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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上鈎了

車子疾馳在馬路上,夜空璀璨,路燈迷離,人聲鼎沸,卻被隔絕在窗外。已進入了十一月,街旁的樹木已經蕭條,路上的行人也衣袂飛揚,車窗上結起一層層薄薄的近乎透明的霧,卻不影響窗外的霓虹閃爍。

中午還豔陽高照,讓人有脫掉外套的沖動,到晚上,已是深秋的蕭瑟時。

熊可欣有些傷感。在這個不屬于她的車裏,他們曾經相互揶揄調笑,話說不完,可不知從何時起,漸漸他們開始沉默,開始照顧彼此的情緒,開始察言觀色,直至今天,他們一言不發。

并不是無話可說……只是都太顧忌對方的情緒,都小心地避免着……

最終還是她忍不住,笑着打哈哈,“嘿,你別這樣啊,你這麽生氣搞|得我這個當事人有點難堪呀!”

靳辰瞥她一眼,他在恨鐵不成鋼為她意難平她不知道嗎?

沉吟許久,他才說:“為什麽不告訴我?”

“啊?”熊可欣愣了一會,“沒什麽必要的,咱倆就普通朋友,可能是吳元倩誤會了,但真的我們沒什麽沖突,就喝了杯咖啡。”

靳辰心裏突然劃過一陣澀,腳下一使勁就加深了油門。

“大哥,你慢點呀,咱別拿性命開玩笑呀!”熊可欣抓住握手,“你慢點,我全招。”

車子慢了下來,發動機的聲音依舊在環繞。熊可欣故作模樣地撫着小心髒深呼吸,“其實吧,我那天為了見吳元倩專門買了條裙子,就不是我風格的那種淑女裙,見完她之後我就後悔了,那裙子打完折六百多呢!”

“你後悔什麽?”

“完全沒必要啊,那根本不是我風格,可能以後都不會穿了,好浪費,好心疼錢!”熊可欣嘆氣,“你能給我報銷嗎?”

“我憑什麽?”靳辰冷嗤一聲,“誰讓你跑去見她!”

對對,都是她的錯,她是千年忍者神龜,千萬別小看她的忍功。

“真小氣!”熊可欣撇撇嘴,環胸看向窗外。

“以後再有這種事,你別沒頭沒腦的就去赴約,你跟吳元倩就一面之緣,你知道她什麽人嗎你去見她?還有那個賈骁,你完全可以把他從你的記憶裏删除了!”

“嘁!”熊可欣不屑,“吳元倩她就算是個牛魔神獸,她能把我怎麽樣?能把我賣到山裏做小媳婦呀?”

靳辰怒,他瞪了熊可欣一眼,“我是說她心懷不軌!你這模樣這智商山區人民根本就看不上你!”

“就算心懷不軌也跟你沒關系。”熊可欣怨氣沖天,“我們倆跟你都沒有關系!”

靳辰的第一反應就是要張嘴反駁,可嘴張開了才發現根本沒有什麽可反駁的,熊可欣說的全是事實。心裏空下的那一塊越來越大,漩渦也越來越深,可他始終都不願去深想。

兩人各懷心思,相對無言。

換崗已近半個月,本科院那邊沒有傳來什麽壞消息,熊可欣那顆擔驚受怕的心才慢慢放下。人言可畏,她雖不在意別人的誤解,卻懼怕面對高淵的尴尬。她是最怕暧昧的,也不願與人暧昧。可其實,暧昧這件事,也是分對象的。

她慶幸還好沒有聽靳辰的話去找高淵談話,否則臉都要丢到姥姥家了。因為畢竟她最後也想通,靳辰說得不無道理,只是她不願意服從他的命令,那麽不清不楚的。

誰知就在她放下心防的第二天,高淵就上門了。他顯然已經做足準備,沒有提前聯系,卻輕車熟路地找到了熊可欣。

開場白不是道歉不是愧疚,還是他最拿手的恭維,“熊老師,我好想你!”

熊可欣驚訝,并且害怕。她的表情也沒來得及掩飾,就聽高淵繼續說道:“我代表全班同學來看望你!”

“你……”熊可欣還是很惶恐,“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上班的?”

高淵狡猾地勾起唇,“在一所學校裏,不難打聽到。”

熊可欣想,高淵這樣子,他還不一定知道她被換工作的原因,她不能先露怯,她不能連個小屁孩都搞不定。

“是嗎?”熊可欣客氣,“最近學習如何?”

“就那樣吧!”高淵撓撓頭,“班裏倒是發生了很多事,熊老師,要不我們去吃飯,一邊吃我一邊跟你講?”他是踏着飯點來的,也算知曉她的吃性,一般在飯桌上好談心。

熊可欣蹙眉,“就在這裏說吧,我剛吃完飯!”

高淵也不惱,順着熊可欣的意,坐在與她一桌相隔的椅子裏,很是悠然。熊可欣摸不來他的心思,這孩子打算幹嘛?

結果高淵真的将班裏的事情娓娓道來,一件一件巨細無靡,聽得熊可欣越來越心慌。

“熊老師,你沒有什麽要跟我說的嗎?”

是要進入正題了嗎?熊可欣搖了搖頭,靜觀其變。艾瑪,腦子好疼,這種神經繃緊高度集中的戲碼果然不适合她這種瘋一般的女子。

“老師,其實現在你已經不帶我們了,我可以叫你名字嗎?”

我去,這怎麽有點變味呢?熊可欣不敢深想,立馬搖頭,“要懂禮貌,一日為師終身為師。”

“哦……老師,其實…其實…我…我喜歡你!”高淵低垂着頭,間或擡眼瞄她一眼,樣子有些羞澀還有些局促,“我可以追你嗎?”

這一出可是完全超出了熊可欣的想象。這單刀直入……也太突兀了吧?好歹給她點緩沖先。熊可欣的嘴巴張的大到可以裝下個蛤蟆,眼睛裏的恐懼顯而易見,她沒有小鹿亂撞,亦沒有虛榮滿足,她只是突然想起高淵媽媽刻薄的嘴臉。

“啊?”熊可欣只能依靠本能發出一個單音節。

高淵是有點怯的,但仿佛又是久峙以後的爆發,他的眼睛裏總有一股火焰,像是在鼓勵自己,“我想追你。我們已不是師生,況且就算是師生,我已經成年了,你也不老,我喜歡你……我想追你。”

“我也可以……光明正大喜歡你的。”

許是因為熊可欣漸漸冷下的眼神,高淵的聲音總是慢慢地低下去,卻是帶着點不忿的。

“高淵……”熊可欣沉吟許久,“我謝謝你喜歡我。”她很混亂,她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方向。

熊可欣腦子裏出現的全部是靳辰勸告她的聲音,她當時已經感覺到事情的不純,卻不願去面對,或許是因為賭氣,或許是因為尴尬。現在就造成這樣的結果了?

“但是在我心裏,你始終只是我的學生。”熊可欣緩緩地說出口。這一刻她心裏的感受是異常別扭的,禍根是她自己埋下的,麻煩也是她自找的,所以所有的委屈都得她一人承受。

高淵像是預料到一般,他的表現成熟且紳士,只是那怯意始終環繞。他說:“沒關系,這種關系總會改變的,現在實質已經改變,只是你心裏還沒有接受。”

還說什麽小屁孩?熊可欣覺得自己真是out了。她所有的擔憂恐懼都可以收起來了,除了免不了的尴尬,高淵把所有問題所有答案所有不完美答案的補充版都已經準備齊全。這就像他自編自導自演的一部劇,熊可欣才是那個被突然拉進去的女豬腳,毫無準備還要受人擺布。

“不,這種關系在我心裏永遠不會改變。”吃一塹長一智這道理她還是懂的。

“不說其他,我根本……我不喜歡你的明白嗎?只是對學生的欣賞。”熊可欣賣力解釋着,“你年紀還輕,以後還會遇到更喜歡的人,你不應該來喜歡我。”

高淵咬着嘴唇,“可我就是喜歡你,沒什麽應不應該的!”

熊可欣從來沒有被人喜歡得這麽焦慮過。高淵就像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非要在一個“答案很明顯但不是他想要的”問題上糾結。可這顯然改變不了結果。

“可我對你沒那種感覺呀!”熊可欣苦口婆心,“高淵,我只當你是學生。”

高淵受傷的看着她,醞釀半天,最後說:“有一天你會改變的!”

不知為何,熊可欣有些心酸。在高淵面前,她理智尚存,不會因為他突然的表白無措緊張,她還有精力去分析他的行為,讓她選修的那一點點心理學發揮餘熱。很自然地便聯想到了自己的處境,他們都曾為了喜歡的人放下自尊,勇敢示愛,可結局都是一般的讓人心酸。這并不可憐,因為有些事不能強求。

她一向看得很開,卻無法控制自己的心。

“高淵,我希望你能把心思放在學習上。縱然你已經成年,但是咱倆曾經是師生,就算沒有什麽,走的太近也會遭人閑語。你知道,我很喜歡學校的工作,不喜歡改變。”

有些事不用說明,大家都心知肚明。她相信如果高淵不知道那件事的話,是不會突然來這麽一出的。

高淵一下子就陷入沉默,眼裏是內疚的,也是告訴熊可欣,他真的知道那件事而他卻沒有提及。沒有提到也好,人艱不拆,過去的事便讓它過去。她還是要說,她覺得很意外。

送走高淵,熊可欣心累已不想說話。幸虧是飯點,辦公室沒有其他人,不然要尴尬死。

就是高淵什麽也不說,光看見他那張臉,熊可欣都覺得心累。好吧,其實他媽媽無緣無故來學校鬧了那麽一場,她莫名其妙被換工作,遭受同事無端的議論,很受傷的好嗎!難道她笑臉盈盈就代表所有事可以當沒發生過一樣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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