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Chapter 3
倪瑞把栽培驚蟄當成了第一要事。
為此他列了三部走戰略，第一、主動親近、了解驚蟄；第二、找到适合驚蟄的方式幫他恢複健康，至少三觀正，有基本教養，能自己照顧好自己；第三、盡可能掌握技能，能獨立生活，努力做個對社會有益的人。
教育是件大事。
“驚蟄，你念過書嗎？”
看起來像是念過的，四年前驚蟄十二，普通孩子念初中的年紀。
“念過的。”
“都學了些什麽呀？”
“數據庫管理及數據分析、政治經濟學、邏輯學、高數、商法、國際貿易、金融理論與實務、財務管理學、公共關系、經濟法基礎、消費行為學、運籌學、英語口語、計算機應用，思想道德修養與法律基礎……好多好多……也喜歡看倪倪給我買的彩色書《我愛講禮貌》《孔融讓梨》《做個聽話的好孩子》……”
倪瑞吓了一大跳，這扯的沒邊兒了。政治經濟學跟他買的那些兒童彩版書能是一個層級的嗎？
他這智障認得字就不錯了，弄一本《思想道德修養與法律基礎》給他，看不看得懂另說，後面說的“也”喜歡看是口誤？
又是“倪昌隆後遺症”？
單讓驚蟄記住這些名字就得花一個月時間吧。
倪瑞在網上找了套高考模拟題讓驚蟄做。嚴格按照
喲，還真吓了他一跳，做了近五百分。雖然綜合爛了點，語數外學得真不錯。
白癡學霸？
倪瑞扭着驚蟄的臉看來看去，決定把他送到高二去深造，高三壓力大，別揠苗助長了。
費大勁兒給他找了個重點高中塞進去，才一個星期，他接到了校主任好幾個告狀電話，因逃課嚴重，逃課去網吧，有老師尾随抓包，發現他要了個包廂，不知道在裏面鼓搗什麽。
倪瑞那叫一個氣，絕對狠狠地扣驚蟄的零用錢！
驚蟄振振有詞：“你看看，很多高考狀元都不用太努力的，他們家庭環境好，爸爸媽媽看書的時候，他們也看書，爸爸媽媽的談吐、行為都會影響孩子的，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師，美好家庭是孩子健康成長的沃土。他們從小基礎就紮實，學知識不是一蹴而就的，是慢慢積累起來的。你都不學習，我也不學！你怎麽樣，我就怎麽樣！”
這哪裏像是智障能說出的話？聽聽這用詞。可這賭氣的口氣和傻氣側漏的站立姿勢，也不像十六歲的高中生啊。
倪瑞有些高興，更多的是生氣……這些歪理又是他弟弟的“傑作”？
學自己能學出什麽好？
他可是個病人，別的先不說，就吃飯這一點就不能學他。
他沒什麽食欲，勉強吃上幾口，味同嚼蠟，吃飯是考慮到身體需要而已。
人是鐵，飯是鋼，不正兒八經吃飯的話，智障驚蟄的前綴又要加上“病弱”二字。
為給驚蟄一個下馬威，倪瑞一天都對驚蟄愛搭不理。
驚蟄倒了杯水遞給倪瑞，倪瑞沒接。
他不渴。渴了也不會喝智障倒的。
驚蟄剝了個香蕉遞給倪瑞，倪瑞沒接。
盡管香蕉能抗抑郁，但他不想吃，想吃也用不着一個智障獻殷勤。
驚蟄右手拿起了一個花瓶。
倪瑞厲聲問：“你個智障要砸我？”
驚蟄甩甩左手的抹布，飛快在花瓶上擦了幾下。
“不，不是的，我愛倪倪，不砸倪倪。”
倪瑞：……
氣兒好像消了一點。
“我不是智障，我會做家務，還會暖床。”
倪瑞：……
火氣又往上竄是怎麽回事？
三餐是倪瑞從外面叫的，倪瑞統共沒吃幾口，吃完窩在沙發上發愣，驚蟄非常自覺地收拾吃剩下的東西。
氣兒又消了一點，這智障也不是完全不懂事……
“我開車帶你去兜風吧！”驚蟄提議。
倪瑞比驚蟄的驚還要驚：“你會開車？！知道什麽是交通規則嗎嗯？”
“昂。”
看驚蟄收到驚吓的瑟縮樣，倪瑞又心軟了。大不了他來開，開慢點就是了。
倪瑞一看到那輛粉色的電動車臉就裂了。
驚蟄的車技還行，自從發現驚蟄可能是個“白癡學霸”後，他似乎越來越信任驚蟄了。
這時候開始咒罵自己的莽撞，讓一個智障騎着粉色電動車帶着他，撞樹上都不奇怪。
亂繞的風吹了倪瑞一臉灰塵。
早知道就要全副武裝出來，驚蟄再鬧也要把臉遮了。
他本就怕見人，這樣出去，半路被人認出了，不是丢人倆字能形容得了的。
驚蟄在那兒哼哼Hiphop：“我要嗯我要行至尿急處，讓他坐看雲起時。”
倪瑞：“你說什麽？”
“天邊的雲霞，恰似沒打勻的蛋花……”
倪瑞側臉一瞧，形容得還真貼切。
“加班或者鍛煉，腳和腚總有一個在路上……”
倪瑞瞪眼看着路邊西裝革履行色匆匆的人，以及穿着褲衩背心塞着耳機跑得大汗淋漓的人，對驚蟄高看一眼。
嘿！觀察力不錯！
下班高峰期，紅綠燈加堵車，他們的小粉電動車為“堵城”添了色彩。
小電動挨着輛寶馬停，倪瑞看這車眼熟，一想這不是他弟妹的車嗎！
往前走走不動，後退退不了，跳下來就跑顯然不現實，倪瑞果斷把自己的臉埋進了驚蟄的後背。
倪瑞腦袋裏開始纏線團：他抱着他弟弟最愛的男人兼情人在路上偶遇了他曾經心儀的女孩及現在的弟妹……比他小十歲的弟弟都出軌了，他卻還沒入軌……
一簇火苗在倪瑞腦袋裏燒開：他怎麽就忽略了驚蟄的性向。
那晚雷雨夜後，驚蟄就賴在他床上不走了，他也沒真的狠下心趕他走：驚蟄睡眠淺，萬一他夜裏有個風吹草動自殺自殘什麽的，驚蟄可以第一時間攔住他。
“驚蟄，問你個事兒，認真回答我，你喜歡男的女的？”
“人好都喜歡，不過我只愛你一個。”
倪瑞：……
在學校裏，驚蟄跟那些青春期少男少女都學了些什麽？！
“驚蟄，你想過結婚嗎？”
“想過”
“你希望的結婚對象是什麽樣子的？”
“我喜歡的樣子。”
倪瑞：……
他旁敲側擊。
“你喜歡小孩嗎？”
“喜歡！”
“想有自己的小孩嗎？”
“想”
“你最喜歡的女明星是誰？必須說一個”
“AA”
“那男的呢？”
“BB”
“AA和BB你選一個和你結婚，你選誰？”
“不選，不想跟娛樂圈的人結婚。”
倪瑞：……
娛樂圈裏有哪個人想跟個智障結婚？！
“好好好，你喜不喜歡男的？”
“不……喜歡。”
倪瑞安下心來。
沒騎單車帶過別人，但人生第一次坐電車的感覺不錯。
所有的壓抑都随風而去了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