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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有匪君子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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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李治到九成宮小住半個月, 自帶了皇後殿下和太平公主前去觀賞秋色, 龍武衛将軍蘇子喬帶領禁軍伴随聖駕。

奇怪的是, 聖人還沒回大明宮,龍武衛将軍就被聖人打發離開長安,去巡查軍務了。

這個消息一出, 衆人都愣住了。

皇太子李弘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 正在和雍王李賢在東宮議事。

李弘打發了前來通報聖人旨意的宮人, 看向李賢,“好端端的,阿耶怎會派子喬去巡查軍務?”

李賢也是覺得奇怪。

難道是大唐境內有什麽地方不太平?又或者說,蘇子喬接到了父親的什麽秘密任務要去執行?

不可能。

近兩年來,除了軍國大事, 其餘的一些政事父親都交由母親和太子阿兄處理了。

而涉及軍國大事的,必然會與朝廷重臣商議。

李弘看向前方沉吟着的雍王,問道:“二弟, 你說……此時怎會如此突然?”

這事情,突然得就像被他們捧在手掌心的太平阿妹,忽然說要蘇子喬當她的驸馬似的。

李賢想了想, “前些吐蕃與黑齒常之在良非川打了一仗, 各地府兵随時都有可能抽調去打仗, 父親或許是為了日後打算, 所以讓子喬去巡查軍務?”

李弘:“你說的好像很有道理。可我覺得應該不止是這樣。”

雍王:“不然太子阿兄以為呢?”

太子殿下:“這不是我先問你的嘛。”

李弘笑着離開桌位, 他拍了拍雍王的肩膀, 笑着說道:“走吧, 去看看天澤。他昨日還說想二叔了呢。“

李賢笑着與太子阿兄并肩而行,兩人不談公事的時候,氣氛十分輕松。

李賢就蘇子喬要去巡查軍務的事情,笑着說道:“阿兄,你就沒想過,子喬忽然被派去巡查軍務,是因為太平在九成宮做了什麽事情麽嗎?”

太子殿下側頭看了身旁的雍王一眼。

雍王嘿嘿笑,“阿耶再偏愛子喬,也抵不過他對太平的疼愛啊。要是我沒猜錯,子喬對太平向來百依百順的,他肯定是讓太平指揮着做了什麽事情惹阿耶氣惱了。”

——父親不舍得對太平生氣,自然會遷怒于蘇子喬。

雍王那幸災樂禍的語氣,實在是不像話。

太子殿下忍不住輕咳了一聲,跟雍王說:“我知道你不高興子喬要當太平的驸馬,可你也收斂點。”

自從太平公主定下蘇子喬當未來的驸馬都尉之後,蘇子喬一直被幾個皇子找茬,日子就沒怎麽安穩過。

李沄可是天家的公主,不管配給哪個人,都注定了會被她的父親和兄長們看不順眼。

太子殿下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本也想着去給蘇子喬添堵的。可當他知道幾個熊弟弟全方位圍堵蘇子喬,有段時間弄得蘇将軍有家歸不得,只能趁半夜三更無人時,才翻牆回将軍府,心中對蘇子喬就十分同情。

李弘自小就是個不折不扣的仁厚君子,見不得旁人的慘狀,更何況是他年少時就有交情的蘇子喬。

同情之下,太子殿下放棄了為難未來妹夫的念頭。

如今聽說蘇子喬突然被父親派去巡查軍務,太子殿下對他又多生出了幾分同情。

聽着雍王那幸災樂禍的話,身為長兄的太子殿下,忍住了自己也想一起幸災樂禍的沖動,十分識大體地勸雍王——

“從子喬到了羽林軍開始,你就被他從騎射到劍術全方面碾壓,十分不爽。如今他要當你妹夫了,見到你便要恭恭敬敬地喊二兄,你總算能在輩份上碾壓他了,也挺好的。如今他被父親遷怒了,你心裏暗自高興就好,別表現得這樣明顯。”

雍王:“……”

太子殿下說着,自己就笑了起來。

他帶着李賢到了東籬下,皇太孫李天澤正在東籬下的梅林中與太子妃玩耍,聽說父親來了,便橫沖直撞地奔向父親。

小小的一團,白白嫩嫩的,因為短手短腿,走起路來比大人慢許多,所以小家夥格外着急,邁着小短腿,喊着父親和二叔。

在他身後,跟着一大群生怕他會摔倒的宮人。

李弘見到了兒子,笑着俯身,一把接住了飛奔而來的小家夥。

李天澤見到父親,笑嘻嘻地抱着父親的脖子,奶聲奶氣地喊“阿耶”。

李賢望着小天澤,笑得溫柔,“小天澤這動辄就往人懷裏撲的習慣,像極了太平年幼的時候。”

被父親抱在懷裏的懷裏的李天澤聽到太平姑姑的名字,眨巴着眼睛看向李賢,“太平姑姑,我噠!”

李賢一怔,“什麽?”

還流着哈喇子的皇太孫瞪着二叔,說:“不許叫,太平姑姑,天澤噠!”

雍王又愣了下,随即反應過來,這小家夥是跟他宣示太平姑姑的主權呢。李賢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小侄兒的嫩臉,“可真是霸道啊。不是才跟你父親說,想二叔來看你麽?如今見到二叔了,就這麽對二叔?”

李天澤望了二叔一眼,伏在父親的肩膀上。

李弘笑着跟李賢說:“他一個人在東宮,也沒兄弟姐妹作伴,只有太平時常到東宮跟他玩。如今太平快要下降,二弟,守義與他年齡差不多,不如讓他住到東宮來,也好與天澤作伴。”

李賢望向皇太孫。

太子阿兄身有不足,一年總有那麽□□個月是病歪歪的,可李天澤是個健康寶寶,能吃能喝能睡,會爬會跑之後将東宮折騰得人仰馬翻。

這個小家夥,性情既不像父親也不像母親,一天到晚精力都十分旺盛。

李天澤跟雍王的第三子李守義年齡相仿。

這個肩負着衆人厚望的皇太孫,未來将會走上一條怎樣的路呢?

李賢十分好奇。

雍王伸手刮了刮李天澤的嫩臉,笑着跟太子阿兄說道:“好啊,我回去便跟王妃說,讓守義入宮陪小天澤。”

***

蘇子喬離開九成宮的前一天夜裏,秋雨淅瀝淅瀝下個不停。

在公主院的李沄在卧榻上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着,折騰到後半宿,好不容易睡着,又被夢魇了,驚醒的時候天還沒亮。

這麽一弄,她幹脆不睡了,爬起來趴在窗臺上要看日出。

槿落和秋桐看着公主趴在窗臺上的窈窕身段,對視了一眼。

槿落上前,笑着問:“公主,可是又做噩夢了?”

李沄的目光看着東方的天空,沒有搭腔。

說不上是噩夢,越是長大,她似乎就越是習慣了這些奇奇怪怪的夢。她本是來自另一個時空的人,知道曾經的歷史,可歷史如滄海,她所知道的,不過是滄海一粟。

因此她總會做夢,夢到的或是自己曾經遺忘的歷史,又或許不是。

而那些夢,總是跟她身邊的人有關系。

昨晚她夢到了蘇子喬和小天澤。

蘇子喬離開長安巡視軍務,這沒什麽。就如同父親說的,龍武衛将軍在長安遙領府兵,大唐的府兵,是随時随地都可能集結到前線打仗的,蘇子喬對管轄的府兵心中有數是應該的。

可她怎麽就夢到蘇子喬被人困在了山林之中呢?

還有小天澤,這個小家夥可是歷史上沒有的。她卻夢到了小天澤抱着她的大腿嚎啕大哭,哭着說太平姑姑,天澤害怕。

可是天澤在害怕什麽呢?

她什麽也不記得了,就記得稚兒嚎啕大哭的無助模樣,令她的心都快碎了。

東方的天空雲層終于出現了一縷霞光,李沄卻不想看了。

今天蘇子喬要離開九成宮,他要先回長安稍作準備,然後再離開。

她忽然很想見蘇子喬。

蘇子喬要離開長安好些日子,這段時間太平公主身邊的暗衛都習慣了聽他的調配,如今蘇子喬要離開,他便将該要注意的事情跟蘇子都和段毅交代清楚。

才說完,就聽到身後一陣腳步聲。

太平公主施施然地自鋪滿了紅色楓葉的小道上而來。

見到她,侍衛們紛紛躬身行禮避讓。

少女長發高高盤起,露出線條優美的雪白頸項,身穿着紫色常服,腰間是巴掌大的黑色腰封,身材婀娜,腰肢宛若楊柳。

少女一邊走向蘇子喬,一邊笑着說道:“子喬要走了,我特地來送你。”

蘇子喬屏退了左右,清俊的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多謝公主前來送行。”略頓,他的目光落在了李沄的臉上,見到她眼下淡淡的陰影,不由得皺着劍眉,“公主昨夜睡得不安穩麽?”

李沄聞言,模樣十分可愛地嘆氣,“那還不是因為子喬今日便要走了麽?我一想到你要走,便睡不好覺了。”

蘇子喬:“……”

這小公主總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蘇将軍的目光自公主的臉上掃過,然後落在她的右邊耳垂上。她的左耳帶着明珠铛,明珠的光芒溫潤,襯得她清豔無雙,可右耳垂卻是空空如也。

右耳的明珠铛,是他昨天順手拿走的。

蘇子喬嘴角噙笑,擡手。

李沄卻眉頭微蹙,頭微微一偏。

蘇子喬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腦袋,“噓,別躲。”

李沄忽然想起了昨晚的夢,于是乖乖的沒躲。

蘇子喬俯首,漆黑的眸子凝望着少女那潋滟的含情目,低聲問道:“公主,今日只帶了一枚明珠铛來,是何用意?”

李沄眼眸彎彎,聲音嬌的能滴出水來,“自然是提醒子喬,早日歸來,還我珍珠铛呀。”

——依舊是那麽恣意妄為。

蘇子喬望着李沄,忍不住伸手輕撫她的青絲。盤起來的秀發,摸起來全然沒有那天晚上長發纏繞五指的感覺,但他一樣喜歡。

他似乎,慢慢地習慣上關于她的事情。

男人的指從她的秀發而下,落在她的耳輪,然後在她的耳垂停下。

蘇子喬俯首,在她的耳側溫柔而鄭重地說道:“公主放心,子喬定會早日歸來,還你珍珠铛。”

開耀元年九月,龍武衛将軍蘇子喬離開長安,到各地巡視軍務。

蘇子喬離開九成宮半個月後,聖人李治自九成宮返回長安大明宮。

同年十月,平陽縣子薛紹與清河崔氏定下親事。

皇恩浩蕩,聖人為了向世人昭示他對薛紹的看重,為薛紹定下婚期——

太平公主下降之日,便是平陽縣子娶妻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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