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厚臉皮的王妃（中）

我手腳麻利地将傷口處理好，一邊系着白紗，一邊極其佩服他的定力，上藥時他紋絲未動，仿佛一尊毫無知覺的雕塑。上完了藥替他包紮好後，我一抹額頭，發現竟滲出一層薄汗，我記得以往我用“打不死”時，可都是疼得渾身抽筋咧嘴龇牙滿地打滾的。

怎麽今日竟在他身上失靈了？……他可真能忍。

我替他掩好衣袖，将藥瓶子往他那兒一遞：“你拿着，這藥是青州特有的，京城可尋不到。”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我對他的順從表示很滿意，于是從袖中拿出我偷偷藏起來的那方顧青懷的帕子：“這個是你的，還是還給你。”

帕子皺巴巴地縮成一團，委實不成樣子，因此我特意攤平揉了揉才送到他眼前。

他盯着我手中的帕子許久都只是一言不發，想必定是想起了悲傷的往事，我暗暗嘆口氣道：“我知道你一直就怨我。若不是我，你不會受傷，若不是我，你或許還能娶自己喜歡的人，若不是我，你還能更坦然地面對太後，若不是我……”

我說到此處便停下了，猶豫了一會兒頓了頓才道：“……你或許不會這樣。”可這些話說着說着便感覺不大對頭，心尖上有些發苦，居然有種說不出的難受，“我知道你厭惡我，不管是從前現在還是将來，我認了，只是希望你以後別再戲弄我。”

東拉西扯的說了這麽些話，語無倫次而又毫無條理，眼角餘光瞄間窗外天際由深藍逐漸轉為藏青，閃爍的星子躲進了無窮的天幕，東方幽幽的白光亮起，是要天亮了。

他理着袖口，原本放緩的眉頭又皺起成一座孤傲的小山，這副沉默的樣子令人無端生出些懼怕，我大着膽子繼續說下去：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以後別再戲弄我了。”我端了盆子與毛巾直起身，準備出去倒水，這些話說得我心裏憋屈得緊，還是快些尋個由頭遁走為好。

“等等。”

我剛邁一步，沐臻便出了聲。

“陳緣，你究竟在逃避什麽？”他問道。

我愣住，緩緩回頭，眼神茫然：“你……你說什麽？”

“陳緣，你這輩子都是本王的王妃，逃不掉也賴不了。”他盯着我。

我不由得心裏一顫，心中仿佛有什麽最深的東西被撼動，手臂也跟着抖了抖，水盆中帶着血色的水漾出了一些，我呆呆地望着盆中的水，一時間忘記了說話。

“陳緣，若不是你，我就不會受傷，若不是你，我或許能娶中意之人，若不是你，我也不必在面對母後時遮遮掩掩……全都是因為你，”他唇畔竟生出一絲苦笑，“全都是因為你……”

原來，原來真的全部都是因為……我？他終于肯說實話了？果然，我在他的眼裏是如此不堪，因為他是真的怨恨我。

瞬間感覺自己的臉塌了好幾分，我根本不敢面對他，只能背對着，手指捏在木盆上指節寸寸發白，眉毛擰成一個疙瘩，我壞了他許多事，給他添了不少麻煩，甚至害他受了傷，所以他恨我不喜歡我也是情有可原……

可每當我想起他的好處來，又覺得心有不安……在宮中為我治好扭傷，替我解漱玉姑姑的圍，請我喝酒與我一同散步，在這裏替我解了醉酒的圍……這一樁樁一件件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就算我記性再不濟，卻也是還是記得那種感覺的。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我聽得幾近落淚，使勁咬着下唇，不發出一點聲音，低着頭瞅見木盆中的自己雙目已開始泛紅，我何時變得如此脆弱了？印象中我打小便是一個連打雷都不怕的女漢，何況是這一點小刺激！？

“因為我？”我強行收住眼淚，轉身質問他。

只見他竟起身，緩緩向我走來，步至我跟前，微微俯下身，一雙墨色的眸子對上我的眼：“不錯，就是因為你。”

“……”隐忍許久的淚水終于開始肆虐，如果他真的不待見我，那我何必腆着臉去倒貼？！

“混蛋！沐臻你就是混蛋！你以為我願意嫁給你嗎，你以為我稀罕這個王妃嗎？那我為什麽會在意你的傷？為什麽會在意你對我的恨意？”我邊哭邊說，破碎的哭腔打散了我每句完整的話。

我涕淚橫流，不去管他什麽三七二十一，紮到他胸前，往那上好的錦緞上蹭了好幾遍，鼻涕眼淚一股腦兒蹭了上去。

誰讓我臉皮薄，不想在他面前哭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