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

那個一身修身淡青旗袍，正收起遮陽傘朝銀行走的女人，便是藍天的媽媽了。躲在行道樹邊的兩個人一直盯着她。

“我們也進去吧。”卿松調整一下藍牙耳機的位置，拉了拉藍天的襯衫下擺。藍天無動于衷，反而拽住了他的一根小指。

“怎麽了？”卿松回頭，面對着刺眼陽光，讓他本能地眯起雙眼。

“卿松……我害怕……”藍天有些顫抖，他想退縮。

他害怕站在那個他最愛的女人面前時，她看的不是他，而是透過他身體的別人。

他不敢。他不敢接受那樣殘酷的事實。

“不怕，藍天。”卿松回握住他的手，“我陪着你。”

一卷清風，打着旋兒的花香。

卿松壓低帽檐，進了銀行。

藍天媽媽手裏捏着號碼紙，端正坐在等候椅上，低頭翻閱從手提包中拿出的雜志。

卿松和藍天坐在離她斜後兩排的位置，恰好能看見她的小半個側顏。

藍天靜靜看着他的媽媽，什麽也不說，只是緊緊攥着卿松的襯衫衣角，連呼吸都是輕的。

卿松略有些難過，他看這一排沒有做幾個人，便悄悄用手臂攬過他的腰，以動作來表示無聲的安慰。

“我……還是不敢……”藍天後悔了，他不應該來的，就算媽媽能看到他又能怎麽樣，在這裏相認嗎？他的存在又該如何解釋？如果媽媽看不到他……

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啊……

卿松不催他，這種事他也只是旁觀者，一切都要由藍天自己決定。

藍天低下頭，開始掉眼淚。

卿松心疼地不得了，可又沒法子替他抹眼淚，只能幹着急，把他朝自己這邊抱了抱，裝着板正坐好的姿态，柔聲說：“寶貝，不哭不哭……”眼神飄在藍天身上挪不開。

藍天啜泣了一會兒，用手背胡亂擦幹淨眼淚，擡起臉異常堅定：“卿松，我去了。”

卿松側過腦袋輕輕點點頭，告訴他：“我一直在這兒。”即使她看不見你，你還有我可以依靠。

藍天站起來，看着她，做了幾次深呼吸，歪頭與卿松對視一眼，得到對方鼓勵的眼神，走了出去。

藍天盯着他的媽媽，像是黏上了般，移不了。

她忽然收起雜志揉了揉眼睛。

藍天就站在她面前。

她似是巡視了一下四周，然後與藍天四目相視。

那一刻，藍天差點忘了呼吸。

她老了，她的皺紋又多了。

她以前多愛美啊，有一點白頭發就要拔掉，可現在她兩鬓全白了，拔不幹淨了。

她在看我嗎？我想是的。她在看我，看我的眼睛，看我的心，看我的思念。

媽……我是藍天……

藍天感到嗓子眼兒裏堵堵的，說不出話來。

他肯定，她看見他了，那種直擊心靈的目光，不會錯的。

藍天幾乎是顫抖着想要撲過去。

他邁出了一步，眼裏的淚水已經溢滿了。

也就在那一瞬間，藍天看見，他的媽媽不帶任何感情地移開了目光，就像是，剛才只是穿過他的身體，在看別的東西。

藍天回頭，看見了他背後顯示號碼的屏幕。

眼淚就那麽流下來了。

涼涼的，癢癢的。

他的媽媽又在低頭翻閱雜志了。

沒有……沒有看見……我媽她看不到我……

藍天站在那兒，怔怔看着他媽出神。

一直看着藍天的卿松握緊雙拳，幾欲把掌心挖出血洞來。

藍天一轉身，跑出去了。銀行的自動門沒有打開，他直接穿了過去。

卿松在位上捂住頭，他腦袋疼，心裏更疼。

他站起來，藍天的媽媽正在接着手機。

“喂，若淑啊……對，正在等號呢，今天人不多，一會兒就到……”

藍天以後只有他一個人了。他不去疼藍天，那該由誰疼他？

卿松晃晃腦袋，他得去找藍天，告訴他自己會永遠陪着他的。

“若淑……我剛才看見一個孩子，長得真像天天啊……”

幾乎走到自動門前的卿松頓時愣在原地，全身的注意力都轉移到耳朵上。

她似是哽咽了一下，繼續道，“可我不敢看他……他們太像了……我怕我會以為，天天他還活着……”輕輕的抽泣，每一聲都要割進卿松心裏。

屋外熱氣撲面，卿松幾乎用盡所有的力氣，像瘋了一樣大吼：“藍天——！”

他心急如焚。

獨自愣神的藍天正坐在水池邊看小噴泉，被卿松的吼聲吓得一個激靈，差點兒後仰過去掉池子裏。

“怎麽了，卿松？”藍天紅着眼睛循聲望去，卿松的表情使他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卿松不顧公共場所，把藍天抱在懷裏：“你媽媽她，能看見你！”

藍天默默消化了一下信息，結巴着：“真的嗎……”好不容易憋下去的淚又朦胧了雙眼。

“走！”卿松掩飾不住的高興，拉起他的手就要興沖沖向銀行走。

藍天被他拽了兩步，停了下來。

“卿松，算了吧。”

卿松不解地回頭：“為什麽？”

藍天擡起頭，陽光刺得他的眼睛根本睜不開。

“別擡頭，傷眼。”卿松用手給他擋住光。

藍天嘴角扯出個笑來，甕聲甕氣：“就是……突然不想了呗……”

小噴泉的水嘩啦啦的，細碎的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來，燦燦的，看不真實。

卿松亂揉了把藍天的頭發，手中的觸感讓他不再迷茫藍天的存在。

“那我們回家。”

“嗯。”

作者有話要說：

卿松：明天我帶你去玩。

藍天：你不上課了？

卿松：啊啊反正我就要帶你玩！你不跟我去我就不上學！

藍天：……

字數不夠……文筆功力也不夠……就……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