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
卿松被油入鍋的聲音吵醒。
他立馬警惕地坐了起來,以為家裏進了賊,又忽然想到昨天藍天的事。
我……沒有在做夢嗎……
“叮。”微波爐轉好了。
卿松掀開被子快速下床,頂着一頭亂翹的黑發走進廚房。
那個正在煎着雞蛋的少年,就站在眼前。
“起來啦,大懶蟲。”藍天回頭對着他笑了一下。
像半熟的雞蛋黃一樣的朝陽圓圓的,遠遠的,柔了清晨的風與雲,柔了臉龐明麗的笑容。
卿松把他擁在懷裏。
慢一點,時間慢一點。讓他就這樣永遠屬于我。
“喂,糖心蛋都要熟啦。”藍天的聲音含着笑意。
卿松不情不願地放開雙臂,把下巴放在他的左肩上,看一下藍天的臉,又看一下油亮亮的雞蛋,最後快速在他臉上偷得一吻。
“你腦袋真重。”藍天一手端着裝了兩攤雞蛋的盤子,另一只手食指點了點卿松的額頭。
卿松便故意用力往下壓了壓:“這樣呢?”雖然硌得下巴生疼,但就是開心。
“我的肩要被你壓碎了,大狗熊。”藍天笑着,“看你頭發亂的,去收拾收拾。”
“你幫我弄。”
“還要不要我幫你倒好水擠好牙膏,拿毛巾幫你擦臉啊?”
“好啊,快去,我等你。”
藍天使勁搓了搓他的臉,笑道:“瞧把你給能的。”
枝頭小雀脆啼婉轉,嫣紅月季蝶舞蜂留。一碧蒼穹,數白淡雲。
“今天不上學嗎?”藍天抱着裝滿水果的玻璃碗,看着還在慢悠悠劃拉着手機的卿松。
電視裏某位挑戰者挑戰成功,主持人激動地臉紅筋漲,bgm一陣歡呼與節奏強烈的音樂。
卿松換了個姿勢,把頭枕在藍天的大腿上,懶洋洋地:“不想去。”
“那給老班打個電話啊,別讓他擔心。”藍天喂了他一口葡萄。
卿松故意輕輕咬了一下他的手指,舔了舔。
“都是口水啊。”藍天哭笑不得。
“怎麽,你嫌棄我啊。”卿松擡起眼眸,眼裏亮晶晶,“又不是沒吃過我的口水。”
藍天臉上抱有赧色,用手蓋住卿松的眼睛,有些羞澀。
“快給班主任打電話!”
“你蓋着我眼睛呢我看不着。”
藍天把手拿開,但不再看他,裝作專心致志看電視的模樣。
卿松就那麽凝視着他,仿佛世界裏只有他一個人。
他還在我身邊。
他沒死。
卿松想這樣靜靜地,直到天荒地老。
老天爺,如果這是夢,請讓我死在這夢裏,永遠不要醒。
“看什麽啊,快打電話!”
“好好,這不是正找着呢……你不是在看電視嗎,怎麽知道我在看你?”
“……餘光,餘光!”
卿松笑出聲來。
“哼,豬才笑。”
“我是豬,那你是不是改姓高啊?”
回應他的,是藍天對着他肚子的一拳。
皺起一湖春水,屬于自由的清風從不拘束。
卿松躺在藍天腿上,把手機放在耳邊,藍天默默調小了電視音量。
“喂,宋老師。”卿松用食指半堵着鼻孔,使自己發出比較自然的鼻音,“我昨天晚上發燒了,剛打完吊針,現在很難受,想請一天假。”他盡量讓語氣顯得疲倦。
藍天随意撥了撥卿松的劉海,抿嘴笑。
“啊……哦……好好好,謝謝老師,老師再見。”卿松一臉嘚瑟瞟了藍天一眼,關掉手機張開嘴:“喂我。”
藍天把玻璃碗放到他手邊:“自己拿。”
“沒有手。”
“用腳。”
“沒有腳。”
“用嘴。”
“沒……好吧我有嘴。”
藍天輕笑,卿松忍不住一把攬過他的腦袋,唇唇相貼。
吻畢,卿松與藍天四目相視,他低沉而緩緩地說:“我的嘴專門用來親你。”
藍天把他的頭推到一邊:“都說你腦袋重死了,我的腿都麻了。”
可臉上的燥熱與緋紅是不會騙人的。
他們一整天都窩在家裏,一起看藍天想看了很久的動漫,一起玩恐怖游戲,一起做黑暗料理(太過難以下咽,最終叫了外賣),最後兩個人開始比誰的高音飙得最高。
按亮手機,已是晚飯時間,窗外飄來樓下某戶做的糖醋排骨味。
卿松拍了一下藍天富有彈力的屁股,啞着嗓子提議:“出去吃點什麽?”
趴在沙發上的藍天笑眯眯地說:“糖醋排骨。”
卿松起身:“走,問樓下要點兒去,就說我家小豬饞了想吃排骨。”
藍天看他真去玄關換鞋,忙出聲笑着攔他:“喂,真去啊?”
系鞋帶的卿松擡頭朝他抛個媚眼:“為了你,幹啥都行。”
“真惡心啊。”藍天搓搓雞皮疙瘩,“別去了,人家說不定做的正好夠他們一家吃呢。我們出去吃別的。”
“嗯……也行。”卿松點點頭。
藍天伸個懶腰從沙發上起來:“等我先上個廁所。”
剛脫下褲子,門口冒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小哥哥,要我給你扶着嗎?”
“滾滾滾。”藍天笑罵。
卿松拉着藍天去下館子,藍天搖頭:“當你真有錢啊,無産階級就不要逞強了。”
卿松一臉自豪:“這你就不懂了吧,錢財這種東西,花在老子喜歡的人身上那就是值的。”
“到時候月底你別哭。”藍天揶揄。
“那咱這也算是伉俪了。”
藍天錘了他胸口一下,卿松就是傻傻地笑。
“幾位啊?”櫃臺裏看電腦的老板娘問。
卿松道:“兩位。有小包間嗎?”
“有,裏面。”老板娘從櫃臺出來,指指一邊的小走廊。
遞上菜單,老板娘推薦:“松子玉米和牛肉羹都不錯。”
“嗯……糖醋排骨,松子玉米,兩碗米飯,再來碗雪梨銀耳粥。”
藍天忙拽着卿松:“太多了,吃不完的。”
卿松掏出手機在記事本上寫:你吃不完,不還有我呢。
“還要別的嗎?”
“不了,就這些。”
“稍等啊。”老板娘收起東西出去。
藍天看上去不是很高興的樣子,卿松湊過去軟聲軟語:“幹嘛呀,耷拉着臉醜死了。”
藍天滿是自責地說:“你真的不用帶我出來吃糖醋排骨,我就是随口說的。”
“我管你是不是随口說的,反正我聽見了,上心了,我就得讓你吃着。”卿松聲音強橫起來。
藍天心裏又是幸福,又是心疼,日子要過,不能沒有錢,如果讓卿松這麽沒節制地亂花,有的是他哭的時候。
卿松似是能猜到他心裏所想,把他抱住,揉了揉他的腦袋,輕聲說:“別擔心了,我爸媽又接了個大項目,現在每個月給我的錢直接翻了一番,根本花不完。”
“那你更不能亂用了,錢多不是好事。”藍天輕輕在他脖頸咬了一下。
“知道啦……嘿,屬狗的啊你。”
“哼。”
離開飯館時,看不見藍天的老板娘望着卿松的背影,心裏暗嘆:這小夥子八不是被放了鴿子吧……
推開包間門,餐桌上吃得非常幹淨,老板娘不禁又嘆了口氣:年輕,就是好啊。
天色昏暗,恰趕上路燈接連亮起,兩人頓時陷入柔和的金光中。
為了能和藍天聊天,卿松裝作正在打電話的樣子,惹得藍天總是想笑。
“好傻哦。”
“哪有你傻啊。”卿松想去刮一下藍天的鼻子,想了想,忍住了。
前後燈光,使得卿松的影子交織,一會兒在前一會兒在後。可藍天沒有影子。
“為什麽卿松能看見我,別人看不見呢……”藍天的聲音聽不出高興與悲傷。
“大概……是因為你希望我可以看見吧。”卿松也不知該怎麽回答。
“既然是我希望卿松能看見我……”藍天輕輕抿了抿嘴唇,低頭看着他的淺灰色運動鞋,“我媽媽呢……她能看見我嗎?”
藍天擡起臉,有着盈盈淚水的雙眸,充滿着一種無法言說的悲傷與期望。
晚間的風卷不起白天陽光的溫度,柔柔涼涼軟軟,呢喃着月色皎潔,哼唱着孩提時的安眠曲。
卿松認真地盯着藍天的雙眼,以一種他從未有過的堅決口吻篤定:“會。一定會。”
他不會說什麽漂亮話安慰人,只有悄悄攥住藍天的手。
作者有話要說:
藍天:卿松明天要去認真上課哦。
卿松:聽不清聽不清聽不清。
藍天:我說你明天……
卿松:不聽不聽不聽。
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