滴的聲音帶着幾分戲谑,“将軍若是想睹物思人,那金環帶在身上,怕是有些不方便。你把金環還我,我送另外的小東西給你,如何?”

蘇子喬:“……”

蘇将軍望向公主,她眼眸彎彎,梨渦輕淺的模樣,令他心中一動。

這個秋日的黃昏,雨初停,風微涼,本是帶着幾分蕭瑟之意。可當他看到李沄的時候,感覺到的不是蕭瑟的秋意,而是春意。

蘇子喬忽然說道:“嗯,公主說的很有道理。”

這跟她想象中有點不太一樣。

已經不止一次陰溝裏翻船的李沄,頓時生出了幾分警惕。

誰知蘇子喬只是伸手,摸了摸她那烏濃的長發,“我此次去巡查軍務,若是順利,臘月初便可回來長安。”

“若是不順利呢?”

“大概便是正旦前夕。”蘇子喬說着話,然後也不知他從哪兒變出了一個金環,骨節分明的指勾着那個樣式華貴的金環,有種異樣的美感。

蘇将軍手指勾着的金環,正是昨晚太平公主遺失的那個。

李沄見到了自己的金環,半是嬌嗔半是苛責的語氣,“大膽,竟敢私藏公主物品!”

蘇子喬擡手,李沄只覺得金光一閃,原本在蘇子喬手中的金環已經固定在她的發髻上。

“物歸原主了,走罷,我送公主回去。”

李沄:“……”

她覺得自己走這一趟,本是要跟蘇子喬說些什麽的,可她現在也想不起來要說什麽了。

想不起來的,大概也不重要。

李沄安靜地讓蘇子喬送回公主院,到了門前,蘇子喬卻向她伸手。

李沄怔住。

“公主不是說,換個小東西給子喬麽?”

李沄:“……”

太平公主笑着橫了他一眼,耍賴,“我什麽時候說過這事情?子喬怕不是幻聽了。”

蘇子喬聞言,也不氣惱,只是笑了笑,将手收了回去。

風月之事,于她于蘇子喬,大概就是興之所至的事情。

“我回去了,子喬巡查軍務,想必會十分勞累。我要求也不多,每到一個地方,便修書一封即可。”

“好的,公主。”

李沄聽到蘇子喬的話,回頭看了他一眼,便回了公主院。

蘇子喬目送她的背影,等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之後,便轉身離開。

倒是李沄才回到公主院,上前來幫她将外衫脫下的槿落忽然驚呼,“公主,您的一枚珍珠铛不見了!”

李沄:???

少女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右耳垂空空如也。她愣了半天,才想起來方才蘇子喬幫她把金環固定在發髻上的時候,手指似乎從她的耳旁擦過。

槿落連忙讓人去路上找明珠铛。

李沄:“別找了。”

槿落茫然地看向公主。

李沄捂着耳朵往裏走,“我知道那枚明珠铛在哪兒。”

槿落看着公主,只見公主卧在軟榻上,她面朝窗外,那露出來的耳朵尖紅通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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