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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節

光的流逝一點都不曾遺忘,他的身姿,更是深深烙印進他的腦海,他就是他日日心念的人,可為什麽,他會在逍遙宮,為什麽會在那軟榻之上,為什麽會是這樣一幅裝扮,為什麽當初就這樣不告而別讓他苦苦尋找?為什麽十幾年來從不曾來找自己?還有,為什麽就這樣輕易忘了他?

喜,怒,怨,恨,種種,種種複雜的心情湧上他的心頭,直到有人喊道:“司馬無極!你這個大魔頭,今日你的死期到了!”他才有一瞬間的清醒。

“司馬無極?是在說他嗎?他叫司馬無極嗎?那是他的名字?”謝關風此刻的眼中滿滿是那紅衣男子的樣子,哪裏還有周圍八大門派喧擾的身影。 那時他們攜手闖蕩江湖之時,不拘世俗小節,就以兄弟相稱,他叫他蓮兄,因為他說百花之中,他獨愛蓮,自有一股馥郁的清香,“出淤泥而不染,濯清蓮而不妖”,而他則喜歡喚他風弟,而且總拿他的名字取笑他,說他必成為一個情癡,正所謂“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情不關風與月。”

那些美好的往事就這樣如花火般在謝關風腦海中浮現,他怎麽也聯系不起來此刻軟榻之上的人或者說逍遙宮的宮主──司馬無極會是自己的蓮兄?那個名門正派口中嗜血的魔頭,那個日日需飲處女血以保容顏不敗的老妖精,如今身處這窮極奢華,酒池肉林,荒淫糜爛的逍遙宮,仍不免給人這一錯覺,讓人不得不深信。

他忘了此次前來逍遙宮的目的,他忘了身邊那些唯他馬首是瞻的八大門派,他只是就這樣看著眼前那妖嬈冷豔的男子,和他一瞬不瞬地對視著,他想從他的眼中知道他有沒有忘記他,想讓他親口告訴他離去的原因,而那紅衣男子只是看著他微笑著,輕啓紅唇,他在說什麽?是在喚他“風弟”嗎?可為什麽他的唇角溢出的是點點猩紅的鮮血,那麽刺目,那麽讓人神傷?

就在謝關風還在愣神的瞬間,變故陡然發生,紅衣男子懷中那清秀的少年身形突然躍起,将一個尖銳之物狠狠插入了他的身體。血,就這樣在他的衣衫上暈染開來,像一朵開到極致的紅蓮。謝關風的心瞬間收緊,他不許,不許任何人來傷害他的蓮兄。他好想上去幫他,可腳下如有千金重,如何都挪不開步伐。是的,他是栖霞山莊的莊主,江湖最負盛名的武林才俊,而他則是惡貫滿盈的逍遙宮宮主,名門正派眼中最不齒的武林敗類,他正,他邪,他怎麽能越過那條世俗的門檻呢?

就在他猶豫的瞬間,逍遙宮這座人間極樂的仙境頓時變作了人間地獄,到處,都是橫陳的屍身,到處,都是滿目的鮮血。和他預想的不同,八大門派正大肆屠殺著逍遙宮的門人,甚至連那些十幾歲的幼仆都不曾放過。

“哈哈……沒想到所謂的名門正派也盡使些陰險的招數,派人混入逍遙宮,下毒,行刺,真的讓無極大開眼界啊!”身中劇毒的紅衣男子鮮紅嗜血的唇間滿是嘲諷與譏诮,雖然此刻他身負重傷,極為狼狽,但身為一宮宮主的威嚴與氣場仍然存在,讓人不敢直視他那似寒鐵的目光,底下的衆人也都心存顧慮,不敢冒然上前,唯有謝關風徑直走上前去。

他不知道這短短幾步路,幾乎耗完了自己的所有力量,因為他知道,這路的盡頭,他的蓮兄将會殒命在自己劍下。因此,他走得很慢很慢,可還是很快就走完了。他的身形站在司馬無極之前,擋住了背後那些探視的眼光。終於咫尺之遙的距離,他跟蓮兄彼此相視,仿佛時間都在這一剎那凝結成灰。

“你來殺我嗎?”紅衣男子露出了十分柔軟的神情,像面對自己的戀人輕聲說著。

謝關風很想說不是,可他的立場注定他只能拔出手中的長劍,直指他的喉間。雖然他的手在微微顫抖,他的眼裏滿是不忍與疼痛。

“如果是死在你的劍下,我願意。”紅衣男子眸中閃過一絲柔情,那麽殘酷的話語在他口中竟稀松如常,不禁讓謝關風的眼眸瞬間通紅,他怎麽可以就這樣将自己的命交給他,那麽全然地信任他,他寧可他的蓮兄狠狠地罵他,和他對打,也不要他這樣無波無瀾。

紅衣男子看見眼前執劍之人眼中的躊躇與不忍,知道他終究還是下不了手去,唯有輕嘆一聲,将自己的胸膛迎向那閃著寒芒的劍尖而去。

只聽“呲”的一聲,長劍入胸,盡根而沒。瞬間鮮血就染上了大片的血漬,如同一朵怒放的紅蓮,美麗而又妖嬈。

在生命的最後,司馬無極都在為謝關風著想,他做足了功夫讓後面的人誤認為是謝關風提劍刺入他的胸膛,成全了他的聲名。

而最後的最後,彌留之際,一代妖王司馬無極只是趴在謝關風的肩上跟他說了一句話,就含笑而終。

而此時的謝關風眼中滿是悲覺,他難以置信那緩緩往下滑落的那個身體就這樣失去了生機,明明他的身體還是溫熱的,明明他剛才還臉帶笑意,明明他們闊別十年後才剛剛重逢,明明他聽到了那句他隐瞞在心底許久的心聲,“風弟,此生能愛上你,為兄一點也不後悔,但願來生,我們還能找到彼此。”

“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那麽殘忍,在最後才告訴我你愛我?!讓我情何以堪?……”絕望悲痛幾乎将謝關風啃噬殆盡,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直到火光在逍遙宮升起,他才意識到八大門派打算火燒逍遙宮,将這裏的一切都焚毀。

這一切都背離了他來逍遙宮的初衷,他真的不該來的,不該為盛名所累,不該來這一遭,是他害了他啊,逼著他在自己眼前自盡,奈何斯人已逝,生者常思,他現在最後能做的就是保全蓮兄的屍身,讓他安然地走。

就這樣趁著騷亂,他抱著司馬無極的屍身來到了逍遙宮的後山,将他掩埋於那一處開得正豔的野花之中,死者無名,就這樣塵歸塵,土歸土了。

而逍遙宮的那把火,則燒了一天一夜,鎮宮之寶紫郢青索寶劍也在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如今,紫郢寶劍重現人間,人們不得不感到惶恐,這個戴面具的男子到底是何方神聖?會是那逍遙宮的餘孽嗎?

“你到底是誰?”此刻,丁靜海再也無法按捺自己的疑慮。

“你們說呢?”面具男子嘴角輕笑,不停把玩著手中的紫玉長簫,“呵呵,昨晚也有人問我這個問題,可你知道他們的下場嗎?”說著,那淩厲的目光直直射向臺上衆人,那鮮紅嗜血的唇間更滿是殘忍與誘惑。

“難道……難道是你殺了張真人跟徐掌門?”丁靜海面色突然變得蒼白,顫聲問道。

“那兩個老匹夫真是讓他們死得太輕松了,我還沒有讓他們嘗到家破人亡的滋味就這樣死了!”說著,紅衣男子狠狠攥緊了拳頭,卻無法遏制住心底洶湧而出的恨意。

此話一出,臺下人群頓時沸騰了,各個群情激昂,喊著,“兇手!”“兇手!”“報仇!”“報仇!”而青城跟崆峒的門人更是一臉憤恨的表情,似乎随時都想沖上臺來為師父手刃仇人。

此刻,人群早已炸開了鍋,看著即将失控的局面,靜華開始有點焦急,“他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要說出來,那麽想做衆矢之的嗎?”

在氣氛如此緊張的情勢下,只聽謝關風站出來說道:“張真人跟徐掌門遇害之事,其中必有什麽誤會曲折,大家先靜一靜,聽這位公子如何說?”

似是聽到很好笑的笑話,紅衣男子大笑出聲,“謝關風,用不著你來做好人!十年前你不分青紅皂白圍剿逍遙宮,可曾問明緣由,人人皆說司馬無極暴戾狠毒,飲食人血,你可曾親眼看到,就這樣不分青紅皂白枉殺三百餘人性命,連手無寸鐵的婦孺都不放過,你可曾心安理得,可曾噩夢連連,你這個道貌岸然的僞君子,今日我便要了結你我之間的恩恩怨怨!”

說著,飛身向謝關風攻去,紫郢寒芒乍現,而謝關風的身形卻一動不動,似乎沒有還手的意思。而電光火石之間,一個嬌俏的身軀毅然決然地擋在了謝關風身前。

“讓開!”他就知道少女會這樣跑出來,幸好劍在半空中就收了力道,不然真會傷到她。

“不要,他是我父親,身為子女你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父親死在別人的劍下嗎?”

“哈哈,當年我就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父親死在你這個好父親的劍下,那種痛你能了解嗎,一夜之間家破人亡,一夜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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