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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病美人(一)

我不知為何沐臻突然提出吃包子,但我倒是挺樂意接受的,青州包子鋪坐落在京城的繁華地段,成親之前在青州之時我整日流連市井不會不習慣,可沐臻是尊貴的王爺,一年能留心市井的次數屈指可數,我怕他會不适應,因此特意在車上就囑咐了他:

“你放寬心,別有太大壓力。”

可他卻嗤之以鼻:“多慮。”

考慮到豪華的馬車實在不适合進入并不寬敞的街道,我與沐臻提前下了車,安步當車,一路尋到那家我垂涎已久的包子鋪,包子鋪生意興隆,人頭攢動,狹窄的小鋪子裏擠滿了食客,青州的包子天下聞名,有時一包難求也是有的。

包子鋪的老板是個矮個子的紅臉男人,咋咋呼呼忙活着遞蒸籠,擡蒸籠,蒸騰的熱氣與攢動的人頭交織在一起,而一旁的老板娘卻是高挑白皙美貌動人,優雅地收拾銀子,一雙丹鳳眼很是招惹桃花,往那兒一站,倒是有多半的食客是為了她而來。

我想起之前想問他們關于我爹的事,今日大概能有這個機會了。

我自告奮勇地舉着錢袋擠到人群中,拍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老板,今日的包子我全都買了!”

我爹給我的嫁妝起碼有十幾萬兩,用這一百兩也無妨,何況我今日是有求于人,必定是要下血本的,因此做足了準備。

“一……一百兩!”矮個兒小老板盯着我手裏的銀票,眼珠子都要掉出來,“給……給我的?”

我不假思索,将銀票在案上一拍:“不錯,今日你的包子全都歸我了。”

周圍幾名食客大發牢騷,說着一些喪氣的話搖着頭擺着手紛紛散去,是以我受了不少白眼,不過我不在乎,因為我爹從小就教育我,做人一定要有大氣量。

小老板顫着手目不轉睛地拾起那張銀票,三兩下便塞進了衣兜,擡起頭笑眯眯地打量着我:“這位姑娘,您可真是爽快人。”

那個美貌的老板娘也聚了過來,搖擺着腰肢,手往那老板胸口一探,輕而易舉地扯出了那張銀票,大搖大擺拿了去,眉頭一皺嘴唇一嘟:“死相,拿了錢也不告訴我,是不是又想出去喝花酒?”

老板連忙搖頭:“娘子啊,你這就不厚道啦,我是想待會上十八裏鋪給你買幾盒胭脂,怎會是去喝花酒呢?”

老板娘回頭沖他挑了個白眼:“誰知道呢,總之錢不能給你拿着,不然今晚別想上床。”

老板瞬間就苦了臉,雙眉一瞥,完全不敢再上去争辯,癟着嘴一副苦海愁深的模樣。

這……應當也算是好男人的一種吧。

唉,人家夫妻怎麽就這麽和諧,我與沐臻怎就如此……矛盾?

我回頭望望沐臻,他倒早已氣定神閑地坐在一旁粗糙的木椅上,清冷華貴的氣質與包子鋪中的簡陋格格不入,王府幾名高大的小厮則站在門口處監視着過往的路人,即使是上門的食客也被這陣仗吓得提腿就走。

這似乎,有些過了頭,一時間,門庭若市的包子鋪冷清得只剩我與沐臻了。

老板麻利的端來一蒸籠的包子,我坐在沐臻對面咬着肉包吃得很香,這味道正宗,又熱乎,從小我便是吃這個長大的,有種濃濃的青州味,我嚼的不亦樂乎,面皮筋道,肉質滑嫩,當真人間美食。

只聽對面的沐臻清咳了幾聲,我眼角一瞄,發覺他臉色微微有些發白。

我只顧自己吃竟忘了給他,着實不大厚道,于是我遞去一只包子:“你也嘗嘗,很好吃的。”

他捏着衣袖,幹淨的手指搭在袖口,并沒有将包子接去的意思,我忽然想起昨晚他右臂受了傷,現下一定不方便用手,于是執了筷子切開一只包子挑了塊去喂他:

“來來來,快張嘴!”我念道。

他偏偏頭,皺眉:“你幹什麽?”

我及時安撫他:“別怕別怕,我知道你手臂有傷,為了讓你嘗嘗這包子,我決定親自喂你!不用感謝我!”

“不用。”他毫不猶豫無情地拒絕了我。

我心裏不大爽快:“為什麽?我又不會下毒害你!”我實乃純真良善之人,怎會做如此卑鄙猥瑣之事,何況這包子也并非出自我之手。

他看着我的眼睛,淡淡說道:“這裏人太多了。”

不知是否是我聽錯了,他的聲線中竟有一絲令人不易察覺的沙啞,略微地令我感到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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