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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沐臻與渠蘇的往事

轉眼間離秋分時節還有不到半月。

這些天來,王府都很平和,漱玉姑姑再沒有來,剛開始頭幾日我天天累死累活地去給送子觀音上香,可漸漸地就産生了惰性,并不是每天都去了,慢慢地,連先前漱玉警告過我什麽都開始逐漸遺忘,許是我的身子已好,每日能吃全三餐,繼而擺脫那副枯瘦的模樣,開始長肉,有些得意忘形了罷,又或者,漱玉那番話本來就是說說而已。

太後中意我,自然也就相信我,可惜我不是一個天天想着為皇家傳宗接代的王妃,算是我辜負了她,自那日暖閣事件發生後,王府中的人大多認得我了,宮中一些流言蜚語也消停了不少,我思慮着太後她老人家總算把疑心放下一放了。

前兩日我都本本分分地給送子觀音擦拭上香,每回去的時候沐臻早已出門,想來他這王爺也并非這麽好當,我見他不在,着實偷了許多懶,我并非真的懶,只是那送子觀音足足有二人高,得要蹬着梯子才能上去拭灰,登高這事我有些膽怯,實在不适合我。

随着身子轉好,府中的一些老媽子總将一些瑣碎之事有意無意地交給我打理,我并不是很樂意,同樣的,我從沒打理過宅子,更別說那麽大的了,每每都極是懊喪的推脫了去。

而此時正是夏末的時節,熱氣仍然沸騰灼燒着一切,日頭毒辣辣的,很是燥熱,多日沒見到沐臻了,有時我在花園樹下捧着話本乘涼的時候還能見到他急匆匆的背影,如今卻是半個人影也見不着了,他這幾日應是極忙的。

倒是渠蘇,空閑地很,三天兩頭跑到我的素苑裏來轉悠,其實我也不清楚她在轉悠個什麽勁兒,我這素苑,苑如其名,一幹二淨卻也是一窮二白,除了我爹給我的那點嫁妝裝飾門面外,門口也只有孤零零的幾束衰敗零落的殘荷,低着早已枯死的蓮蓬頭,挨過了這個炎熱的酷暑。

渠蘇其實是一個很敏感的女子,自那日我和她說過有關王妃與奶娘的事之後,她整整哭了三天三夜,或恐我是一個城府極深的正妻,在未來的某一日會讓她死無葬身之地,于是拿了一條白绫懸在房梁上,踩着凳爬上去就要吊死,我聞訊急急忙忙趕過去,讓人撤了白绫,與渠蘇說了許多大道理,這才滅了她那求死之心。

之後就漸漸地與她熟絡了,古往今來,深宅大院裏的女子皆是鬥智鬥勇,而我則是懶得鬥——我陳緣算是為景王府營造和睦的氣氛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沐臻待我真的算是仁至義盡,那日我問他是否不生我氣了,他居然和我說,他從沒有氣過我,他氣的是命。那時我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先前他說那些殺不殺我的話,難不成都只是氣話麽。

我爹曾說我太容易相信別人,不見沐臻的這些天,我想了許多,這輩子我與他,大約就只能是如此了,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有緣有分才叫緣分,我與他,尚且無緣,何來有分?不信的是命,豈知天命弄人,終是将我與他牢牢拴在一起,做那貌合神離的一生一世一雙人。

看淡了便好,每日渠蘇都會來我房裏坐上幾個時辰,偶爾還蹭頓飯,與我扯扯淡唠嗑唠嗑以往的舊事,我才知道原來她從前是茶田裏的采茶女,後來土財主收走了田地,渠蘇一家子便無家可歸,一路走到京城投靠親戚。渠蘇很懂事,自己學唱了花鼓戲,在一家酒肆裏每日賣藝賺錢養家。

“渠蘇從沒想過,竟就是在那些日子裏,會遇上王爺。”她滿眼波光流轉,香唇微微勾起,“王爺聽完我的花鼓戲,就替我贖了身,他問我是否願意陪着他。”

我點點頭,一邊磕着瓜子兒,一邊尋味,這真真是一段耐人尋味的佳話,柔弱賣藝女子孤苦無依之時遇上深沉穩重的王爺,可以寫一本厚厚的戲折了,再添幾個惡毒的配角,壓根就是一出絕妙的好戲。

她垂眸,淺淺一笑道:“渠蘇自然答應了王爺,不久,王爺就為渠蘇的家人購置了新房屋和田地,渠蘇感激不已,便以身相許。”

我适時地評價一句:“你和他倒是兩心相悅……”

這時渠蘇搖頭慘淡一笑,神色居然有些凄婉,臉色也逐漸凝重,接着她便開始訴說一些多年以來隐藏在她心中的秘密,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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