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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天下第一聰明

喪盡天良的風啊,你究竟把我的小帕子吹到哪裏去了?我硬着頭皮搜尋了一遍又一遍,終于在橋下的溪水中找到了它的影子。

橋下的溪水流淌着,拍打在岸邊的碎石上濺起一朵朵不大的水花,我眼睜睜看着帕子緩緩順着水流往下游去,卻奈何不得——我心裏揪得厲害,不知如何是好,那帕子對沐臻來說很重要不是嗎?

“沐臻……它它它掉下去了。”我很是發愁,指着那抹白色對他說道。

他眼裏仿佛閃過一絲不明的情愫,面色也有些變化,眉頭微鎖,一眼不發地望着橋下的溪水。

“是我大意了,我去把它撿起來。”我決定主動承認錯誤,并承擔起所有後果,“你在這兒等着……”

“不必了。”他突然打斷了我,害得我幾近邁出的腳步又收了回來,“随它去吧。”

他臉色微白,薄唇緊緊抿起,神色漠然,我看着他的這幅樣子覺得很是對不起他,怪只怪我的手沒抓穩,現下他心中一定不好受,雖說素來他待我都不咋地,但見他難受,我心裏就覺得歉疚,何況是我闖的禍。

失去所愛之人本就令人痛苦,如今連念想也斷了。雖然我沒經歷過這樣的苦楚,可我知曉,有些東西,有些事,有些人,即使永遠離開,也會一直留存在記憶裏,就像我的親生娘親,雖然去的早,可我爹的心裏卻從未忘記過她。

我默默不做聲,一路乖乖跟着沐臻回去,也不敢多說什麽,怕勾起一些陳年往事來,又打攪了他原本就不寧的心緒,我陳緣是個坦蕩的人,做了錯事後果一人承擔,這是我爹從小就告誡我的。

營帳近在眼前,我深思熟慮一番終究還是叫住沐臻:“沐臻,我……我我突然想去上個茅房。”

我真是天下第一聰明,上茅房的借口當真是屢試不爽,沐臻他果然很快就答應了,因此我還名正言順地借了他的燈籠來用,這一回我警覺了許多,一直待到他掀簾入帳熄去燭火後我才動的身。

夜色茫茫,西邊的原野連綿萬裏,東邊的森林莽莽蒼蒼,我邁開步子走向東邊的森林,那溪水下游必定經過那片林子,我只需沿着那溪流找下去,一定會見到那帕子,那水看着并不深,若運氣好那帕子或許能被沖到岸邊。

我舉着燈籠一路往前,一絲害怕也無,腳步放快了也就感受不到地上的碎石或是枯枝,不到一刻鐘,我便返回了那片林子,順着溪流走了大約半裏路才發現溪石上那抹白影。

功夫不負有心人,還是讓我給找到了,我要做的就會是一定能令自己心安的事,不然我心中有愧,将來難以安生。

可……我望着眼前頗為湍急的溪水,一下子犯了難。

自小我便學過凫水,雖學藝不精,但卻是保命的法寶,小時候從鱷魚的嘴裏死裏逃生靠的就是這個,凫水嘛,我勉勉強強只會一種狗刨式,雖然這名兒聽起來有傷大雅,但畢竟也還是救過我的命的。

四下靜寂無人,我扒掉鞋襪,脫了衣衫,足尖點在岸邊溪石,閉着眼屏住呼吸“撲通”一聲入了水。

水花濺起,鋪天蓋地的冰冷向我襲來,水很是幹淨清澈,我原以為只要不是寒冬,水就不會冰冷刺骨,可這溪水委實有些徹骨的冷,我緊咬牙關,這溪水看着淺實則頗深,我伸長了腿勉強夠着布着一層鵝卵石的水底。

今日發生許多怪異之事,多這一件也不算多,就當在荒郊野地洗了個不要錢的澡。

我眼尖,立馬發現被攔在兩塊溪石之間的那方染血的白帕,揮舞四肢刨水過去,扶着一顆巨大的溪石喘了口氣,這裏大約是溪流的中心了,溪水流速明顯增快,我有些站不穩身子,攥着那帕子一瞧,上面的血跡顏色又變淡了些,但是那兩個豎排的小字仍舊清晰。

帕子上僅僅搭着幾根水草,絲毫沒有被尖利的碎石或者是枯枝刮破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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