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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夜半殘橋私語時

我覺得自個兒既沒出息又沒骨氣,此時只想速速離開這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我依在沐臻身旁驚魂未定,完全沒去想他為什麽會在這裏,手死死捂住眼睛:“沐臻沐臻……我們快走吧……”

捂在眼睛上的手卻被他緩緩拉下,一盞明亮的燈籠舉到我面前,照亮他的臉,他盯着我,口氣不善地問道:“半夜不好好睡覺跑到這裏來做什麽?”

我扒拉着他的袖子直搖頭:“我……我我們能先離開這兒嗎?”

“你害怕了?”他問道。

縱使平日裏對他百般的偏見,可我如今仿佛是落水一般,哪怕眼前的只是一根軟不拉幾的稻草我也會死命地抱住。

我使勁點點頭,揪着他的袖口,又往那只燈籠靠近了一些。

他接着說道:“剛才本王不過拍了你一下,有如此可怕麽?”

皺眉,剛剛……是他拍的我?這……真是太惡劣了。大半夜的不睡覺居然跑到這兒吓我,他就以此為樂麽!?

我不再揪着他的衣袖,一下嫌惡地退出去老遠,真是人吓人吓死人,我拍拍裙邊兒上的枯葉與塵土,擡頭挺胸:“我才沒有害怕呢!”

“你還沒有回答本王的話,”他斂眉道,“為何半夜來這兒?”

我記得出門前我還留意過,确認沐臻他睡着了才偷偷跑出來的,而他現在居然神志清醒地站在這兒,顯然剛剛是在裝睡……感到受騙,我心裏很不高興:“你管我出來做什麽呢,你還沒告訴我,你為何假睡欺瞞我?”

他睫羽輕輕扇動:“本王并非假睡,是王妃出門的響動過大了。”

“……”我一時語塞,頓了半晌才艱難地說道,“是……是嗎?……我出來散個步而已。”

“散步?半夜?”他狐疑地望着我,深邃的眸中滿是懷疑,“你還有這樣的喜好?”

我很大方地點點頭,忽然想起方才在地上撿的那條絲絹的帕子來,于是我便麻利地從袖口掏出那條帕子,遞給他看:“你看我方才撿到什麽了?”

他低頭略略瞥了一眼,竟沒有接過那帕子,而是移開了視線,我很是疑惑,又遞近幾分:“這不是你的東西麽,怎麽會掉在這兒?若不是剛剛我見着撿起來,明日你就尋不到這個了……你是不是得好好感謝我一下?”

他眉目略顯清寒:“本王不用。”

淡淡的口氣仿佛事不關己,我甚是奇怪,若我沒記錯,渠蘇曾告訴我的那些關于顧青懷與他之間的事應當不會是假的,難道……他抛棄了已故的顧青懷?

不會吧,渠蘇說他倆有着極深的情分,縱使陰陽相隔,沐臻也不該忘了她,沐臻他或許是有什麽難言之隐,難道……是因為顧青岚?這種情況的可能性很大,白天他與顧青岚還在這兒密會來着,這帕子不遠不近地就被丢在了這裏,這也太巧了吧。

我覺得自個兒思忖得還挺有道理,這帕子,無論如何還是要交到沐臻的手中,也算是我陳緣對已逝者的一點敬重罷,那時在宮中我還不知道這對與他來說如此重要,不知輕重拿來拭了鼻血,受了他的氣也是應當的。

我認為自己很有覺悟,于是掌心托着那帕子舉到他面前:“沐臻,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重要,既然我拾到了便物歸原主。”

掌心的帕子輕飄飄的,乍一看還有幾處有傷大雅的血污,但材質卻着實是好,金線繡的小字清麗秀雅清晰可辨。

“你都知道了?”他蹙眉,一張棱角分明的臉在鵝黃燈火的照耀下莫名有一絲暖意。

他是指與顧清懷的事嗎?

于是我點點頭,深明大義地說道:“恩。逝者已往,生者當惜,我明白你的心情。”

我托着帕子往前送了送,不料此時林間一陣怪異的冷風吹起,吹得不遠處的樹林子起起伏伏發出“沙沙”的響聲,緊接着這陣古怪的林風襲向了站在殘橋之上的我與沐臻。

因為沒有束發,我的發絲被掀得極是淩亂,而沐臻僅僅只被吹起幾根飄逸的發絲,看來他早有先見之明,用了根發帶在腦後随意系了,而現下臨陣不亂。等這陣風過去後,我整個人都有些亂糟糟的,我扒拉了兩下散亂的頭發,希望它們盡快回歸原位。

可是……我手裏的東西怎麽沒了?

我四處觀望,那輕飄飄的帕子究竟被風吹到哪裏去了?我挑着沐臻的燈籠對着這漆黑一片的殘橋周遭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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