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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3)

“我想向你咨詢一件事。”

“嗯,你說。”

童欣定了定神,認真說道:“我想離婚,有沒有法律方面事項需要注意的?”

江夜的聲音一下子緊張起來,問:“你都想好了?”

“嗯。”

江夜沉默了下,繼續問:“好吧,那你們有共同財産嗎?”

童欣想了想,說:“沒有,結婚的房子雖然是兩個人的名字,但都是他家買的,我不要。他的工資有一部分在我這,除了日常家用其餘的我也沒動過,随時可以還給他。”

“那共同債務呢?”

“也沒有。”

江夜嘆了口氣,說:“那好辦,你們也沒有孩子。只要兩個人商量好了就随時能離。”

童欣嗯了一聲,說:“謝謝你。”

江夜苦笑了下,說:“沒什麽,只要你确定了就行,這年頭離婚什麽的都太正常不過了,我有個朋友還沒到30,已經離了三次婚。”

童欣沒有接話,江夜以為自己的笑話失敗了,連忙補救:“你周六有空嗎?我約了幾個朋友去郊外爬山,你如果心情不好的話可以去放松下。”

童欣猶豫了下,毫無疑問這個提議對她誘惑很大,對于她這種不善傾述的人來說,外出踏青簡直再好不過,只是江夜是柳源的學長,兩個人之間的朋友圈恐怕也互有交集,童欣可還不想讓更多外人知道他們的家內事。

江夜明顯地察覺到她的猶豫,追加了一句:“不是柳源那邊的朋友,你放心吧。”

童欣笑了笑,終于應了下來。

柳源和童欣開始婚後的第二次冷戰。

次日一大早,童欣起床洗漱,柳源站在浴室門口,小聲說:“對不起,你還在生氣嗎?”

童欣假裝沒聽見,洗完後,低頭便往門外走。

柳源堵在那兒,試圖不讓她出去,童欣卻懶得和他折騰,推了一下,在空出的小縫隙裏飛快地鑽了出去。

以後的幾天,柳源也一直找機會試圖和她說話,但都被童欣的沉默擋了回去。

童欣不知道兩人之間還能說什麽。談談他們的關系?這種事情不是談了就能好的,不過是望梅止渴畫餅充饑罷了。聊聊一天的生活?這種無聊的寒暄只會讓他們更加尴尬。道歉的話她也已經聽過,所以沒必要重複。

童欣不知道別人生氣的時候是怎樣的。吵架?吃東西?還是瘋狂購物?她只知道她生氣的時候就是鋪天蓋地的沉默,把自己層層包裹起來抵禦任何來自外界的幹擾。

周六,童欣很早起來就開始收拾裝備,随身還帶了點吃的,因為江夜說要再山頂野炊。

在汽車站和大部隊彙合的時候,看到江夜背了很大的一個包,童欣問:“你都帶什麽了啊,這麽多?”

江夜神秘地笑了一下,說:“吃的啊。”

“這麽多吃的?你确定我們是去爬山嗎?”

江夜笑說:“沒事,要是半路爬不動了,就直接原地開吃。”

童欣被他逗樂了,等到大夥兒到齊,便坐了大巴出發。

目的地是郊區的一座小山,因為是冬天,即使周末,人也并不太多。

同行的男男女女總共有十多人,除了童欣以外還有另外兩個女孩子。

上山的時候才爬到一半,那兩個女孩子便已經累得不行,有男生停下來等她們,童欣和江夜則一路暢行無阻地往上爬,遇到一個接近90度的直線陡坡時候,江夜十分自然把手遞過來,說:“我拉你上去。”

童欣搖搖頭:“我能行。”

一路順利爬到山頂,到了觀日臺休息的時候,童欣已經累得說不出話來,只能不停地喘着粗氣。山不算很高,但也足以俯瞰遠處的城市,沒有到寧靜高遠的境界,但也夠讓人心裏敞亮不少,這些日子積攢的愁雲總算跟随着熱汗排出去一些,童欣看着一旁也累壞的江夜,不由得說:“謝謝你帶我來這。”

江夜笑了笑,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下面的人陸陸續續上來,各自過來小亭裏休息,童欣起身給旁邊人的騰出空位,同時也想繼續外前邊空曠處看看。

江夜默契地跟了過來,兩人對視了一眼,結伴同行。

那天天氣很好,陽光直射在山頂,被冷空氣稀釋得很溫柔,沒有冬月特有的徹骨寒風,正适合發呆。

江夜似乎有些過于安靜了,但兩人即使無話,也并沒有顯得尴尬,雖然認識還不到一個月,但相處得卻像是多年的老朋友。

江夜忽然伸手指了指遠處的天空,說:“你看……”

童欣朝他指的地方看了看,沒有發現什麽,側頭問他:“有什麽嗎?”

江夜像小孩子一般嬉笑了一聲,說:“風。”

童欣剛想取笑,恰這時一陣山風襲來,兩人被吹得身子晃了晃,然後不約而同地大笑了起來。

午飯時間,十多個人圍成一圈,童欣看着小桌布上林林總總的食物,然後再看看自己手上的面包牛奶,不由得感嘆:“大家帶的好豐盛啊。”

江夜問:“你只帶了這兩樣?”

童欣很尴尬地點了點頭。

江夜抓過自己的包,把裏面的東西掏出來一一放到她面前,水果幹糧零食餅幹,連飲料都有三四種。

童欣被這陣勢驚呆了,好奇說:“你這是準備在山頂開超市嗎?”

江夜頓了頓,有些暧昧地說:“我不知道你喜歡哪種口味,所以多買了點。”

童欣只覺得心裏忽然咯噔一聲,她有些意識到什麽,瞬間緊張的情緒多于驚喜,只是面上卻不好拒絕,只能小聲地說了句謝謝後,故意移開了目光。

江夜愣了下,臉上的笑容慢慢不由得凝固起來,一下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恰好一群人這時玩起了游戲,江夜作為主持人被推到中間,與童欣一旦分開,兩人再也沒有機會作更多接觸。

下山的時候,江夜慢悠悠地跟在童欣身後,直到與大部隊失散,才開口叫住了她:“童欣,你心情不好嗎?”

童欣飛快否認:“沒有啊。”

江夜說:“從吃飯的時候就開始不對勁,我看起來像那麽好糊弄的嗎?”

童欣沉默了會兒,過了很久才說:“你給我買了那麽多吃的,我很感謝你,但你有沒有想過我是否需要這麽多吃的?我以為對一個人好是滿足他恰到好處的需要,就好像其實我只需要一個面包和一罐牛奶,可你洋洋灑灑一下來了這麽多,我會很有壓力。”

童欣從來沒跟人這樣說過話,或許聽來矯情,但她就是很想把自己心裏所想告訴他,甚至很隐秘地覺得,只要她說,江夜就能明白。

江夜聽完她的話,表情慢慢地舒展開來,淡淡地笑了笑,說:“好,我知道了。”

童欣看着他漸漸亮起來的瞳孔,知道他是真正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從逆光中看着他微笑的時候,腦海中突然想起多年前在樓梯口對柳源的驚鴻一瞥,眼前的這個人,無比自然地和心目中的那個幻想重合起來。

從前童欣總是滿心狂熱地紮進對柳源的暗戀之中,以至于對他真正的性格從未真正地了解過,更多的時候的他只是自己心中一廂情願的臆想,而當親手觸碰的時候,才發現并非如自己以為那般。

可是,江夜與柳源不同,江夜比他更溫柔、更知性也更善解人意,與這樣的人相處,童欣由衷地覺得輕松愉悅。

只是,她當然也沒有忘記,自己現在還是為人妻的身份,她必須自持自重。

作者有話要說:

☆、平安夜

童欣和柳源的冷戰仍在繼續,柳源示好幾天之後,發現她并沒有緩和的跡象,也擺起了脾氣,又恢複成當初冷淡疏離的樣子,兩人重新變成了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平安夜的前一天,兩個人依然沒什麽交流,看來這個結婚後的第一個聖誕節是無緣一起過了,但她還是想知道柳源會怎麽過。這該死的好奇心,明知道是一團會灼傷自己的火,還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的答案。

童欣鬼使神差進了柳源的卧室,看到他放在床上的手機,實在有些心癢難搔。她确認柳源還在洗澡後,終于過去拿在了手裏。

手機裏有屏幕鎖,童欣輸入他的生日,不對,輸入姐姐的,也不對,想了想,又輸入他們生日的後兩位,屏幕瞬時一亮,成功了。

童欣又好氣又好笑地打開短信箱,寧寧的的消息還在閃動着。

柳源:明晚幹什麽?

寧寧:和朋友聚一下。

柳源:什麽朋友?

寧寧:這不是你該關心的問題吧。

柳源:你能別這樣跟我說話嗎。

寧寧:那你還讓我怎麽說?在高速上看見你妻子那一幕我想死的心都有了,我們到底都做了些什麽?不管我們之前怎樣,可她什麽都不知道,我們憑什麽這樣傷害她?你這樣難道能開心嗎?

柳源:我對不起她,這是我的錯,與你無關。

寧寧:不,這是我們的錯。我們都錯了,當初我們一起傷害了父母,現在又傷害了她。

柳源:那你讓我怎麽做?你以為我想這樣嗎?

寧寧:我們以後還是別見面了吧。

柳源:好,明天我去找你,最後一次,以後我們就做普通家人。

寧寧:好。

童欣飛快地記下他們的約會地點,放下手機,跌跌撞撞走了出去。

一整晚的時間,童欣麻木地躺在床上,心裏第一次萌生起了對柳源的怨恨。

知道他和姐姐之間的秘密時候,是難過,在高速上被柳源推倒的時候,是失望,可現在一股前所未有的恨意侵襲上了心頭。

也許,如果童欣只是一個旁觀者的話,她說不定還會同情這對癡男怨女,他們情深羁絆,是世俗強行将他們分開。

可當她也置身其中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也莫名其妙地成了阻擋他們的一份子。他們理解她的存在,一邊難舍難分,一邊又對她同情和愧疚,深明大義又狗血淋頭地用別人的自尊來上演着自己的虐戀情深。

第二天,江夜打電話過來問平安夜怎麽過。

童欣想了想,回複他:“去圍觀一下我深情的丈夫。”

江夜大概猜到了什麽,還試圖改變一下她的主意。

但童欣決心已定,說:“你沒興趣的那我自己去好了。”

江夜一聽,立刻說:“你一個人去怎麽安全,還是我陪你吧。”

童欣嗯了一聲,像是終于計劃得逞的小姑娘一樣。

當他晚上,兩人做賊一樣趕到他們約好的地點,是一個很偏僻的日式餐廳,裏面的包間用木板隔開。兩人先到,在暗處等了他們一會兒,看他們進去了,就點了一個就在隔壁的包間。

服務員上來點單,童欣随便指了一堆,開始專心聽隔壁的對話,江夜一言不發地坐在那兒,目光總是悄悄落在童欣身上,像是生怕她做出什麽傻事。

一頓飯,兩個房間,四個人。

只是恐怕沒有一個人能吃得下東西。

童欣和江夜對着滿桌事物,若有若無地聽着隔壁的談話聲,店裏包間的隔音質量一般,但平安夜晚上外邊鬧哄哄的,外加上他們聲音也很小,聽得并不太真切。可是有一句話,他們總算聽清了。

柳源問寧寧:“那你愛過我麽?”

寧寧說:“愛。”

呵呵,真是好大一鍋狗血。

童欣心裏想着,是的,她說的不是愛過,是愛。

童欣攥緊了拳頭,臉色發白地看着牆壁,只恨不能立刻穿過去,看看此刻兩人臉上精彩無限的表情。

江夜忽然伸手拉了拉她的胳膊,眼神裏帶着點擔憂,示意她冷靜。

童欣默默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過了很久,隔壁傳來服務生結賬的聲音,童欣慌忙站起身,把錢掏出來放在桌上,對江夜說:“幫我結賬。”

江夜卻把錢遞了回來,自己掏出錢,說:“錢就放在這裏,等下通知服務生自己取走就行,我陪你一起出去。”

童欣看着他堅定的神情,身上被抽幹的力氣似乎重新回來一些,情緒慢慢穩定下來,對他點了點頭。

兩人像一對正在出生入死的戰友,一路跟着他們來到停車場。

夜色裏,他們兩人安靜地站在車前,燈光将他們的身影照得十分清晰,聲音也毫無阻礙地傳向四周。。

柳源說:“這回過後,我們就真做回普通姐弟了。“

寧寧說:“嗯,再見。”

她剛要轉身離開,柳源突然叫了聲:“寧寧。”

“嗯?”

還沒等寧寧回頭,柳源已經一把拉過她,飛速地俯身穩了上去,在外邊人潮湧動的街頭,玩家燈火的見證下,他抱着她,瘋狂地擁吻。這個童欣幻想了無數次的場面,第一次被她經歷到的時候,卻是看着自己愛了10年的丈夫和另外一個人。

兩人吻了許久才分開,寧寧帶着哭腔說:“柳源,我愛你。”

柳源也說:“我也愛你。”

寧寧的哭聲越來越多,隔着深沉的黑夜,童欣甚至能感受到她淚流滿面的樣子,她開口最後說了身再見後,這次終于進了車門,開車離開了。

在這個并不算寒冷的12月裏,童欣此刻卻只感覺到徹骨的冰寒,她定在原地一動不動,旁邊江夜的一雙手用力地環在肩上,另一雙手擋在她眼前,嘆息着說:“別看了。”

童欣沉默着,稍微平靜下來的時候,他們都已經離開了,江夜沙啞着聲音問:“沒事吧?”

童欣咳了一聲,平淡地說:“真感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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