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該上鈎了

這個城市的天氣總是這樣,深冬臘月總是寒風伴随,幹枯的樹枝,淩亂的街頭。到正月裏,節氣已經要消失殆盡的時候,天空才會飄起幾團白絮,為這片幹澀的土地帶來一點濕潤,也帶來一些浪漫。

元宵節過後,熊可欣在蘇老頭的緊急召喚下已回到工作崗位,随之而來的是許多的培訓課與學校的各項檢測,她又馬不停蹄地忙起來了。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索性還有工作來填補空虛。其實熊可欣是想說,宿醉歸來那天晚上,靳辰發給她一條遲來的新年祝福短信,她當時氣得一逼,毫不猶豫地将短信以及靳辰的號碼拖進了垃圾箱。然而她删除之前忘了自己不是身負異彩的小說女主,而是一個患有健忘拖延微型強迫症的普通人民教師,記電話號碼從來都不在她的能力範圍之內。

而且沒有得到回複的靳辰也乖乖退場,沒有一點思想覺悟……其實再拿回他的號碼很簡單,但她就是不願意。

好吧,雖然她嘴上不承認靳辰會喜歡她,但心裏還是又飄起了希望,其實希望那東西不需要撩撥擺弄,給她一點陽光,她自己就會慢慢發芽的。為了不讓希望長得太快,她決定還是不要給自己養壞毛病。

這學期開始,熊可欣除了身擔些助教的基本工作,還開始給本部的學生帶一些公共基礎課。這天上完課回辦公室,在路上竟然碰到了高淵。

高淵還是依舊,陽光少年的樣子,但還不免讓熊可欣有些緊張。高淵看見她,很自然地過來打招呼,“熊老師,你剛上完課呀?”

熊可欣的表情有點僵硬,她這人平時最不會處理這種突發狀況,最恨高淵他們這種可以随時道貌岸然自由自在的人。她點了點頭,硬邦邦的說道:“是呀!”

高淵笑,他看着心情很好的樣子,“你怎麽像看見鬼一樣?我們聊聊?”

聊?還有什麽可聊?熊可欣十分抗拒,可高淵不得她回答,就扯着她的胳膊拉她到路邊的花叢中。他說着:“為了避免你下次看到我還是這副表情,我覺得我們還是應該聊聊。”

熊可欣不想承認在這一場和自己學生的角逐中她從未占據上風,但面前被完全掌控的場面讓她不得不承認。她撥開他的手,“別動手動腳的,我又沒說不跟你聊!”

高淵笑,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半個頭,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這更讓熊可欣六神無主,一般這樣的表情都是在下什麽重大決定,她不保證她這麽青春無敵貌美如花高淵可以這麽快認識到他喜歡她不過是個錯覺……

落雪還沒有完全消融,在路角積出一圈薄冰,又沾染上灰色的塵埃,有些髒兮兮的,不那麽惹人喜愛。

高淵在熊可欣走神的期間組織好了語言,他說:“其實這麽久了,還沒有正式地跟你說對不起。我知道我媽媽來學校找你麻煩,卻裝作不知道,其實很尴尬很沒面子,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索性裝作不知道,不去提它……可有些事發生了,即使表面無所謂,也是發生了改變。”

熊可欣覺得她在高淵面前,總是很容易語塞,倒不是不知道說什麽,了解過他的家庭,她對他更多的是一種疼惜,不知該如何表達的疼惜。

“其實沒你說的那麽嚴重,都過去了,那件事并沒有對我造成什麽影響,你可以不用放在心上。”

“我知道,你總是那麽樂觀大方,讓我很自卑。”高淵笑得有些苦澀,“其實我沒勇氣向你表白的,都是因為跟我媽媽鬧了矛盾,憑着一時沖動才不管不顧的跟你攤牌,根本沒有顧忌後果。”

“我是不是很可笑?”他撓撓頭,“年輕人總要做一些沖動事才對得起青春啊!”

熊可欣搖頭笑,“你應該慶幸對象是我。”

“我很慶幸。我有時候有些偏激,性格使然,沒辦法控制,做了很多傻事,索性有人救贖,所以還好。”

熊可欣點頭,向前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其實你很好,人說一般男生心裏年紀總是與生理年紀不符,我總想你這個年紀的孩子應該還是幼稚的,但你很懂事,很成熟,只是有時候太認死理,每個人的性格都有他的缺陷,你要看到自己的閃光點,不要一味的在黑暗裏摸索。”

高淵笑,很開朗,“其實我很多時間都沒辦法當你是老師,你不端架子,跟我們打成一片,很親和,但剛才那些話,真的是老師應該說的。”

熊可欣笑了兩聲,“可能是剛畢業的關系吧,我也曾經是學生,更懂得怎樣與學生友好的相處。”

“不過這樣也有危險,就是會教出你這樣的學生,總拿老師開玩笑。”熊可欣嘻嘻笑地|奸|詐。

高淵撓撓頭,耳根有些紅,他總歸還是青澀的。分開前,他扭捏捏捏地跟熊可欣說:“老師,如果我畢業後你還單身的話,我們……我們是不是可以……可以試試?”

熊可欣忍不住用手裏的書拍了他一下,“還在調戲老師,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她不忍心給他否定的答案,她想,總還有這幾年時間,他一定會遇到可以讓他感到幸福的人。而她,大概還得拼一拼吧,誰讓對象沒挑好呢!

其實也就離她醉酒那天四五天的時間,可熊可欣已感覺好長時間沒有見過靳辰,好像……莫名有些想他了。

确定了這個“犯賤”的想法之後,熊可欣強迫自己回顧了下歷史。偉人說,用歷史喚醒我們沉睡的民族歸屬感是非常對的……嗯,他那天穿着一身灰色家居服的樣子還真是養眼。

臨下班接到範米的電話,她很急的樣子,直入主題,“熊,靳辰出車禍了你知道嗎?”

熊可欣今天有些興奮,不知為何。聞言,她反應了一瞬,倏地站起身,“什麽?”

“你不知道嗎?”範米說,“我聽賈骁說的,前兩天不是下雪了嘛,他開車被肉夾馍了,不過好像傷得不重。”

熊可欣腦袋轟的一聲響,連“再見”都沒有來得及跟範米說就挂掉了電話。她拿過桌上的聯系冊,輕而易舉地找到靳辰的號碼,毫不猶豫地撥過去,電話很久才被接起,說話的是個客氣的女聲,“你好?”

熊可欣尬了一瞬,她小心翼翼聲帶詢問,“你好,我找靳辰。”那聲音聽着有些年紀了,應該不是……吳元倩。

“嗯……稍等!”

她聽見一些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耳旁就出現有些慵懶的聲音,“喂?”

他的嗓子像是還未蘇醒,熊可欣的心一下就軟了,她問:“我聽說你出了車禍?”貌似是句很多餘的話,因為電話裏嘈亂的背景聲還有類似醫生叮囑的聲音已經證明了。她突然心悸到無法控制,胸腔被酸澀充滿,“傷得重不重?”

“還能跟你說話,就說明死不了!”靳辰沉默了一會,才玩笑似的說。

熊可欣的眼淚突然就不受控制地落下來了,只聽靳辰說:“賈骁告訴你的吧,他早上剛來過。我傷得不重,都是擦傷,有點腦震蕩……你別擔心。”

熊可欣抿着嘴唇,娘的活了這麽多年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就是決定跟他老死不相往來的時候她也沒傷心得掉下眼淚,怎麽這會這眼淚就這樣不值錢,多得掉串呢?

“哭了?”靳辰的聲音竟然有些笑意,好吧,有些人的本性一旦顯山漏水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熊可欣拿開手機,吸了口氣,再放到耳邊,很自我催眠的說:“沒有。”

她聽見咕咚咕咚的喝水聲,然後靳辰的聲音就清亮起來,他說:“哦,那大概哪個水龍頭沒關讓我産生錯覺了。”

熊可欣心疼,暫且忽略他的揶揄,說道:“我去看你。”

“還是不要了,醫院人很多,我沒事,大概明天就可以出院了。”靳辰說,“嗯,明天來我家看吧!”

真是要被他大喘氣的功力吓死,熊可欣對着電話翻了個白眼,卻又再次确認,“你真的傷得不重?”

“真的。”靳辰笑答,“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什麽?”

“咱倆現在不陌生了?”

熊可欣腦袋轟的炸響,耳後浮起片哄熱,她惱羞成怒,“滾!”

“啪”的挂掉電話,熊可欣按着胸口才開始後悔……果然劣根性神馬的都是她的專利,記吃不記打好了傷疤忘了疼神馬的就是她的商标,厚臉皮是她永恒的主題。

片刻後,靳辰給她發了張照片,內容是他的診斷報告。專業術語她都看不懂,但她勉強可以把那份報告當做欠扁患者癌症晚期報告、悶騷患者不治之症晚期報告、道貌岸然患者診療報告等等。

但是,臉上開了花心裏也開了花怎麽辦?這年頭還有一邊哭一邊笑的人嗎?這麽苦逼的戲碼應該是沒人再樂意演了吧?

她笑着重新将靳辰加入電話薄,從錢包裏拿出那張偷拍的照片,她的拇指正好可以擋住他的臉,然後輕輕挪開,就可以看到他自信滿滿胸有成竹的樣子,雖然照片很模糊,可在她心裏,一直很清晰,清晰到一舉一動都可以随時随地上演。

唉,生命無常,世事難料……熊可欣指着照片中的人,輕輕地在心裏說:看在老天的面子上,少女我就再迎難而上一回,你要是再不識好歹,咱們就同歸于盡!

作者有話要說: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