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八十六章 澡堂筆記

他生氣的樣子其實挺可愛的,略薄的唇微微撅着,又有點令人眩暈的紅。光潔白嫩的肩膀還露在水面外,因受了熱水有一絲淡紅,墨發間隐隐露出一段鎖骨,實在是男色可餐……真是人間佳肴啊。

“佳肴……呸沐臻,咱們看了就知道了。”我下了水,将他攬過來,這才覺得暖和了不少,水裏的溫度還是挺高的,我帶着衣裳更不覺得冷了,看着那只冷森森的箱子,我有些膽怯,“這個箱子……還是你來打開吧。”

沐臻突然轉眸一笑,唇畔勾起一朵笑靥,反手将我圈在懷裏:“我們還是辦點正事兒吧。”

我老臉騰地冒紅,不是讓他開箱子麽,他也太不正經了。

我指着箱子又指指自己:“這才是正事兒,我不是正事兒。”

不過,胸口被他揉得挺舒服的,他好像從來就沒幫我揉過胸口,我挂在他身上與他說話:“我身子沒好全,你手勁兒可以再大一些。”

“……”他忽然嘆了口氣,神色陰沉,手掌也移開了:“算了,還是看看那箱子吧。”

我躲在沐臻身後看着那箱子被打開,然而什麽事都沒有發生,箱子裏靜靜躺着幾冊書,不多,也就七八本,難道我爹畢生的心血就只有七八本書?我從他手裏奪過一本,封皮上幾個燙金小字:香閨探秘?又拿了一本看看……芳閨十八式?诶?還有一本觀音坐蓮?

這都是些什麽啊?我一看書名有些不明所以,于是便打開看了一眼……

頓時魂兒都飛出了體外,這這這這不就是傳說中的**圖麽?啊啊我爹他搞了這麽半天,居然就讓我看這個?最重要的是,他居然瞞着我藏了這麽久……還說是他畢生的心血,這樣看來,的确是他畢生隐藏得如此之好的心血啊!

一張臉都快滴出血來,我捂着臉用不知所措的小眼神望着沐臻,小聲和他解釋起來:“這些是我爹的……不是我的。”

他揚手從我手中抽開那些書,看也沒看就扔到了一邊,下了個結論:“用不上。”

雙眸徒然增大,我揮舞着雙臂試圖從他懷裏掙脫出來,可我忘了這兒的水遠比我想象的要來得深,沒撲棱幾下就一頭栽進水裏,呼啦啦一大片水花湧進我的口鼻,逼得我連腦袋都快進水了。

兩片柔軟壓在我的唇上,緩緩度了些許空氣,我回過神兒來的時便發現又被他圈在了懷裏,灼人的熱度一絲不茍地傳來,我嗆了嗆,看來險些又溺了水,于是弱弱地問他:“你你你想做什麽?”就在此時低頭一看,身上的衣裳不知何時被水沖散了,只綁着一條繡着水菊的兜肚。

“本王是該好好考慮生子大計了。”他伏在我唇畔,鼻息輕吐,聲音有些嘶啞“我替你揉揉可好?”

揉揉?自然是求之不得了!我圈住他的脖子忙道:“好呀好呀!”

片刻過去,空曠的清芷榭便響起我驚為天人的慘叫聲,以及不間斷的水花聲。

“啊喂!你的手不要放在那裏……”

“我警告你!你你不要亂動……!”

“啊啊啊!你你個死人骨頭……!”

……

今日一整日都精神恍惚,直到被他折起來後,才發覺他正替我細心地系着腰帶,我呆呆地歪在一張榻上,全身上下仿佛都不像是自個兒的。

紅木箱子裏的書不知何時也被收拾好放在我左手旁,沐臻指尖點點那只箱子輕啓朱唇:“這個,還是還給你爹吧,總歸是你爹畢生的心血。”

我不想回答,怕一張口就是沙啞,只是雙目呆滞地望着前方,半晌都沒有回過神兒。而此時內心卻在絞着帕子流淚,誰能告訴我為什麽又流血了?上回因為麒麟血吐血,又因為顧青懷而自願放了血,最近實在貧血,為何又流血了……

我把臉埋在衣袖裏:“沐臻,我算是還了你一次欺負了。”

果然,嗓音沙啞得厲害,差點兒連我自個兒都聽不出自個兒的聲音了。

我愈發不堪,沐臻心裏一定很快活,竟這麽容易就将我欺負了,真是白白便宜他了。

遲早有一日,我會欺負回去!

所以後來某一天我氣呼呼得捧着那只箱子去找我爹理論的時候居然一點也提不起勁兒。原因是自從那次被沐臻欺負後,他每晚都欺負我好多次,快被折騰死,我欺負回去的夙願一直都沒能得以實現,只好擱置在我腦海裏頭。

每晚我都咬住他遞來的朱砂筆,任由他在我的畫卷上點下數點微醺的紅,他也會低頭含住我送去的紅梅與甜膩的汁水,輕咬酸軟的果實,個中滋味只有身處其間之人才能體會。

每日都渾渾噩噩,早起的計劃又總是落空,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讓我養了不少膘,多寶每日都會來陪我,她晚上就睡在原先的屋子裏頭,與我房間只隔着一堵牆,還是挺近的。

“昨晚大半夜的小姐怎麽還不睡覺?”多寶坐在門檻上磨指甲,不時地吹吹粉末,“瞎嚷嚷什麽呀?”

我窩在被窩裏擡了擡眼皮,壓着嗓子答道:“昨晚房裏進了只偷腥的貓,大晚上的沒命地叫。”

這話說得我有些慚愧,若不是我捧着箱子去尋沐臻,就不會與他一同洗澡,還被欺負了去,罪魁禍首,都是我爹那只萬惡的紅木箱,且不論我看到了啥,沐臻他一定全看見了,我青州老陳家的臉,都讓那只箱子給丢盡了。

我抄起那只箱子就往我爹那院子趕去,頓時精神百倍不少,揀日不如撞日,總有一日我要去找他理論,還不如就今日了結算了!

我爹住在陳府最南頭,聽風水師說那兒是個風水寶地,其實不過就是依着一方小山坡,又臨着條淺溪罷了,我剛要闖進我爹那院子的時候,就被幾個侍婢給攔下了,侍婢看起來眼生,許是剛入府不久,驚惶地攔下我:“老爺在裏頭養病,閑雜人等與狗一律不準入內。”

被歸類至“閑雜人等與狗”我表示很不受用,伸出食指點點箱子:“我是來送東西的,不是閑雜人等。”只不過有一事卻令我添了不少擔心,兩日前我爹還是活蹦亂跳滿面紅光的,怎的今日卻躲在自己的住處好好養病了呢?

難道之前所說的我爹的病尚未好全嗎?這樣一想倒又是令我憂心忡忡了。

我擡着箱子走進房裏,房中光線略為昏暗,我爹坐在窗前的一張小榻上,氣色的确沒有之前的好,面色微微浮腫,榻前站着幾人,有兩名府中小厮,另有一名男子,身着樸素青灰布衣長衫,長身玉立,緩緩在一旁說道:“在下只是盡了些綿薄之力,老爺只需按時用藥即可,幾日內病情或有反複都是無妨的。”

聲音溫溫吞吞的,不緩不急,偏偏有種神奇的安撫作用,令人莫名不再擔憂,在看那男子身旁挎着藥箱,想來是一名郎中無疑,我爹的病情,他定是最清楚不過了。

我提腿上前,與我爹打個照面便轉向了他:“你就是給我爹治病的那個郎中?”

我爹生了病,但卻仍在一旁咋咋呼呼的:“小緣吶,他不是郎中,他是神醫!神醫!”

男子忙拱手恭謙道:“在下不敢當,不才只是略盡綿薄之力,‘神醫’之說純屬無稽,望老爺莫要聽信。”

他生的也好,眸中透露着一種凜然的正氣,世間之人鮮少可見,況且似乎是一位謙遜之人,應當是有幾分可信的。

“在下今日便要動身,陳老爺只需按方服藥,不日便會大好。”他挎好藥箱,三兩步便匆忙離去了。

他走後我才想起了正事兒,箱子的事兒差點被我忘了,可當我正想提起時,我爹又發話了:“小緣,方才那人便是沈離憂,他便是載入永昭史冊的那名神醫。”

他的眸子裏少了幾分戲谑,多了些感慨:“一月前,你爹我差點命喪黃泉,就是那位沈神醫,将你爹我,從黃泉路上拉了回來。”

時而抽風時而正經,大約說的便是我爹這樣的人吧,病愈的時候生龍活虎,一旦意識到自己不行了,便開始感嘆人生苦短歲月如梭。

不過說實話,若我爹就此離開我了,我也不好受,畢竟他是我爹,是最愛我娘的人,雖然我從沒有親眼見到過娘親,但我見過娘親的畫像,許多年來,我爹娶的每一個姨娘,身上總是若有似無地帶着點我娘的影子,但我從沒有說破過,我知道,這也算得上是一種寄托。

沈離憂,這一回還得多謝你救了我爹的命。

“爹,那這箱子裏的東西又該作何解釋?”紅木箱“咚”的一聲被我置在了一張案上,我板着臉,這一茬一茬的,根本就是兩碼事兒,我敢保證我爹剛剛一定是在轉移話題!

我爹搓了搓大鼻頭,作無知狀:“我什麽都沒看見,我什麽都不知道。”

我火冒三丈,差點要把他屋頂掀了:“你你你還是我爹嗎?啊?”

他挑了挑眉,翻了個身幹脆屁股朝着我:“聽聞這兩日一到大半夜,你那西廂院裏頭便有野貓撒野,是否需要為父替你驅一驅?”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