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迷途(三)
我倒抽着冷氣,感覺眼淚總是不由自主地落下,已是完全支配不了,害怕的感覺如黑夜裏游蕩的鬼魅一般,左臉頰上又紅又腫火辣辣的疼,連頭上一根碧玉發簪也摔在地上斷成了兩截兒,我的手腳更是被捆住,半點也動彈不了。
難道我要放棄了嗎?難道這就是真正的絕望?
淚水再一次肆虐,我嗚咽着最後喊了一次他的名字,沙啞的音色充滿了深深的恐懼與絕望,我怎麽變得如此脆弱?
自從待在沐臻身邊與他不時地來往後,就發覺我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變得脆弱,有時一句話,一個眼神,或者是某些畫面,都會刺傷我的眼,我不知究竟是怎麽了,總希望能看淡就看淡,可是有些事,偏偏越看越淡不了。
看淡看淡,說着簡單,做着卻難。
假若我今日能逃過一劫,那便是我的福氣。
突然間,眼前白光一閃,我還沒來得及閉上眼就歪在了一處溫暖之上,可惜我淚眼婆娑,壓根分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麽情況,手腳又被束縛,身體冰冷僵硬地像塊冰,連擦擦眼淚也做不到,我愈是想去擦淚,就哭得愈是心酸。
眼前的白影衣袂翻飛,仿佛乘着風徐步而來,一只手摟着我,一只手手裏只提了一把折扇,他的動作太快,我甚至連誰是誰都沒瞧清楚,緊接着便聽見四聲重重落地的悶響聲,那些家丁個個捂着頭哀嚎着倒在了地上!
地上的人哪一個不比這白影來的強壯魁梧,其中兩個家丁氣勢洶洶地起身,揮舞着沙包大的拳頭沖他過去,只見白衣人影那只手拿折扇,手腕微轉,眼都沒擡個個斜刺,那兩個不自量力的家丁便應聲仰面倒了下去。
我呆呆的望着這一切,好不容易才回過神來發覺正躺在他的懷裏,手腳上的麻繩已被他盡數解開,只是我止不住地渾身哆嗦,心中的恐懼與害怕還是沒有輕易散去,我本能地捂着眼不斷地啜泣,倒在他的懷裏哭得不能自已。
“是我來晚了。”沐臻道,“你要怨就怨我罷。”
他的掌心覆在我的肩頭,輕輕撫摸着。像是終于找到了依托般,我方才一直隐忍着的淚水再也收不住終究決堤。
“我聽見你喊我……所以我便過來了。”他揉着我被打得紅腫的臉頰,口氣輕柔地說道,我愈發不能自已,一邊啜泣一邊斷斷續續道:“我還以為你不會出現……”
我緊緊地抱着他,生怕他忽然消失:“你不要走……你走了我會傷心……”
我用力地擁住他,不管身體中的痛楚更深幾分,我還是要用力地抱住他,我怕他還會像方才坐馬車将我一人撇在清冷的街道上不管,我怕他下一刻就去執着秦月半的手不再管我的死活,我怕他……
原來我害怕的東西,一下子變得如此之多,竟不覺地成了如此膽小之人。是不是所有人都會如此,果真是沒有生來便倔強的。
兩只眼像是無窮無盡的泉眼般不斷地往外冒着眼淚,我哆嗦着嘴唇,再難以說出一句話。
地上叫疼的家丁識相的捂着腦袋便跑了,只留下一陣遠去的慌亂腳步聲與幾句不堪入耳的咒罵聲。
夜色濃重,我回客棧時也不知是幾更了,外頭轉來打更人敲梆的聲音,從客棧東頭一直越到西頭,敲得我靈臺頓清,一下活了過來。沐臻告訴我,常喜早在一個多時辰前便回來了,見我還未歸來也出去尋了一會兒,可好幾次都是無功而返,直到他回客棧常喜才如實禀報的。
沐臻說這話的時候看起來心情不好,可明明就是我丢了常喜,為何他不責怪我反而責備常喜?但我沒有将心裏的疑問問出口,客棧裏已不見常喜的人影,估摸着是面壁思過去了。
我坐在一張粗糙的條凳上心中有愧,回味着方才沐臻對我說的話,好像說了許多,但我卻只記下了一句:“我不走。”
這是他說的,若我沒有聽錯,這三個字是他回答我的,他從沒有給過什麽許諾,抑或我本就不該奢求太多,有這三個字便足矣。
那些雅間兒裏頭擺在桌上的菜,我已不打算再拿給別人用了,幹脆将它們請回了廚房,我執着筷子挑了一塊豆腐塞入嘴裏,頓時嘴裏一陣風起雲湧,我捂着嘴差點沒噴出來,這都是什麽味兒啊,簡直比陳年的臭雞蛋的味兒還要熏上幾分,我下鍋燒豆腐的時候是否加錯了調料?
不過還好沒給沐臻用,不然他定會覺得我是在謀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