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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類似原委

其實有些時候,身體真的會出賣一個人的心靈,在這種事情上,我陳緣便是個中典型。

唉……臉熱熱的呢。

身後忽然一陣窸窣蘆葦輕擦聲,在靜谧的夜色下顯得尤為突兀,我驀地屏住了呼吸,這……我身後明顯有人啊!

假裝淡定地往前走了幾步,雪地上踩下腳丫子是很明顯的,幾秒過去,我忽的轉頭,強大的身體自轉力差點将我手裏擎着的燈籠罩甩飛了去,身後蘆葦叢中果然藏着一個黑色人影,見了我身形一滞,轉了個身似乎還想從我眼皮子底下溜走。

不由分說,我大喝一聲:“呔!來者何人!”

似乎是我氣勢十足,那人腳底不幸地踩着一塊松雪,胡亂揮舞着手臂撲通一聲摔倒在雪地裏頭,待好不容易從地上站起身時滿頭滿臉的雪,狼狽的樣子一點也不遜色于我。

我将手裏的燈籠送出去一些:“你是誰!?”

那人正好摔倒在一塊松雪堆上,自雪地裏顫顫巍巍地站起來,一張臉雖說有些鼻青臉腫,但是卻令人頗為熟悉。

那人不大自在地撓了撓額頭:“王妃娘娘,是我。”

我問他:“常喜?你跟着我做甚?你家主子都讓我走了,你就別再跟着我了。”

我直接把話挑明了說,常喜是個明白人,沒有主子的吩咐,是斷然不敢做出些出格的舉動的。

常喜拍去身上的白雪,一雙紅腫的眼望着我,嘴唇有些哆嗦。

我狐疑地看了他一會兒,覺着還是先走吧,萬一他又向沐臻那厮彙報,我與多寶可又是走不了了。

“娘娘留步!”常喜突然喊了聲,我全身震了震,這音量也忒大了。

“常喜有些話,不知當說不當說。”他面露難色地望着我,搞得我也情不自禁面露難色了。

“說!”我擠着牙關道,明知道我這個人喜歡刨根問底還這麽問我,當真不存好心。

*月落烏啼,飛雪連綿,馬車奔跑在廣闊延綿的雪地上,我在馬車裏與多寶依偎着相互取暖,一路上馬車行的并不穩當,凹凸的路面讓整輛馬車劇烈地颠簸。我自小便不擅乘馬車,是以每回行路多半時間都是我在外頭牽着馬兒走,可這一會,常喜駕車的水平的确爐火純青,純青到一種出神入化的境界——“哇……”胃中一陣翻江倒海,我一張口便将所食的晚飯都吐了出來。

“小姐!你不要緊吧!”多寶扶着我問道。

我顫抖着手臂去抓前邊兒駕車的常喜:“這位常大壯士,能否将馬車停……”

此時車輪正好壓過一塊凸起的頑石,颠覆了我一顆剛要開口求救的心。

“哇……”

我真不該答應常喜随他回王府。若不是常喜說沐臻只有不到三日的性命,急需我的血做解藥,我怎會如此。

沐臻在找我的時候誤入藥爐,身重數種劇毒,幾月來遍訪名醫皆不得治,忽然想起數年前沈離憂沈神醫贈與他的一丸麒麟血,可是那麒麟血,卻恰恰已被我用了。

我在知道這些事的時候心裏百味雜陳,開心的是他為了找我連那種地方都去了,難過的是他居然中了毒,以命相搏來的卻是一場空。

麒麟血乃百毒克星,當時他認為我誤食了耗子藥,給我用了麒麟血,可是誤打誤撞,事實卻是我根本沒中毒,麒麟血被我這種人浪費了去,說實話,我是真的很無用。

現如今他中了毒,我卻一直都不知道,他瞞了我這麽久,瞞了他的下屬這麽久,就連常喜,也是最近才知曉,一定是不想讓別人擔心。

身子昏昏沉沉的,嗓子眼裏也發堵,腦子裏卻清晰得很。一下子又回想起方才出城門時,寒風獵獵,白雪紛飛,他用冰涼的手指摸着我的臉,眼神裏的那種黯淡……我不見的那些日子,他消瘦得厲害,他那時中着毒,是為了尋我而中毒,而他還帶着傷站在城門那兒一直等我。

我一想到這裏不知怎的就很是難受,眼角有什麽熱熱的東西淌了出來,落在手臂上。

我果真是,沒有良心之人。

回到熟悉的景王府門前,我竟沒有了一絲以往的脾氣,我只想快些進去救人,不料下車太急,一只腳沒站穩,哧溜一聲滑開半丈遠,王府門前的地都是由專人負責掃雪的,只是天氣寒冷,剛掃了雪路面又結了層薄冰,我着實吃了一記痛。

剛起身頓覺眼前一黑,世界突然寂靜了。

突然的寂靜令我猝不及防,只覺得暈乎乎的,什麽都不知道,什麽也沒有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從幾點星星點點的微黃光暈中醒來,我躺在一張深棕色大床上,屋子裏很暖,掙紮着撐開了眼皮,太久沒有如此行車,估計是老毛病又犯了,扶額自床畔坐起,屋內的擺設很熟悉,但是卻不是素苑裏頭的房間,這個房間我來過,而且不止一兩回。

這……不是沐臻的房間嗎?這裏是暖閣吧!我打開房門往外頭張望了一會兒,再次确認,這裏的确是暖閣,與從前并無甚相異,只是……沐臻去哪兒了?

我提起沉重的雙足,腳踝處還有一處擦傷,是剛才在雪地上摔着擦破了皮,幾點猩紅滲在了襪子上,胡亂揉了揉,我穿好鞋提了燈盞,打算去尋沐臻。

空曠的房內忽然想起一聲略低沉的嗓音:“你去哪兒?”

我提着燈盞愣住了,定了定神,若我沒聽錯,這聲音是從我方才躺着的那床上傳來的。

回頭一望,重重床幔深處隐約露出一絲月白色衣角,如瀑青絲散在枕上,房內光線昏暗,方才我定是沒有看清晰。

“沐臻……”可是到真正面對他時我卻不知該說什麽,只能,只能叫他的名字。

我真的好無用。

“你怎麽回來了?”他的語氣仿佛有些不快。

我胸口似起了一團火:“回來怎麽了?我警告你,不準趕我走!”

半晌他都沒有答話,似乎我語氣過重又惹他生氣了,只好斂了容悻悻得将手中的燈盞放下了,本來對不住他的就是我,怎麽我倒耍起橫來了?

可是我又不知道說些什麽……

“方才你暈厥了,是常喜送你進房的,雪天路滑,你的腳可還好嗎?”他的語氣不緩不急平平淡淡,明明就沒有什麽感情,可是我聽了心裏卻不住地酸澀,如果不是常喜告訴我,他是一定不會說的,他到底在硬撐着什麽?

“……”他突然頓了頓,“你放心,我沒對你做什麽。”

一瞬間我心裏似有什麽東西正凋零破碎,凄厲的響聲回蕩在我耳畔,我捂着臉蹲在地上,掌心裏指縫間溢滿了鹹鹹的淚水,原來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并不是永遠都不會改變,時間會改變一切,我永遠看不透他,看不懂他的心,可是他卻能讀懂我,從過去到現在,一直如此。

我扶着一只繡墩支起身子,咬牙切齒:“沐臻你個混蛋!!”

透過微醺的光暈,我瞧見他嘴角的苦笑以及那張消瘦的臉頰,他的笑容很牽強,甚至有些絕望。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明明知道我的血能解毒,為什麽不說?”

他嘆了口氣,卻反問我:“你都知道了?”

我又氣又傷心,面上的表情都不知道該如何安放,只能把一旁的床幔擰出一個疙瘩來。

“世上強求的緣分到頭來都是笑話,我與你,不過笑話一場。”他說道,“我不想強留你,你也不會再回到我身邊。”

笑話麽?手掌的指節被我擰得嘎吱作響,原來他就是這麽看待我與他之間的緣分的?那他為何要為尋我而不惜中毒?

“你別诓我了,我知道你心裏怎麽想。”我一把抹去淚水,強擠出一個大大的笑。

他視線移到別處,嘴角的苦笑一絲未退:“你就如此有信心?”

他剛說完我便不顧三七二十一俯身下去啃住他的唇,有沒有信心自然是要看行動是否勝過語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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