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洛殒有深夜看書的習慣。學霸就是這樣煉成的。不過顧奚禾出去以後，洛殒莫名其妙的把書收起來關掉床頭燈躺下了。
“這麽早？”
“有點困。”隔壁床位的洛殒淡淡地說。我看他把眼鏡折好放到桌上。我正打算躺下的時候，他突然說：“你不出去看看麽？”
我被他說得有些愣。老實說我并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出去，也并不明白我能以什麽身份追出去。好朋友嗎？明明這裏的幾個都是好朋友，而且會講道理的洛殒顯然比我更合适。雖然他和洛殒平時不多話，但這兩個其實性格很像，也能相互理解。
我沉默了。我不清楚我為什麽想那麽多。這本身沒什麽意義。男生之間的事情本來就是很簡單的。可是想到那天和我在路邊攤喝酒的顧奚禾，我心裏就像被什麽堵住一樣。
洛殒幹咳了幾聲，打斷了我的沉思。洛殒用手按了按鼻梁上架眼鏡的地方。
“你是知道他的。他不是誰都會講心裏話的。如果蘇遠航沒那麽粗神經，他可能就會追出去。不過對于顧奚禾來說，蘇遠航并不是那種能說心事的。”
“朋友之間也是有普通的，和可以交心的之分的。好朋友可以很多，但是可以交心的很少甚至不會有。”
“我看得出，你對顧奚禾來說很特別。”
“洛殒，你知道顧奚禾為什麽會跑出去嗎？”
“誰知道。”洛殒聳聳肩，躺下來蓋上毯子，“可能是吃醋了吧。”
我在操場上看到了顧奚禾。
并沒有很費勁就找到他了。事實證明我的直覺還是很準的。
我手上拿着蘇遠航放在小冰箱裏的可樂，悄無聲息地來到他身邊，順手把冰可樂貼在他臉上。看他猛地打了個寒戰，我惡劣地笑了。
可是很快我就笑不出來了。因為顧奚禾的手臂從後面硬生生的打在了我的小腿肚上，讓我不得不跪倒在塑膠跑道上。膝蓋上傳來的刺痛讓我嗷嗷直叫。
顧奚禾面無表情。拉開易拉罐靜靜地喝。我突然想起了重生前長大版的顧奚禾優雅的吃着路邊攤，平靜的向我出櫃的那個晚上，似乎也是那麽安靜。
“生氣了？”
他不理我。
“對不起我不該拿蘇遠航的冰可樂和你開玩笑的。”
顧奚禾嗤笑一聲，不知道是笑蘇遠航還是笑我。他猛灌一口可樂。
“能說句話嗎？”
“跟那白癡說多少次了。叫他不要買鋁罐飲料，偏不聽。”
“你不生氣啦？”
顧奚禾皺皺眉，正準備瞪我，我機智地朝他燦爛一笑。他頓時沒了脾氣，用手遮住眼睛，搖搖頭。“張晚你是真傻嗎。”
我不想承認我傻于是沒有回話。“為什麽跑出來？”
“出來透風。”
“是吃醋了吧？”
“要你管。”
啊真的吃醋啊！
“顧奚禾，那啥你認識我養母的女兒嗎？”
“不認識。”
“那你吃什麽飛醋啊？”我有點不大理解為什麽這種晚上也很熱的夏天他要出來透風，“我又不喜歡她，而且我也不會娶她。我自己的事情為什麽要他們幫我做主？”
“本來我在荷蘭生活得好好的。就有些人不要我好過。”我說，“那女人老公不要她，帶着兒子跑了，留下個女兒陪她。她就疼女兒，然後另外找個人從小培養，不會背叛她，還能娶她女兒。這樣她女兒能舒舒服服過完安逸的一生，我就要為她賣命賣到死。”
顧奚禾看着我。“為什麽？”
我知道他是什麽意思。“我父母欠了她錢，好像是這樣。不過我才不信。”我對他笑笑，“反正我不會娶她的，放心好了。”
“張晚你……喜歡葉琳嗎？”
我納悶。雖然對于二十五歲的我來說，為人妻的葉琳确實很性感不錯，但是還沒張開的小姑娘為什麽我要喜歡？不過我現在還是十八歲的張晚。于是我點點頭。
顧奚禾靜了一會。“其實她不是個好女人。你也看到了，白天她拿一些事情威脅我。這就讓我更加讨厭她了。”
“對女生不能這樣吧。”
“你最沒有發言權吧？”顧奚禾此時的表情像極了數學課洛殒和老師争論題目的樣子，“你記得那天你表白被拒絕得多慘嗎？一車玫瑰，擺她宿舍樓下擺了一下午，結果她一根火柴全燒掉了。回來哭得那叫一個波濤洶湧。”
“不記得了。”原來我做過那麽蠢的事情。我用灌可樂來掩飾我的尴尬。
“說實話不接受葉琳還有另一個原因的。”顧奚禾平靜地說，“她拿我的秘密開玩笑。她知道我喜歡誰，并且以此來威脅我。”
“你喜歡誰啊？”
顧奚禾用種讓人發怵的眼神看我，我感覺莫名奇妙。
“她看到我那本畫冊了。”
“裏面畫的全是喜歡的人啊？”見他點頭，“你什麽時候這麽癡情啊？”
顧奚禾想了一下。“心裏想的全是他。紙用了一張一張，卻覺得怎麽也不夠。”
“為什麽不告訴他？”
“不說，我們就能做一輩子好朋友。說了的話，不知道他還會不會想見我。”
“那個女生讨厭男生嗎？恐男症啊？”
顧奚禾沒回話，許久，他才說了“可能是吧”這種含糊的回答。
我故意那麽說，想看看顧奚禾的反應。看他的反應，大概是已經有喜歡的同性了。
我很想再問問顧奚禾，但是我沒有。
“一定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吧。”我這麽說了。
顧奚禾眨眨眼睛，抿着嘴唇，表情很僵硬。他極力使自己自然。我看着他的眼睛，不知為什麽他的眼中沒有那種神采，而是我看不懂的悲傷。
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有些心疼。
他喝掉了剩下的可樂。順手扔到了垃圾桶裏。
“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