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不正常人類
我不明白為何沐臻會給我夾一只雞腿,也不明白為何他不準我去圍場,但值得篤定的一點是,我這個人閑不住,總喜歡在外頭閑逛闖蕩,遇上有趣的便罷,若遇上無趣的便意興闌珊,一整日都提不起神。這圍場定是個游手好閑的好去處。
于是這頓午膳用完的時候我堅決親自送他們出門,一跨出王府門檻,我就貼到微醺的百裏禹身邊:“你別聽沐臻的,我想去圍場看一看,你何時有空?”
百裏禹瞬間清醒了一些,點着頭道:“嫂嫂可真是女中豪傑,這樣吧,後日早晨用完早飯,我在這景王府東邊那個角門旁的那條弄堂裏等你,嫂嫂可要記住了。”
我樂得差點忘了形,一聲聲應下,喜滋滋地開始憧憬圍場。
別過臉瞧見一邊洛尋央正好走出門準備上馬車,我盯着他的身形,總覺得還是說不上來的熟悉,正胡思亂想着,他突然轉了頭,一雙溫柔的眸子望過來,像是拂過千萬層春水蕩起漣漪,一直暖到心底,我張了張嘴,只聽他忽然問我一句:“你不記得我了?”
這聲音仿佛在心裏炸開,我頭皮陣陣發麻,茫然地望着他,就見他嘆了一口氣,随即上車,馬車駛過,漸漸遠去,揚起一陣不大的塵土,迷蒙了我的視線。我朝馬車遠去的方向張望了許久,直到馬車在前邊的岔路口拐了一個彎不見了我才漸漸收回心神,這種感覺很奇特。
“陳緣,你在看什麽?”背後傳來沐臻略略低沉的聲音,他的脾氣真是捉摸不透,一會兒晴一會兒雨的,我又沒本事,根本猜不中他的心思,只好自認倒黴。
我對他搖搖頭說道:“沒有,我先回去了。”
說完這話我又有些不大放心,于是補充一句:“你放心,我不會再惹事端。”
他面無波瀾,雙眸仍然平視前方,手中捏着什麽攥得很緊,我沒注意看,總覺得他今日不太對勁,方才用午膳時雖然喝了許多酒,但臉色卻一點也沒變,目光倒是淩厲了幾分。
我不再管他,轉身進了王府朝素苑走去,現在我只希望待會見到渠蘇的時候不要被誤解。我好不容易為王府的和平作出了一絲貢獻,卻被一頓午飯給毀了,這不是很不值嗎?
穿過木廊,便見到多寶笑嘻嘻地朝我跑來,手裏還揚着一只油紙包:“小姐,方才我在十八裏鋪發現一家正宗的青州包子鋪,裏頭的包子可正宗了!”她将油紙包展開給我一看,的确是幾只白花花香騰騰的肉包子,我撕下一塊扔進嘴裏,一股濃濃的青州風味彌漫開來,我眼睛一亮:“多寶,你可真厲害,改日我們就去吃包子。”
多寶不住點頭:“那包子鋪的老板還有老板娘也是青州人。”
“當真?”我很驚訝,“京城的青州人士不多,如此一來還算是老鄉了。”
我與多寶一路聊着天一路往素苑走去,其實我是想知道我爹的近況如何,我爹是青州首富,全國大半的茶葉生意都是由我爹經手,青州無人不曉我爹的名號,想不知道都難。這麽久過去了,我爹都不給我寫信,說不擔心那是假的。前兩日我閑的無事已經寄回青州幾封家書,算算日子應該也到我爹手上了,怎麽就沒動靜呢?
若那包子鋪的老板是青州人,他多少會知曉一些我爹的近況吧。
回到素苑的時候,渠蘇倚在門檻上,一雙眼紅腫着望着天空毫無焦距,我見了她的樣子就有些心疼,太癡情了總是不好,若換成是我,才沒這麽容易就對人癡情呢。我讓多寶把包子存放好,便三步并作兩步跨過門檻去攙她。
她紋絲不動,仿佛鐵了心入定一般,我索性坐下來語重心長地對她說:“渠蘇,我發誓,我真的真的對王爺沒有那種心思,不然我就……天天出門踩到狗屎!你就信了我罷。”
渠蘇終于為我所動,她幽幽地擡起雙眸:“姐姐,渠蘇信你。可是王爺他……”她說到這兒欲言又止,張了張嘴,卡在那兒,我生平最讨厭說話說半截兒,于是迫不及待地問她:“沐臻他什麽啊?”
渠蘇被我一問居然愣住了,一句話也說不上來,開始閃爍其詞:“沒沒……有,什麽都沒有。”
我總覺得這裏邊有什麽貓膩,可是想再探幾句卻意識到對方已經高高築起防線,一定怎樣都不肯講了。我撐着額頭直接問渠蘇:“你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隐?”
渠蘇立馬将頭搖得像撥浪鼓,直起身子正色對我道:“沒有,渠蘇什麽都不知道,渠蘇先回房了。”言畢,一把抹去臉頰上挂着的幾顆淚珠,轉身便走了。我摸不着頭腦,怎麽近日認識的幾個人都有點不大對勁兒呢,沐臻陰晴不定,渠蘇諱莫如深……唉,幸好多寶還是正常的。
“嘭!!!”一聲驚天的巨響自素苑旁的小廚房裏傳出,驚飛漫天鳥雀,我的小心髒跟着抖了一下,就見到多寶從廚房的門中踉踉跄跄走出,滿臉的煤灰宛如橫空出世的包青天,她扁着嘴,眉毛撇成一個八字,吐出一嘴的煤灰:“小姐,是誰把炮仗與幹柴放在一起的?”
我呆呆的看着她:“……包子呢?”
多寶笑嘻嘻地拍着胸脯對我說道:“小姐放心,包子我就放在廚房的竈臺上!”
那麽……竈臺與包子現在應該已經在一起英勇就義了吧。
我頓覺無語。
有寶如此,夫複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