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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他像陽光

車子停在一間豪華的星級酒店門口,蘇奕康下來,西裝外套的一角擦過車身,他殷勤要去給元好好開門,剛走到門邊,元好好已經自己推開車門下來。

蘇奕康微微一鄂,微笑着伸出手來拉她的手,元好好蹙了蹙眉,略微沉吟的瞬間,蘇奕康寬闊的大手扣住她柔軟的掌心,十指相扣,元好好感覺他的手指驀地僵了僵,她微微一愣,跟在他的身邊走進酒店。

光可鑒人的地板,金碧輝煌的壁燈照出絢爛的光彩,身穿紅色旗袍的侍者來來往往,一個個包廂漸漸在身後遠去,蘇奕康帶着元好好停在某間包廂的門口。

漆金的手柄鑲在紅木門上,開門之前蘇奕康擡頭看元好好的側臉,她有着堪稱完美的臉部輪廓,從側面看,她挺翹的睫毛顯得特別長而淩厲,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寫着些微的迷惘,兩片玫瑰花瓣般的薄唇緊緊的抿成一道直線。

蘇奕康注意到她的手好像在輕輕的發抖,他以為她是在緊張,握着她的手忍不住緊了緊。

元好好微悸,下意識的擡起頭看了他一眼,雖然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面無表情,但他的嘴角還是忍不住微微上揚。

蘇奕康仿佛帶着滿足的笑意落入元好好眼底,元好好抿了抿唇,忽地,深如泓潭的眸底掠過一抹猶疑,她忽然有點後悔,她不該答應他來的。

“好好,怎麽了?”蘇奕康低了低頭,磁性的嗓音裏帶出一汪溫柔:“進去吧,我媽在等我們。”

蘇奕康的嘴角自始自終噙着微微笑意,他的心因這個即将來臨的夜晚而雀躍不已。

看着他的笑容,元好好的心驀地緊縮,一絲苦澀漫上了喉嚨,或許真的不應該再這麽下去了。很多事情,她既然要阻止,就應該趕在事情發生之前。

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元好好點頭,擡起手去推門。蘇奕康眸裏掠過一絲喜色,雙手用力的一推,拉着她走進包廂。

包廂裏的幾道視線驀地齊刷刷的朝他們射來。

“奕康,你們來了……”

美式的古典大沙發,女人坐在中間,兩邊分別坐着她的女兒和女婿,另一邊,寬闊柔軟的單人沙發上,坐着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他穿着白色的條紋毛衣,黑色長褲,腳下一雙擦得埕亮的皮鞋,濃密的毛發梳的齊整,鬓下和耳根露出些微的銀色。

看到蘇奕康和元好好走進來,女人欣喜的站了起來,動作略顯得僵硬和緊張,臉上的喜悅卻十分真實,她迎了過來,在元好好面前站定,凝着她微笑道:“你……就是好好?”

女人大概五十歲左右,身材保養的極好,豐腴而不豐滿,臉上化着精致的淡妝,為了見元好好,她還專門畫上了眼線,這使得她眼角的紋路看起來更加的深悉,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了弦月的形狀。

她就是蘇奕康的媽媽,付榮華。

元好好和她面對面的站着,來之前,她在心裏做過千萬種設想她見到她時的情緒和反應,原來她就是蘇世柯的妻子,原來就是她……元好好很驚訝,自己的情緒竟然沒有一絲震動,反而心裏很平靜很平靜,如久不興波瀾的死水。

只除了喉嚨間有些緊致,她張了張唇,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來。

“媽,我給你介紹一下,她就是元好好,我們公司的創意總監,也是我的好朋友。好好,這是我媽媽。”蘇奕康站着兩個女人中間,英俊的臉上是掩飾不去的溫和笑意。

付榮華眼裏帶笑,伸出手來拉元好好的手,元好好心裏本能的有些抗拒,手僵硬的任她拉着,付榮華的手掌心很暖很幹燥,一向不喜人碰觸的元好好被她拉着,雖然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心裏卻有些不适。

“好好?好好……”付榮華微笑着沖她挑了挑眉毛,神情一瞬間像一個調皮的孩子,她饒有興致的叫着她的名字,越叫越覺得喜歡:“好好,你的名字真特別,誰給你起的?”

元好好看着這個婦人稱得上明媚的笑,不知為何,心裏霎時便有些不是滋味,語調出口顯得有些冰涼:“特別麽?是我媽起的。”她笑,唇間勾起自嘲的冷笑。

“你媽可真會起名字,元好好,你媽給你起這樣的名字是不是說你原來應該好好兒的,但實際……”并不好哇!蘇妍踱了過來,站在付榮華身邊斜着眼睛睨着元好好。

梁文博本欲跟着蘇妍過來奚落奚落元好好,好讓蘇妍知道他是跟着她一個鼻孔出氣的,不過看到蘇世柯巍然不動,梁文博的眼睛轉了轉,還是打算已不變應萬變。畢竟,蘇妍在他們面前再怎麽嚣張,她還是他們親生的女兒,而他,不過是一個上門女婿。再跟在老婆後面搖頭擺尾,老丈人恐怕會更看不起他。

元好好冷掃了蘇妍一眼,唇間勾起涼薄的笑意,不置可否。

“妍兒!”付榮華轉過頭看了蘇妍一眼,聲音裏透出一絲不悅。

“媽,我不是和你說過?這個女人不簡單……”蘇妍撇了撇嘴,扯着付榮華的手臂,微擡下巴冷睨着元好好,一聲冷哼低低的從她昕張的鼻孔間逸出。元好好,想做蘇家的媳婦,門兒都沒有!

付榮華将手臂朝身邊扯了扯,看着元好好溫和的笑了笑:“好好,你別介意。在我看來,你媽媽給你取這個名字正是希望你能一直平平安安,好好兒的她就放心了。你說是麽?”

元好好微微訝異,禮貌的扯了扯嘴角:“或許吧。”媽媽希望她好好的,是這樣麽?元好好在想起她媽媽的時候垂了垂眼睫,眸光略略一黯。

“爸……”蘇奕康遠遠的看着蘇世柯。

蘇世柯擡起頭掃了他們一眼,懶懶的放下手裏的報紙走了過來,梁文博這回識相的趕緊跟在蘇世柯身後。

“好好,今天是奕康媽媽的生日,我們本來也不打算請客,你既是公司的員工,又是奕康的朋友,今天更是我們家唯一的一個客人,我代表我們全家,歡迎你。”蘇世柯的臉上挂着笑,伸出手來,言語間帶着淡淡的疏離。說實話,他很重視這個手下,她的能力和穩重甚至超過奕康,但是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更反對奕康和她交往。

能力過強的女人,往往野心勃勃,他怎麽能讓奕康引狼入室,已經坐上了創意總監的位置,她還想要什麽?沒準她就是奔着他的公司來的,

元好好略微猶豫,和他握了握手,事實上,蘇世柯話裏的意思她聽明白了,他并不希望她和蘇奕康的關系超過朋友的那一層,在他看來,她今天到這兒來的身份可以是他的員工,可以是他兒子的朋友,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謝謝總裁,我也是通過奕康才知道夫人的生日,倉促之間,只準備了一件小小的禮物。”元好好露出微笑,拿出了那份禮物遞到付榮華面前:“夫人,不成敬意。”

付榮華微愣,看了蘇奕康一眼,接過元好好的禮物。

付榮華拆禮物的當口,蘇奕康看着蘇世柯沉着的臉,心裏突突的跳動着不悅,心情驀地有些涼。一邊是父親淡漠的反應,一邊是好好疏離的表現,他覺得這事更懸了。

但是蘇奕康相信,元好好是喜歡他的,兩年的相處,他們對彼此的脾性已摸了個大概,蘇奕康覺得自己不會看錯,她是喜歡他的,盡管她像他一樣從來不說。

“好漂亮的項鏈!”付榮華拆開禮盒,看到一條亮晃晃的鑲鑽項鏈躺在裏面,由衷的贊嘆出聲,梁文博攤開手接住禮盒,付榮華把項鏈拿在手裏端詳,笑呵呵的咧着嘴角:“好好,你真有心。”

蘇妍吸了一口冷氣,肺葉撐大了來。得,這麽快就開始讨好她媽了,她還真有心。

“媽,我給你戴上吧。”蘇妍強壓着心裏的怒氣,扯了扯嘴角,伸手去碰那項鏈。

“好好,你幫我戴上……”付榮華看着元好好挑了挑眉,眼裏蓄着笑意。這個女孩她真是越看越喜歡,外表是冷漠了些,但是不多話,人情世故倒也通透,這條項鏈大概價值不菲。

元好好勾了勾唇角,接過項鏈,心裏冷冷一笑,不過是一條高級仿鑽,她以為她看得出來,沒想到她以為是真的。她要有那閑錢,還不如去炒股,用來給她買禮物?

付榮華背對着她低了低身子,透過付榮華頭頂,元好好看到,蘇妍咬牙切齒的瞪着她。

元好好驀地心情大好,她最喜歡看到讨厭她的人生氣的樣子了。

“世柯,好不好看?”付榮華走到蘇世柯面前,雙手按了按修長的脖子,那上面的肌膚經過歲月留下了微皺的紋理。

蘇世柯點了點頭,但笑不語。

元好好看着蘇世柯嘴角的淡淡笑意,驀然間,呼吸一緊,她想,這或許才是真正的白頭偕老吧,他們從年輕一直到現在頭上有了白發、身上有了皺紋、身邊兒女繞膝。

這該死的白頭偕老呵,元好好只覺得胸前一抽一抽的疼将起來。

蘇奕康的手自然的按上元好好的肩膀,親密的把她攬在身邊。

感到肩上的壓力,元好好緩過神來,才發現大家已經要入席了,她縮了縮肩膀,面色微微一僵。

蘇奕康把剝好的蝦送到元好好的碟子裏,付榮華抿着嘴笑了笑:“好好,你看我們家奕康對你多上心。”她接着有些滔滔不絕,“我們奕康啊,從小臉皮薄,活到現在二十七八了還沒正經談過一場戀愛,我看你們倆啊,挺般配的……”

蘇奕康看着元好好好看的側臉,英俊的臉上陡然升起一抹緋紅,薄唇勾起微甜的蜜意。

蘇世柯聽了付榮華這話,有些不悅的扭頭看了她一眼,漆黑如潭的瞳孔寫着無聲的陰沉,付榮華卻是沒看見,她滿腹心思都放在了兒子的終身大事上。

倒是蘇妍看得真切,忍不住當下嗤笑:“般配個屁!媽你糊塗了吧,她和咱們家門不當戶不對的,給弟弟做小還差不多……”

“胡說什麽呢你?”付榮華低斥,斂了面色:“反正我覺得好好不錯,你弟弟自己也喜歡,是吧奕康?”

蘇奕康微微一愣,局促的看了看元好好,臉連同脖頸迅速爬上詭異的紅:“媽……”

“傻小子,喜歡人家卻不敢讓人家知道,好好,你看出來了吧,我們家奕康對你……”付榮華笑道。

元好好略擡眸看了蘇奕康一眼,緊抿的唇不見懈動。

蘇奕康驀地錯愕,心底暗暗的涼了一涼,他忽然有些捉摸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麽,是他媽的言語過于直接,她愣住了?

蘇妍在一旁冷笑:“媽,你別白費心思了,人家根本沒那意思,興許咱們奕康在她眼裏還不夠看的,她這才叫心高氣傲呢,要是奕康娶了這種人,媽,我敢打包票,她進了門以後有你受的,她沒把人放在眼裏……”

“胡說,妍兒,你能安靜會兒不?你當初嫁給文博,媽全部随着你的意願,今天輪到你弟弟了,我也不許你插手!”蘇夫人斂了斂面色。

“姐,我和好好的事真的不需要你來插手。”蘇奕康沉聲道。

“不用我插手?”蘇妍冷冷一笑,輕蔑道:“我能不插手?憑你這樣子,你能鎮得住她?我敢斷言,你要是娶了她,你一定會被她吃的死死的,永世不能翻身。”

“你……”蘇奕康呼吸一窒,胸腔略略起伏,眼裏掠過一抹冷色的灰。

“妍姐,你說的那個被吃的死死的人,我聽起來倒覺得更像是梁經理,梁經理,你覺得呢?”元好好不怒反笑,雙唇微啓間帶着雲淡風輕的笑意。

“我……”梁文博愣了一愣,有些尴尬的舔了舔嘴角。

蘇妍看了梁文博一眼:“沒用的東西……”

“不要再說了……”蘇世柯威嚴的眸子掃過衆人。

蘇妍凜着氣:“爸……你不是也不同意他們倆……”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嘴角癟了癟。

“世柯……奕康難得喜歡一個人,你難道不想早日抱孫子麽?”

付榮華按上蘇世柯的手臂。

蘇世柯皺眉:“我不是不同意他們倆在一起……”

“爸……”奕康眸子一亮。

“但是,如果他們倆真的要确定關系,我希望好好能辭去總監的職務,她想另謀發展也好,想安心在家當家庭主婦也好,總之……”蘇世柯嘆了口氣,他在想,哪天他要是想退休了,該把公司交給奕康還是蘇妍,交給了他們會不會變成別人的,梁文博還不至于跳到蘇妍頭上,可是元好好……

蘇奕康可管不了那麽多,只要他爸松口了,這就是一件皆大歡喜的事兒。“爸,你放心……”要是能和她一起,他也不舍得她再那麽辛苦的奔波。

蘇奕康高興的看着元好好,手下意識的探向她的手掌,覆了上去。

元好好猛地抽回手,勾了勾唇:“總裁……你真的答應奕康和我戀愛?”

蘇奕康微微錯愕,直到現在,他仍是覺得她對他家人的稱呼過于奇怪和公式化。

蘇世柯掃了她一眼,冷然的勾了勾唇角:“怎麽,你反悔了?”他眼裏一閃而逝一絲夷然,愛情和事業在某些人的思想裏是泾渭分明的,有些人寧要事業,愛情可以是附屬,也可以是偶爾遣興的消磨。

元好好嘴角勾起一抹嗤笑:“總裁,既然我和奕康都到這份上了,我能不能請你去見見一個人?等見過了她,你再做決定也不遲,或許到時候反悔的人會是你……”

蘇世柯的好奇心驀地被挑起,他隐隐覺得元好好和蘇奕康看起來真的不像那麽回事,她太冷靜了,冷靜的沒有喜怒,根本不像和他的兒子在熱戀……

“好好,你想帶我去見的這個人是你爸爸?”

蘇世柯坐在後座,他擡起頭看着前座女人的側身,恍然間覺得有那麽一絲熟悉的感覺,蘇世柯唇間吸了口氣,略略沉吟了一會兒,這種淡淡的熟悉感令他有些迷惑。

想了想,他頓地有些明了,他見過她,很多年前她高中畢業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國內知名大學,當時是他親手把獎金送到她的手上,是這種見過她的熟悉麽?

元好好側了側頭看了蘇世柯一眼,嘴角勾起略帶苦澀而嘲諷的笑,淡淡的說道:“我沒有爸爸……”

蘇世柯錯愕,僵硬的扯了扯嘴唇,幹笑了下,不再開口。想也知道,要見的這個人應該是她媽媽了。

……

後方一輛的士車不緊不慢的跟着蘇世柯的車子。

“老婆,爸不過跟元好好去見個人,我們跟去幹什麽?”梁文博慵懶的靠着沙發,撇了撇嘴:“簡直瞎折騰,還不如趁早回家睡覺。”

女人銳利的眼眸箭一般的掃了過來,手指鉗子般掐上梁文博的手臂:“睡什麽睡?睡什麽睡啊?兵臨城下了你還睡得着?”

梁文博呲牙咧嘴,倒吸了冷氣:“你輕點……”

蘇妍收回爪子,怒氣騰騰的瞪了梁文博一眼:“都怪你不争氣,在公司裏幫不上我忙,在家裏更是連屁都不敢放,明争暗鬥了這麽久,什麽都輸給奕康,要是他真娶了元好好……”

不是你讓我少說屁話麽?梁文博暗自嘀咕,他媽的的臭女人,自己沒本事只會埋怨他。嘴上卻打着哈哈:“你不用瞎操心,她想嫁給奕康就得辭職不幹,沒了職位和權力,她能飛上天?”

“說你笨你還真笨。”蘇妍咬了咬牙:“我爸能管得了他們一輩子?再說,她就是退下二線也會在奕康背後當狗頭軍師,哪像你……笨蛋!”

蘇妍左一句真笨有一句笨蛋,梁文博有些自讨沒趣的抹了一把臉。

蘇妍也安靜了下來,眼睛盯着前面的車尾:“他們轉彎了,司機,快,跟上……”

蘇妍掃了梁文博一眼,見他歪着頭靠在沙發上沉沉欲睡,她翻了個白眼,這個糊塗蛋,不指望他。她也沒跟他說,她覺得元好好的行為有古怪,明明正在談她和奕康的事,她話鋒一轉拉着她爸來見什麽人啊?這事肯定有鬼,蘇妍直覺,元好好要她爸見的那個人肯定不簡單。

……

元好好看着那間房子,上次來的時候是中午,這次也是中午,上次他們在等她,這一次她悄然而來,帶着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懷揣着一個邪惡的念頭。

她看着那個門口,腳下驀地像綴了鉛似的,他們或許在吃飯,餐桌上其樂融融,飯菜的香味和他們的笑容交雜,空氣中都漂着溫馨的甜味。

元好好悲哀的想,她來的,又不是時候了。

蘇世柯循着她的視線看向那間房子,心想,這是她的家?來到門口了,她居然停住腳不走,難道是覺得自卑,怕未來公公看到她較之蘇家可以稱得上窮乏的家?

“好好,你讓我見的人在裏面?”蘇世柯嘴角蓄着笑,他想象着,元好好的媽媽應該是個臃腫沒見過世面的婦人,看元好好這般踟蹰的樣子就知道了。

元好好愣了一愣,輕輕地點了點頭,誰也不知道,此刻她心裏翻江倒海的念頭,那麽多年,這一刻終于來臨了,她的心怦怦的跳動着,卻不知為何,不是雀躍不是激動也不覺得歡喜,只是很淺淡的哀戚。

居然是哀戚,她甚至在懷疑自己今天這樣做到底是對了還是錯了,腳下的步程該不該繼續?

也許,現在走,還來得及……

“總裁……我們走吧,不見了……”元好好低聲道。

“不見了?”蘇世柯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看了一眼那間房子,那麽遠跑來一趟,她居然不見了!也不讓他見了,蘇世柯皺了皺眉,元好好性情的反覆絲毫不亞于蘇妍啊。

元好好掉頭轉身,蘇世柯雖有迷惑,但也作罷,踏上來路要離開。

可是沒等他們走出多遠,身後忽然有人在叫喚。

“好好,是你麽?好好……”是卡拉明麗的聲音,她倒完垃圾,随意的一瞥看到了她,欣喜而匆忙的追了過來。

“你回來了怎麽也不進去?”卡拉握着她的雙肩,明眸寫着切切的笑意:“你廖叔叔也在,過幾天新房裝飾好了,你媽就要搬去和你廖叔叔一起住了,這裏打算出租給外來人口……好好,看來是我誤會你了,我以為你知道你媽要再婚,不會回來了……”卡拉的聲音低了低,有些閃躲的看着她。“好好,你變了……幹媽喜歡看到你變得懂事的樣子。”

元好好的身體驀地僵硬,思想有一瞬的空白,忽然間淚盈于睫:“卡拉,我……”不是看你們來了……

“這位是?”卡拉好奇的看着蘇世柯。

“好好……”聽到卡拉叫喚好好,元秋音起初還不信,女兒是她生的,她的性子她最清楚不過了,她不願意看到她嫁給廖忠明,這時候怎麽可能回來?半晌,不見卡拉進去,她這才走了出來,卻居然,看到了好好。

元秋音一邊叫她一邊走過來,身後,廖忠明也走了過來。廖忠明知道,元好好在元秋音心裏的地位,無論是他還是她,元秋音都不願意失去,他很願意,陪着秋音面對她孤僻冷漠的女兒。

看到他們過來,元好好的心驀地縮了縮,一雙眸子睜大瞠然。

“好好,媽媽就知道,你不會不要媽媽……”元秋音顫抖着手捧着元好好的臉。

“媽媽……我沒有……”元好好發現話到嘴邊,卻笨拙的無法組織言語,她沒有不要她的媽媽,自始自終,媽媽是她心裏最最重要的人,這一點從來都沒有變過。

可是,造化弄人,偏偏是在乎的人,偏偏越是容易彼此傷害。

“你……你是?”蘇世柯錯愕的看着兩張大致相似的臉,瞳孔驀地緊縮,眼裏盡是驚訝和不信:“你們……”

廖忠明和卡拉不解的看着蘇世柯:“好好,他是?”

幾乎只是一瞬間,元秋音轉過臉來對上蘇世柯,前一秒還欣喜激越的人驀地怔忪:“你……”

是他,居然是他!元秋音大腦遽然間空白,雙唇微張着,她只覺得胸腔裏的氣體越來越稀薄,她幾乎不能呼吸。

“秋音……秋音……是你……”蘇世柯終是想起了這個名字,他驚詫的看着她,臉部線條逐漸僵硬、難堪。然後,驚異的眸子看着元好好:“她是……”蘇世柯驚詫的按住自己的胸口。

元秋音難以置信的轉向元好好,黑眸帶着無數的問號和責備看着她,一向柔和的臉這時候顯得那麽僵冷,神情沮喪而絕望。

元秋音沒有說話,元好好卻覺得她失望至極的眸光好像要把她給吞噬掉。

“媽媽,我……”元好好慌忙開口,心裏着急,嘴上卻不知如何辯解,徒然發現,其實也無需辯解,這不是她的本意麽?

“你好哇……”元秋音忽然冷冷一笑,身體劇烈的顫抖,下意識的倒退了幾步。

廖忠明扶住她,不明所以:“秋音,怎麽了?”

卡拉也是一臉霧水。

“怎麽了?你問她……”元秋音低咆,別過臉,手指着元好好。

這一聲“她”,冷硬、暗啞、疏離,仿佛站在她面前的只是隔着蠻荒的陌生人。

“媽,我不是故意的……”元好好的心猛地震了一下,強忍了許久,溫熱的眼淚終于掉了出來。她終是年少不經事,心裏陡然慌忙不已。

元秋音卻沒有看她,略顯暗黃的臉上寫着堅毅,瞳眸裏一絲淚光也無:“不要叫我媽,我今天才知道,你一直在恨我,你一直恨了我那麽多年……”

“媽,我沒有……”元好好張惶上前,拉住元秋音的手。

“不要碰我。”元秋音一把推開她,向廖忠明身邊退了退。

蘇世柯這時拉住元好好的手,臉上寫着驚異之色:“秋音,好好是我的女兒,對不對?”他聽得清楚,元秋音至今未婚,那麽元好好……

“你把她生下來了……”蘇世柯點着頭,眼光晦暗不明,他當年不是讓她打掉的麽?

元秋音擡起頭看他,眼裏掠過一抹惶惑,冷冷一笑:“她只是我的女兒,跟你無關。”

元秋音的心裏拔涼拔涼的,她到現在都沒想明白,當年在家鄉車站,她只對好好說了一遍他的名字,她居然就記了那麽多年。

蘇世柯又是笑了笑,深抒了口氣:“秋音,我謝謝你,只有你對我是真的。”她給他生孩子,又把他的孩子養到這麽大,那一刻,蘇世柯心裏不是沒有感動的。

“不要再說了。”元秋音冷冷的打斷他,眸光狠厲的一掃:“你們給我滾,我們不想再見到你們……”

蘇世柯的臉色僵了一僵,再看她,雖然風韻猶存,卻畢竟不是當年溫婉美麗的女人了,心也就淡了淡。

“媽,我不是故意帶他來見你的,我們本來想走,可是……”怎麽會那麽湊巧,元好好惶惑的搖頭,眉毛攏成一團。

“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元秋音慘淡的搖頭,心裏好像有刀子在剜。

“媽媽……”元好好拉住她的手臂搖晃。

“你媽讓你不要再說了,你沒聽見麽?”

廖忠明一把拂去元好好的手,反手一巴掌揮了出來,“啪”的一聲元好好的臉上印下鮮紅的掌印。

所有人驀地怔住。

“你憑什麽打我的女兒?”蘇世柯把元好好往身邊拉了拉。

“忠明哥……”卡拉噎着氣,秋音姐都沒打過她呢,他這一巴掌下的也太狠了。

元秋音驚愕的看着廖忠明,嘴角抿成一道直線。

廖忠明瞟了蘇世柯一眼,這種道貌岸然的僞君子,秋音的一生就是叫他給毀了的。

“不是我打你,這一巴掌我是幫你媽打的。”廖忠明睜大眼睛,眼裏布着憤怒的血絲:“你媽辛辛苦苦把你養大,就等着你今天親自揭開她的傷口嗎?元好好,你還是不是人?”

“我……”元好好垂了垂眼簾,心好像堕入了冰窖,冷得她打了個寒戰。

元秋音別過臉,一竄淚水從臉上滑下。

“算了,我們進去。”元秋音的手向後摸到廖忠明,扯了扯他的衣袖,廖忠明恨恨的看了元好好一眼,冷哼了一聲:“卡拉,我們走,別妨礙人家父女相認。”

卡拉癟着嘴角站在元好好面前,聲音低涼:“好好,你真讓我們失望……”

車子停在公寓前,晦暗的車內,蘇世柯略略側身,黑眸裏掠過一抹擔憂:“好好,今天的事能不能,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元好好疲憊的擡起眸子,心底暗暗涼了涼:“可以。”

她推開車門,下車,冷厲的風灌入衣服,居然也不覺得多冷。

“好好……”蘇世柯搖下車窗:“我們……你能不能叫我一聲?”他驀地有些期冀,那麽大的女兒,憑空冒了出來,他到現在還跟做夢似的。

元好好微微一鄂,她在心裏問自己,捅了這麽大的簍子,是為了叫他一聲麽?原來是的,很多年前是的,可是到了今天到了現在,她對着他,這個她冀望了十多年的生身父親,居然發現自己叫不出來。

她的生命裏有過那麽多的詞彙,惟獨爸爸這個詞沒有實際上的色彩與含義。

從前那麽期盼,現在才發現,原來,他只是可有可無。沒有他,她不也這麽大了麽?

“……我明天把辭職信遞上去。”元好好低聲道,說完,轉身走進了公寓。

蘇世柯愣了愣,她為什麽要辭職?她不想和他相認?可是如果她辭了職奕康那邊,他可能以為元好好做出了決定。

那可怎麽辦?

公寓門口,元好好把鑰匙插入鎖孔,絲毫沒有注意身後緩慢靠近的人,她太疲憊了,所有的思緒彙成了一鍋粥,突突的跳動着。

“啊……”小腹突如其來一陣熱力,元好好驚訝的叫了出來:“放開我……你是誰?”

“你猜猜……”磁性而戲谑的嗓音,男人抱着她打了個轉,停了下來,仍舊從後面抱住她,薄唇湊近她的耳畔:“好好,我想你……”

“聖滔……”元好好無力的勾了勾唇角,她不喜歡這麽近的身體接觸,她從前從不曾讓他抱過,可是今晚,她莫名的有些喜歡他的懷抱,他的手臂剛強有力,他的懷抱寬闊而溫暖,更重要的是,他的擁抱是實在的,她偎在他的懷裏,能夠聽到他胸腔裏起伏的心跳聲和喉嚨吞咽口水的聲音。

卓聖滔的懷裏還有淡淡煙草的味道,夾雜着男性特有的麝香味,讓她甚是安心、安寧。元好好忽地覺得,他的身體像陽光,暖暖的包圍着她,讓她暫時忘記她的身體是那麽的孤獨和冰冷。

------題外話------

謝謝親:fish的眼淚、衣若汐、守不住的空城送的禮物,大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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