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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迷途(二)

馬車在僅有的視線裏漸行漸遠,我挨着牆實在打不起精神,索性扔掉了那只草帽,希望會有過路的好心人能幫幫我,可惜這條路比不上風越樓所在的那條路,這條路上行人近無,唯有排排鮮豔的紅燈籠懸在街道上方,空蕩蕩地随着夜風搖擺,替夜行者照亮前行的路途。

冷風吹得我眼角流淚,齒縫間的腥甜一絲一毫也未曾褪去,我拼命地咽着唾沫,想要找回一點溫暖的感覺,全身的溫度仿佛都被無情的抽走,剩下的只有我逐漸冷去的身軀,還有越來越模糊的神智。

這條路實在太遠,從一個人的心到另一個人的心,我好累,真的走不動了。

夜色濃濃,繁星如水,又是一個星明月黯的夜晚。

自小我便不是一個輕言放棄之人,若說就因為這點傷痛便把自己丢在大街上那豈非真的很沒出息?就算再痛,還是要挺起腰杆走到最後。

看着前頭馬車駛去的車轍,我打算順着車轍印記走下去,能走多少是多少,總不能坐在這裏等死吧,不知道多寶會不會擔心我,不過我猜,她大概已在某間廂房裏頭睡得正沉。

我從來都不會苛求多寶一定要替我做什麽,因為我從來都不把她當成下人或是奴婢對待,她從小陪我到大,都沒有替她留意一個好婆家。

走至一條窄巷出口處,忽然視線中出現了幾個高大的黑影,背對着紅燈籠的光,微微只能看出一點點來人臉上的端倪。

這四個高大的男子好生眼熟,一身家丁扮相,雖然沒有風越樓前的那兩堵肉牆來的威猛紮實,但卻都是身強力壯手提千斤的壯漢,我眼神再不濟卻還是認得那些人的,他們就是剛剛對我窮追不舍的家丁。

真是一群瘋狗。

我心裏暗罵一聲,強打起精神問他們:“你們想怎樣?”

為首的家丁仗着身高優勢欺身過來,手中掂着一張銀票,将我步步逼到牆角:“這位姑娘,陪我們家少爺一晚,這一千兩銀子就是姑娘的了。”

他們家少爺不就是那個酒鬼麽?雖然他誇贊了我,但我還是不至于就此去陪他一晚,況且我有自知之明,我是有夫之婦,何況一千兩銀子真的不足以誘惑我……還是說,我看起來像是一個窮人麽?

我推開他的手往旁邊挪了挪:“我不缺錢……就先走了,這件事改日再議,後會有期。”

而心中卻不斷默念“後會無期”“看不見我”等等諸如此類的詞,一邊沿着牆邁着碎步小心翼翼地躲開,我這麽好聲好氣地與他們說話,應當沒道理不接受吧。

“站住!”領頭的家丁語氣驀地嚴肅,聲音頓時擡高不少,“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不賈思索地答道:“其實我什麽酒都吃,但就是不想陪那個酒鬼。”

那群家丁交流一會眼神,趁着機會我忍住身體中的疼痛,邁開大步識相地躲開,可惜已是東窗事發,我剛走出沒多久,便覺雙手被人一把扯起,一條粗壯的麻繩迅速繞過我的手腕,将我的手臂牢牢鎖死,原本握在手裏的碎銀子也掉落一地!

“你們放開我!放開我!”

我大聲喊叫着,用力掙紮,忽然一只粗糙的大掌死死地捂住了我的嘴,我“嗚嗚……”地叫喚着,可我這小身板哪裏能抵得上四個力大如牛的男子?不一會兒就連腳也被麻繩捆住,我扭動着身子不斷抵抗就像一只被人捏在掌心的蠕動菜蟲。

啊啊啊!!還讓不讓人活了!!若我如平日一般身強力壯起碼還能跑一陣,可是自從誤食了麒麟血後我的戰鬥力就急劇下降,竟連大喊都不能夠了,難道這就是我命中的劫數麽?

不,不成,就算我命有此劫也不能任人擺布!

我舉起一口大白牙朝捂着我的手上咬去,專挑沒有老繭的地方咬,幾乎是将全身僅有的力氣都集中在一點上,那人才吃痛地松開了手,我一逮到機會便出聲大喊:

“沐臻——!”

話剛出口便被自己吓了一跳,我怎麽會喊他的名字?

“啪——”一個劇痛無比的耳刮子扇在我的臉上,打得我一陣七葷八素的,我愈發暈了,嘴裏只能喃喃地念叨着這個名字,好像又吐了一些血,然而不得知了。

眼角有溫熱的東西淌出來,我嚼着他的名字,為什麽我喊他他卻不出現,我好希望他可以出現,哪怕是讓我看一眼就好。

可他沒有出現。

我突然好害怕,這是一種從小到大都不曾有過的害怕,像是一把尖刻的利器在我心上刮上一道道可怖的劃痕般,如此尖酸而絕望的刺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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