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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風越樓(一)

那酒鬼不明所以地看着懷裏莫名其妙冒出來的銀子,顯得很錯愕。

我不再管他,揮揮衣袖轉身便走,可沒料到剛邁幾步,身旁便被一群不明人士包圍,我瞅着那些家丁模樣打扮的人,一下子沒了主意,其中有一個生的格外高大威猛,兩條濃重的眉毛像兩條粗苯的卧虎,一出聲便是口氣不善:“我們家公子請姑娘上船去坐坐。”

我一瞥橋下停着的那艘華美的畫舫便蹙了眉,坐坐?我現在沒有那個閑工夫,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要找回被我丢掉的常喜!還有,或許運氣好還能把沐臻也撈回來嘗嘗我親手做的菜。

方才做菜時手臂不知被飛濺起的油滴燙了多少次,現在還隐隐作痛呢,一想到沐臻還很不給我面子地沒有回客棧我心裏就憋屈,心裏一憋屈就不想和不認識的人多說什麽,不想多說什麽就只有一個法子,那便是……

撒丫子快跑啊啊啊!!!

我的身影瞬間有如一只離弦的箭飛射出去,這輩子我一定都沒跑過這麽快,何況我還有症候在身,月信也沒有好全,能這樣狂奔着實不易!我鑽入洶湧的人潮中,左鑽鑽右躲躲,踩了無數行人的腳,所經之處咒罵聲一片。

捂臉,真是對不住了……逃跑要緊!

身後不遠處又傳來那些家丁罵罵咧咧的聲音,看着陣仗,是鐵了心追我麽……沒想到我的魅力還是挺大的……不對不對!先找到常喜才是重點!

那些家丁看着身形偉岸,實則眼力不濟,我躲在街旁一只反扣着的草框子裏頭便輕易躲過了那些睜眼瞎。此時平撫了呼吸,才感覺腦內傳來的絲絲疼痛,随着我的呼吸一起一伏而變化,幸好胸口的那盞被稱作鲛人淚的燈無所大礙,還有銀子也沒丢,頂多丢了人。

丢了人……常喜啊沐臻啊你們究竟去哪兒了啊?

我撩開草框子,站起來急呼急吸幾口氣,愈發覺得胸口發悶,恨不得扯開衣襟猛捶幾下,看來果真還是不能太過頭。

四下一看,我立刻就傻了眼,這一處街道上的行人雖說比方才的花燈展上的要少,但也挺多,街道兩旁的酒肆店鋪林立,懸着高高的紅燈籠,這裏的路我一點兒也不認得,寬闊的街道充斥着一種強烈的陌生感,我不會把自個兒弄丢了吧?

我一陣心悸,緊握着手中的東西,打算問幾個路人,可我回想了半天,終究想不起客棧的名兒,于是愈發懊喪,開始孤孤單單的在這條街上飄蕩。在這段并不長的街上沒有如此多的店鋪,卻有如此多的行人,倒令人有幾分匪夷所思。

不知不覺便走到了街旁拐角處,忽的一陣甜膩的芳香随着夜風裹挾了我,我不适地捂住了鼻子,好濃重的脂粉味,不由得轉目一看,只見面前是一座燈火輝煌的樓閣,樓閣上方的匾額上書了幾個燙金大字“風越樓”,而一旁的粉牆後似隐匿着重重低矮的樓閣,夜色下皆是燈火闌珊,樓閣前賓客如水,來往絡繹不絕,皆是談笑風生,這裏似乎是整條街最熱鬧非凡之處。

真是好熱鬧的地方,京城大約都找不出幾個這樣的去處,而在這不大的寧州城卻有,難怪這條街行人如此衆多,想來大半應當都是沖着這“風越樓”來的。

風越樓風越樓,風越過之樓,還挺有意境的。

我陳緣沒讀過多少聖賢書,只能憑字面意思胡亂猜度幾分,且看那重重樓宇之上,都有着來往的人影,以長袖粉黛女子居多,剩下的皆是或飲酒或游樂的男子,風越樓門面高雅,看起來不像是煙花之地。只可惜今日我沒有空,還得尋常喜與沐臻,若哪日得了空,一定來這裏好好消遣消遣。

我打定了主意,或許可以再裝個幾日病痛,多停留休整幾日,再伺機下手,這幾日沐臻都不在,正好落個自在清靜。

我站在夜風裏嘆了口氣,打算先找着回客棧的路再說,可剛擡眸起步,便瞧見了正前方的那輛馬車,馬兒被拴在一根木樁上,不時地沖我眨眨眼,額前一點紅棕色毛發,極為乖巧的低着頭。

這這這不是王府裏的小紅嗎?

小紅是一匹極擅長長途跋涉的馬,上次去宮中還有圍場都是它拉的車,耐力極好,因前額生有一撮紅色毛發因此被王府中的人親切地稱呼為“小紅”,且性格極為溫順可人,府中之人大半都認得它。

它……它怎麽會出現在風越樓門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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