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昏厥
愈是到溪水的中央水流就愈是湍急,不過我取了帕子也就定心了,穩住神志往前游,一直到岸邊邁腿上岸時我才發覺有些不對勁,雙腿幾近麻木,根本擡不起來,我試了好幾次,都是無功而返,在水裏泡久了連手上的皮膚都開始發皺。
岸邊青苔濕滑,我脫下的衣裳就堆在不遠處的一棵垂柳下,看似觸手可得,實則遙不可及。
我使勁提了腿上岸,勉勉強強站定,身上只着了一件濕透的內衫,滴滴答答往下滴着水,幸好帕子還捏在手心沒被水沖走。我往前挪幾步,踩着綠油油的青苔沒有前進反而後退了不少,腳底打了個不大不小的滑——
“啊啊啊——”我往後一仰,揮舞着手臂企圖保持平衡,可惜已然來不及,一瞬間後腦勺就迎着溪水猛地栽了下去。
我毫無防備地狂飲了幾大口溪水,撐得我眼冒金星,愈發不知所以,眼前一片昏黑裹挾着急急湧來的溪流将我的思緒沖刷地蕩然無存,只有手心裏那抹纖柔提醒着我,我還沒有完全失去理智。
大約是求生的本能,我開始撲棱,凫水的本領本就沒學到家,自然心有不安,而此時更甚,我幾乎是随波逐流,沒有剩餘的一絲氣力來刨水。
難不成……難不成,我陳緣今日竟要命喪于此!?
我內心悲恸至極,古來胸懷大義之人皆不怕死,可我陳緣庸人一枚,最怕死了,這輩子我是否造了太多的孽,以至于老天讓我早夭于此?!那麽我可以拍着胸脯說我真的沒做過什麽虧心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和沐臻做了對假意的夫妻欺瞞衆人,可我也是為了陳家,并不是什麽不正經的理由。
可天要亡我,卻是天意。
我還是抑制不住洶湧而來的昏沉,由着清淺的溪水包裹周身,指尖所觸,皆是一片可怕的虛無,原來世人所說的死去,不過是這樣的感覺。
……
似乎做了個冗長的夢,夢裏我成了一只披頭散發的水鬼,蹬着一雙碧油油的眼,全身濕噠噠不住地往下淌水,皮膚發白腫脹褶皺地厲害,雙目渙散,逮着過往不慎落水的路人就不放。
我揪着那人的衣領,掰過那人的脖子張嘴就咬……突然我猛烈地咳嗽起來,仿佛五髒六腑都在顫動着抖出一股股水,我難受得縮起脖子,鼻腔裏的刺痛将我一下拉回了現實。
“咳咳……”我自腹中嗆出許多水,一股腦兒全都噴在伏在我上方的男人身上。
“你怎麽樣了?陳緣”
隐隐約約聽見有人叫我,是沐臻的聲音,原來他也死了麽?
那這也太巧了,我都成鬼了居然還與他在一起,看來陽世一遭我們做不了夫妻,陰間一趟還能做一對鴛鴦,唉……就算我死了他也不會放過我。我介入了他與顧青岚,又害得渠蘇失意,這廂還将他老情人顧青懷的帕子丢水裏了,他不忌恨我才怪呢。
我沖他打開我攥緊的拳頭,咳嗽幾聲沖他溫和一笑:“咳咳……我幫你尋回來了,你別生氣。”可我一望掌心的帕子皺巴巴地蜷成一坨,就有些愧疚,“我知道你很在意,是我不對。”
陰間的風吹來的确冷飕飕,沐臻的臉有些泛青,全身狼狽地滴着水線,森冷的眸色仍是純正得不帶一絲雜質的黑色,原來他做鬼的樣子也不咋地,像只……落湯雞!我掩嘴暗暗笑了笑。
“你居然還有膽笑?”他皺眉,“你知不知道剛才如果不是本王救了你,你現在已經死了!?”
“……”我默了默,将帕子遞近幾分,“我替你拾這個去了!”
他忽然自鼻尖冷哼一聲道:“……就為了這個?”
我朝他誠懇地點點頭:“我幫你撿回帕子,算是給你賠不是。”
他凝視我許久,原本鎖起的眉緩緩放平:“陳緣,你就是個傻子。”
什麽?傻子?我撅嘴表示不滿,你才是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
夜色微茫,我往鬼門關走了一遭心有餘悸,一邊咳嗽一邊問他:“沐臻,我其實挺好奇的,你今日與顧青岚在這林子裏到底做了些什麽……嗯……我只是随便問問。”
我裝作四處張望看風景,實則留意他的臉色,只要有一絲不對勁我就盡快閃人。
只見他頓了頓,神色不祥,挑眉道:“你還沒告訴本王你與洛尋央一起做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