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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大雨傾盆

“本王不會納妾的。”他輕握住我的手腕拉到他的胸前,“你怎就不明白呢?”

他語氣裏有些微微的戲谑帶着點淡淡的無奈之情,一雙墨如深潭的雙眼望着我,垂下的眼睫似乎要觸到我的臉頰,我呆呆地回味着他說的話,他是說他不會納妾麽?這算是在給我承諾?

我問他:“你說的都是真的?”

他聞言微微嘆氣,竟出手捏了捏我鼻子嗔道:“真笨。”

鼻子被捏疼,我使勁揉了揉,又聽他接着說道:“不是你先咬的我麽?不是你給我的鑰匙麽?真是口是心非。”

我愣了愣,不錯,我是咬了他,是我給他的鑰匙,但是……我真的沒有口是心非啊,等等,鑰匙?我怎的忘了這茬兒?這難道不是赤裸裸的暗示麽?我噎了噎,有些無言以對,可是當時的情況是迫不得已的,如若不是渠蘇在場,說不準我就好好交出我的“打不死”了。

“看你口是心非的模樣,真的好想欺負你。”他眼眸彎彎地如新月一般,眼波溫柔至極。

我記得還欠了他兩次欺負,這可是我親口承認許諾過的事,似乎是賴不掉了,轉念一想,我只好露出一副極其狗腿的表情,邊搖晃着他的手臂邊在他耳旁念叨:“哎呀,我倆誰跟誰啊,那個都是說着玩兒的,做不得數。”

他忽然欺身過來将我壓在身下,溫潤的嗓音帶着熱熱的吐息拂過我的耳旁:“那你說,我倆誰跟誰呢?”

我的臉開始發熱,仿佛渾身都開始燒起來,我懷疑淋雨的不是沐臻,倒極有可能是我,只好結結巴巴的答道:“我是王妃,你是王王王……”

“本王不叫王王王。”他打斷了我,擡起手臂不再将我壓在身下,“夜深了早點睡吧,下回再欺負你。”

他輕描淡寫一句“下回再欺負你”卻惹得我一整晚都是浮想聯翩,渾身的熱度再難褪去,只好掀開蓋在身上一層又一層的錦被,偷偷探出了好好掖在被窩中的兩條腿,死沐臻壞沐臻,居然這麽對我!好不容易才迷迷糊糊睡着了,夢裏又都是他的身影,真是無處不在。

……

早上醒來快要接近正午了,床上只有我一人,外側的被褥還帶着一絲體溫與淩亂的痕跡,我撓撓頭起床仔細梳洗後才下樓吃了一些食物,沐臻仍舊是不見蹤影,不過既然他說過不會納妾,我就應當相信他,且說不準他在這寧州城裏的的确确是有重要的事情在辦。

療過傷後的身子輕松了許多,在廚房裏搗鼓的時候正好聽見外頭幾個小厮在談話,聲音不大但是清晰得很,一名小厮很是好奇為何我用了昨晚的菜卻沒有腹瀉,另一名小厮則是奇怪為何這幾日我都起的特別晚,我思來想去覺得很是不妥,決定站出來澄清一下,可就在我要邁開步子之時,第三名小厮發了話:

“王爺定是每晚索欲過度,才會惹得咱們的王妃不開心,這才将氣撒在我們這些下人的身上的,唉,咱們也是不容易。”

我呆若木雞,手中握着的一只雞蛋不覺“啪嗒”落在地上,蛋碎一地。

這些小厮大可去茶館裏頭應聘說書先生一職。

昨日我人品不錯,煮菜上了手,剛出鍋的菜剛端上桌就被哄搶光了,壓根兒沒來得及吃,後來只好辛酸地去廚房拿了兩只過夜的饅頭胡亂咽下;早起晚了也不是那個原因,而是我心緒不寧又正好受着傷的緣故,這兩件事兒一點關聯都沒有,怎的就能扯上?

我氣得險些火冒三丈,又聽那小厮哀嚎道:“哎呀不行了……又疼了,我先去躺茅廁……”

跑廁拉肚了吧!?這就是報應!我氣呼呼地轉身走出廚房,迎面碰上了面色有些慘白的常喜,常喜見了我行了個禮便默默退下,他先前被多寶的耗子藥瓶砸傷了額頭,出去尋我還摔進了陰溝裏,昨晚還跑了一晚上的茅廁,實在是時運不濟,怪只怪他近來惹了掃帚星。

午後的天氣很多變,不一會兒墨雲便卷走了晴陽,烏壓壓一大片蓋在寧州城上空,天空陰沉沉的,似乎馬上就要下雨了,我提着把雨傘在客棧前的那條路上不斷徘徊,這場雨看樣子又會下很久,若沐臻回來了定會打濕,看他昨天那樣我不知怎的有些心疼,左右我也無事可做,還是索性讓自己安了心,在這條路上等等他好了。

我收着傘坐在一方矮矮的屋檐下等他回來,希望他知道還有人在牽挂他,既然我離不開他,也不想離開他,那就只能待他好一點。

嘩嘩的大雨不到一刻便落下,街上的行人四散皆逃開去,雨滴如豆粒,打在腳邊形成一個個小水坑,漫天水花激起沾濕了我的平底兒繡花鞋,我撩着裙擺往屋檐下縮了縮,懷裏仍抱着那把油紙傘,天色陰郁極了,倒有幾分傍晚太陽歸山的感覺。

夕陽西下,我這斷腸人卻坐在屋檐下。

不一會兒雨便下得愈發大了,天際上方傳來陣陣悶雷聲,閃電并不是很頻繁,我探着頭希望能看到沐臻乘馬車回來,我好舉着傘撐他一程。

常喜他們去茅廁的次數仍在增加,多寶忙着研究如何讓芝麻烙餅保持新鮮,沒有人注意到我使得我更加心安理得,若他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我打算一直等到他回來為止。

幸運的是,這一回我遠遠地便見到小紅拉着車跑過來了,四蹄所過之處皆濺起簇簇不小的水花,駕車的車夫已淋成了落湯雞,沐臻在車裏一定會好些,他今日回來得真早,我才剛在屋檐子底下坐了不到半個時辰就聽見了小紅的嘶鳴。

車夫娴熟地拉住缰繩下了車,我撐傘上前,大雨傾盆,一把小小的傘根本敵不過豆大的雨珠,很快我連撐傘都有些費力了,兩只手緊緊握着傘柄,好似是傘在撐我而非我在撐傘。

車簾子被掀開,沐臻從裏面鑽了出來,我欣喜地舉着傘過去,一邊和他說話:“你今日回來得真早!”

他僅僅只是看了我一眼,也沒有答話,我一直舉着手撐他,衣衫都被打濕了大半,身子受了寒有些瑟瑟發抖,就見他自車廂中打橫抱着一個人走到我面前,我怔怔的看着他懷裏女子那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發絲柔和地垂散着如同河底濃厚美麗的水草般,只有幾縷被雨滴微微打濕,女子緊閉着眼的臉頰面無血色,左眼下一顆妖豔而美麗的淚痣。

秦月半?我木木地看着他,他怎麽把秦月半給帶回來了?

一直到沐臻抱着她走回客棧,我還是呆在原地,疾風驟雨掀翻了我弱不禁風的油紙傘,每一滴打在身上的雨珠都像是打在心上,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呆滞地站在了漫天的大雨中。

他昨晚不是說不會納妾麽?

難道,都是在騙我?

我驀地感到一陣難過,從心底一點點升起,蜷起指尖,頓覺手心一片冰涼,心有些空落落,所以身體才會冷得瑟瑟發抖。

不過沐臻他還不知道我見過秦月半,這世上巧合并非都是偶然存在的,秦月半居然有一張與顧青岚如此相像的面容,難道顧青岚的長姐顧青懷根本就沒有死,而是成了現在的秦月半?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這是借屍還魂?還是起死回生?我一個激靈,從瓢潑的大雨中回過神來,腳步紛亂,一時不知是如何走回的客棧。

剛邁進門就見到沐臻将秦月半抱去二樓,鞋印子踏在幹燥的木地板上留下一長串濕痕,我渾身滴着水仍站在門檻處呆望着這一切,感覺有人給我遞了一塊幹燥的巾子,我接過來胡亂擦了擦,忽然很想離開這裏。

轉身看見同樣全身漬濕的車夫,他那樣子一定比我狼狽,頭上的一頂烏帽灌了水重重地歪在一邊,散亂的發絲貼在臉上,我見了也吃了一驚,便将手中的幹巾子給了他,他迫不及待地接下擦了擦,擡眼見到是我,神色有些慌亂,忙不疊地将巾子又遞還給我:“娘娘,還是您用吧……”

我沒有接下,只是問他:“王爺為何會帶秦月半回客棧?”

車夫愣了愣,似乎也有些一頭霧水,但還是如實告訴了我:“在下也不知,不過在外頭等王爺罷了,王爺出來時就抱着個姑娘,看上去很是焦急,還催促在下快回客棧。”

“外頭?”我沉了聲打斷他繼續質問道,“風越樓外頭麽?”

那車夫神色有些慌亂,眼神開始飄忽不定起來:“娘……娘娘怎會知道?”

我心下一顫,果真是風越樓,沐臻又去了那兒,又是為了秦月半吧,還是說,其實秦月半就是顧青懷?顧青懷是不是根本就沒死?

“說!王爺為何會帶她回來的!?”我心裏有股子氣正好無處撒,現下卻沖着車夫怒問,一時有些不适,平日裏我待人和善,從未沖下人們發過火,今日居然生了氣,我對這樣的自己竟然有一絲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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