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共賞一幕風與月
我梗了一會兒……這麽說,那不是做夢,是真的咯?
我不可置信地看了他好多眼,努力回想酒後的片段,可是那些片段卻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版本來,這裏一點那裏一坨的甚是混亂,我沉思一會卻依舊了無頭緒,就在我将要放棄之時,沐臻他忽然張口對我道:“發什麽愣,快把衣裳穿上,也不看看現在什麽時辰了,仔細着涼。”
我警覺地護着胸口,彎腰拾起一件白色裏衣迅速套上:“你別看!”
“別捂了,又無甚看頭。”他放下手臂,平躺下來,神色冰冷淡漠。
什……什麽叫無甚看頭!?我苦着臉與他争辯:“你……你胡說!我……我我很有看頭的!”
他點點頭,解釋一句:“一馬平川一覽無餘。”
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我怒視着他的側臉,心中的怒火默默燃燒。
“你你……你胡說!”我伸出食指指着他,“無憑無據,你憑什麽這麽說!?”
“恩。”他眨眨眼,“自然是試過才知道的。”
“……”
我內心無比翻滾沸騰,“啪嗒——”一不小心扯斷了衣領旁的一粒盤扣,扣子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直直落進黑乎乎一片的床底,什麽也看不見了。我瞅瞅窗外,此時竟是半夜,漆黑的天幕透過幾顆星子,營帳外靜谧得一絲人聲也沒有。我趴在床榻上,伸長手臂去摸那顆可惡的扣子,可惜不僅什麽也沒摸到,還惹了一手灰撲撲的塵埃。
昏黃的燭火壓根就不起照明作用,我索性起身剪了會兒燈花,看着面前的燭火愈發明亮,遂秉燭趴下,照着黑漆漆的床底,匍匐着摸索一會兒。可我終是一無所獲,那粒扣子仿佛自人間蒸發了一般,我撅着屁股尋了半個時辰都沒尋到。
“沐臻,你看沒看見我那扣子掉哪兒了?”我極是喪氣,一屁股坐回床沿。
他滿臉倦色,擡起眼皮望了望我:“夜深了,別白費功夫了,還是就寝罷。”
瞅着這窗外的夜色,仿佛也已是兩更天,沒想到我居然從大中午一覺睡到了露重的夜半,酒後腦袋裏的酸脹感依舊如影随形,我嘆了口氣覺着自個兒滿臉愁容,一想沐臻的話挺有道理,于是掖着被子複又躺下。
可是總覺得不對勁,有一絲別扭與扭捏。
“那個……我真的脫你衣裳了?”我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問。
那邊沉默不語,我倒吸了口氣又問他:“我自己脫衣裳了?”
那邊卻仍保持緘默,我按捺不住好奇心,往沐臻處瞄了幾眼,只見他已然閉眼安然入眠,長睫掃在玉色肌膚上,柔軟的發散在耳側,薄唇微微張開,他這幅安睡而無害的模樣倒令人心生接近之心。
中午我喝了酒不省人事,他親自将我馱到這裏,由着我折騰他大半夜的也并沒有驅趕我,只一點覺得奇怪,他為何一下又變得如此善解人意了?
而白天還與顧青岚卿卿我我,晚上又與我同眠……究竟他當我是什麽?
唉……不過我也不想奢求其他,這輩子只想求個平和安定,求個簡單幸福。我很清楚,也很明白,我陳緣這一世注定只能是如此,說颠沛卻是安穩,說流離卻是平定,不三不四,過得很是心酸。
我倒寧願浪跡一生,流離颠沛,總比受着這業火般的苦楚要來得好。
将心比心,若我是顧青岚,又會怎麽想?明眼人都看得出,她與沐臻不是一般的關系,我是女子,她也是女子,她與沐臻之間的情愫,沐臻對我的欺侮,這裏頭的牽絆實在是複雜,令我不想深究。
我……到底算什麽?
白天他與顧青岚在樹下究竟說了些什麽,而那句“本王早已釋懷”到底指的又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