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洛尋央
我大概知曉了，只要有外人在的場合，這恩愛的樣子總是要被我倆做得滴水不漏，沐臻的一衆親朋好友對我怎麽就這麽好奇，不過既然好奇，就讓他們看個清楚，我陳緣一沒家室，二無人品，三缺才貌，四少德行，有什麽值得一看的？
沒過多久，水榭旁便步來幾名端着白瓷酒壺的丫鬟，我一看到酒就興奮，京城的酒都是瓊漿玉露，好喝得不得了。于是立馬奔過去從一名丫鬟手中的托盤裏順勢撈了一壺，打開深深嗅了一下，只覺醉人的酒香撲鼻，迷得我不知所以，這酒似乎與上次在宮中喝的味道相似，難不成這是同一種酒？
我喜滋滋地就要倒來喝，卻被沐臻止住，他奪過我手中的酒壺，放在一旁的案上：“今日你不許喝酒。”
我撅起嘴問他：“為什麽呀？”
他又将我托在手掌上的酒杯拿了去，側目将我全身上下打量一番，抿着唇思索的神色讓人覺得很是詭異不安，我咬着手指言辭閃爍：“你……看着我幹什麽……不喝就不喝嘛……你別這麽看着我。”
“這酒叫‘香醉人間’，與你上次在宮中喝的是同一種，你如此不勝酒力，還嚷嚷着要喝酒，真是笑話。”沐臻難得與我說了那麽多，可惜卻是在挖苦我。我扁着嘴與他辯解：“誰說我不勝酒力，我可是千杯不醉的！”
“嫂嫂真是好酒量！”腦後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帶着毫不掩飾的欣喜。我回頭望去，只見來人是一名身形健壯的男子，面目有種踏遍滄桑的紅，五官有着粗糙曠達的美，鬓角的發整齊地梳起，整個人顯得很精神，見了我抱拳道：“在下副骁騎參領百裏禹見過嫂嫂。”
聲音粗犷，震得我不由自主向後退卻幾步，見過嫂嫂？沐臻是你大哥？我望望沐臻那張如玉的容顏，怎麽看都像你才是大哥啊，我面帶笑容：“不必多禮不必多禮。”
“在下洛尋央見過嫂嫂。”自百裏禹身後步出一名身着青色長衫的翩翩佳公子，手中搖着一把灑金竹枝折扇，見了我颔了颔首，沖我淡淡地溫和一笑，眉眼間皆是恰到好處的溫和，像是一塊觸手生溫的暖玉，讓人自心底生出莫名的好感。
洛……尋央，我心底反複念叨這個名字，總覺得有那麽一絲耳熟，仿佛在何處聽過一般，但仔細一想，卻沒有了思緒，但我篤定，我一定在哪裏見過他，可惜，從小到大我做過很多事，卻也忘記了很多事。
“我……我們是否在哪見過？”我支支吾吾地問他，或恐認錯了人被嘲笑，只能先打個擦邊球。
“哈哈！尋央老弟可是本朝武狀元，現已官居四品，嫂嫂一定聽說過他，不足為奇，不足為奇！”百裏禹大笑幾聲，拍着洛尋央的肩膀，心情愉悅，大約是見到舊友，心中很是暢快，他定是一位豁達爽朗的男子。
我挺喜歡這般豁達之人，與他們一同說話，從不用藏着掖着小心着，該說什麽就直說，倒是個真性情之人。
四人皆入座，沐臻位于上位，先端起一杯酒向百裏禹還有洛尋央敬酒：“百裏，尋央，本王先幹為敬。”言畢一杯酒下肚，神色半分不改。我饞得快流出口水，居然不讓我喝酒，沐臻他安的什麽心吶。
“嫂嫂不是說千杯不醉的嗎，怎的不喝？”百裏禹飲完一杯酒，口齒留香，微醺的酒氣引得我腹中饞蟲作祟，我拼命咽下口水，坐在一旁幹瞪眼，只好說：“今日……我不适宜飲酒。”
百裏禹有些錯愕，舉着酒杯的手緩緩放下了，一旁的洛尋央則舉杯向我望來：“尋央敬嫂嫂一杯。”他喝酒的樣子也是極為優雅，身上總散發出一種熟悉感，仿佛一下子勾起了我所有的回憶，但卻一點也抓不住。
到底是什麽呢。
“王爺，近日我在圍場狩獵時活捉了一只這麽大的海東青，下次我帶來給你瞧瞧，翅膀得有這麽長，那喙可鋒利了……”百裏禹一邊激動的說話，一邊興奮比劃着，活像一只展翅的海東青。就連沐臻也露出了贊揚的神色，不住地點頭。
“看嫂嫂的樣子，想必嫂嫂也一定喜歡，改日我也讓嫂嫂去圍場觀摩觀摩。”百裏禹又喝了一口酒，面色愈發紅潤，整個人精神抖擻，仿佛可以立馬提刀就上戰場。
讓我去圍場瞧海東青？聽起來很是有趣。
“百裏……禹，我真的能去？”我試探着問他。
百裏禹一拍案幾：“為何不可？嫂嫂若真想去，百裏便親自護送嫂嫂。”
沐臻這時發話了，帶點微微地不快：“你是婦道人家，去那些地方做什麽？”
“不過就是圍場……而已嘛，有什麽不能去的……”我聲音越來越小也越來越沒有底氣，漸漸地就聽不見了。
轉眼間沐臻的臉色驀地變黑，臉龐僵硬，眉頭高高鎖起，這是他要生氣的前兆。我愈發不敢多想，只好低下頭埋頭吃菜，裝作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
原本是一頓普通的午膳，自被沐臻的反應影響後我就一直不敢多說話，愣愣地吃着面前的幾盤菜，機械而重複性地做着塞入，咀嚼，咽下的動作，直到一盤清水菠菜被我挑盡露出青花的盤底我才晃過神來。
就聽一旁百裏禹正在扯淡：“……王爺有溫香軟玉在側，怎麽還會記得我們這些兄弟啊，尋央，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一旁的洛尋央還是剛落杯，側目過來，席間他也說話，但說得并不多：“尋央認為此話有理，王爺還是要多來看望從前的舊部。”
洛尋央抿唇微笑的樣子仿佛就是記憶中那一張熟悉的臉，我正凝視他的眉眼努力想着，突然一只筷子在我眼前一晃，夾着一只雞腿落到我的碗裏，沐臻淡然收回手臂，一副心安理得的樣子，我訝異地看着碗裏靜靜躺着的雞腿，沐臻他……這是在給我夾菜？！這也太不符合邏輯了吧！
“王爺與嫂嫂如此恩愛，連百裏這樣的粗人也都忍不住想找個媳婦兒了。”百裏禹繼續扯他的淡，一張臉因喝了許多酒而開始不自然地泛紅，沐臻與洛尋央倒是一點也看不出喝過酒的痕跡，依舊一個雲淡風輕，一個溫潤如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