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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耗子藥

我癟了嘴望着他:“沐臻,假如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會怎麽做?”

他唇畔一勾,露出一個令人心蕩神馳的笑來:“替你選一口上好的棺材,入棺,出殡,再替你選一處風水寶地葬了,如何?”

我心裏堵得慌,看來他早就替我張羅規劃好了,巴不得我死呢,我垂着頭很是傷感,昨晚吃了耗子藥還不知究竟怎樣呢,他竟然已将我的後事想得如此周全,真不愧為我的好相公。

我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你就沒想過再娶?”

他收回了微笑,忽然一本正經地看着我,眼中波瀾乍現:“沒有。”

我微微愣住了,真的不會再娶麽?但是他還是可以納妾的吧……就像是渠蘇那樣,溫婉溫柔如水一般的女子。

“你問這個做什麽?”他生出一絲疑慮,蹙眉望我,“你就這麽希望本王再娶?”

我咽了咽口水,僵僵地笑了兩聲回答他道:“呵呵……我這不是替皇家開枝散葉着想麽,你多娶幾個便多生幾個,太後她老人家定會樂得合不攏嘴。”

聽了這話他居然面色有些不佳,唇線不再是好看的彎曲狀,而是抿成了一條直線。

氣氛又被我攪冷了,我難受的挪了挪身子,将多寶歪在我肩膀上的頭往一旁的軟枕上輕輕放了放,一邊輕聲說道:“青州路途遙遠,我們這幾日不用太急着趕路,還是每日在客棧中歇息了便好。”

我承認我怕死,但我想死在安穩的地方,不想死在馬車上,這耗子藥毒發之時,恐怕會讓人口吐白沫兩眼翻白,定會是個無比猙獰且慘不忍睹的死相,我扼腕嘆息,原來這輩子就是如此了,幾顆耗子藥斷送了我一生。

“你倒是想得周到。”沐臻沖我點點頭,對我這番話表示滿意。

他身上還帶着傷,若是着急趕路對傷口也是無益的,何況從京城到青州,身體孱弱如我之人定會水土不服得厲害,因此還是緩緩來吧。成親那幾日正是因為青州送親的隊伍送得太急,我才上吐下瀉,以至于連歸寧都不能夠了。

一路行車,我毫無困意,手心反倒生出一層又一層的冷汗,腹部漲漲的有一絲微微不适……難道,難道我大限将至了麽!?我緊緊攥着裙子,将裙子上一朵好看的小碎花揉得七零八落,可是腹中疼痛卻仍隐隐傳來,令我愈發不安。

“你今日究竟怎麽了?”沐臻問道,反手拉起了我的手,我手裏皆是黏膩冷濕的冷汗,便不大情願地往回縮了縮。

“還未到入冬的時節。”他繼續說道,“你的手怎麽這樣冷?”

他的掌心溫暖而幹燥,修長的手指抵着我的指尖緩緩摩挲着,我倒吸幾口涼氣,不由自主地開始探尋更多的溫暖,他居然沒有嫌棄我的冷汗……抑或我本就是一個缺乏溫暖之人。

鼻尖忽然漫起一陣攝人心魄的悲傷,我抽出自己的手反身抱住了他。這是我第一次主動抱人,抱的居然是我的夫君,我好想貼在他耳旁告訴他我真的真的好想留下。

或許我再也看不見這個世界了,那些或美好或醜惡,或悲傷或欣喜的事。或許我再也不會縮在他的懷裏,再也不會嘗到生離死別的滋味,再也沒有人值得我去這樣擁抱。

我抓着他的衣領,将頭埋在他肩頭,追求溫暖大約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本能,很快我就要變為一具冷冰冰的屍體了。

我垂着眼睫,有氣無力地說道:“沐臻,我真的不想走。”

他忽然神色凝重了幾分,鄭重其事地看着我的眼:“你究竟在胡說八道什麽?”

我主動松開了雙臂離開他的懷抱,安分地縮回了自己的位置,他不是一直就希望我死麽,如今美夢就要成真了,他高興都來不及呢,哪裏還會挽留我?!其實我并不是沒有私心,總還是希望能有人在臨死前挽留我,哪怕只是一句話一個眼神,哪怕只是一個語氣一聲問候。

偏偏,沒有。

乘着馬車長時的颠簸後,我腹中愈發的難受,面色估計早就蒼白如紙,整個人就像脫了水的蔬菜,無精打采。。多寶也在一個時辰過後醒來,一醒來就叽叽喳喳的吵着肚子餓,我默默從包裹裏拿出一只油紙包,從裏頭扯出一張芝麻烙餅遞給她,她才消停了不少。

從京城到青州的這條路,來去兩次過路,感受相當,兩次都是充滿了太多太多的未知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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