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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節

很高,位置也偏僻,這個時間點,除了他們兩個,也沒什麽人來這裏。

剛下過雨的夜裏,什麽都還是潮潮的,有點涼。兩側伫立着幾棵高樹,枝葉上還挂着雨珠,時不時掉落下來,滴在水窪裏,發出一聲聲清脆的聲音。

徐聞指尖夾着煙,那一點火花,不斷地往上面蔓延,留下搖搖欲墜的一截煙灰。

關郅看了他一眼,右手伸過去,從他指尖抽出那截眼看就要燙着手的煙,熄滅了,丢進旁邊的垃圾桶。低沉的聲音傳過來,頗有蠱惑人心的意味。

徐聞聽到他說:“你不需要為難,徐聞。”

人有時候就是喜歡計劃未來,顧慮太多,開始總想着什麽都要想好,最後反而什麽都沒得到。

比如去某個地方旅行,就要提前計劃,查找路線,做好攻略,最後往往因為一個臨時的會議而取消。反而是那些說走就走的,拖個行李箱就走遍了大江南北。

徐聞沒有戀愛經驗,自己的性取向,是高中時候發現的,疑惑過,也糾結過。

爸媽某次進他的房間,看到書架上相關的科普書籍就知道了,他們沒有說太多,只是讓他做決定要慎重,不要委屈自己,也不必太在意別人的視線和議論,人生是自己的,性取向只是你喜歡的人跟你性別一樣,但不代表你就跟別人不一樣。

進入大學,他開始接觸到這個圈子,舍友之一的張碩然就有交往中的男朋友。徐聞長得好看,那時候性格也開朗,追他的人很多,其中不缺乏男生,但是他都沒有接受。

舍友問他為什麽不談戀愛,其實沒什麽一定要談戀愛的原因,也沒什麽一定不談的,遇到心動的人,對方也喜歡自己,他也會談戀愛。

戀愛本身就不是要不要,而是遇到了那個人,忍不住想更親近對方,僅此而已。

出道之後,更是見怪不怪了。

年前,徐聞參加了張碩然的婚禮,他和妻子在司儀的主持下,舉行了約定相伴一生的儀式,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燦爛得有些刺眼。學生時代就開始交往的男友,就坐在徐聞的身邊,他說他尊重對方的選擇,但也想來看看他結婚時候的樣子。

喜歡一個人是瞬間的心動,當下總覺得自己會一直喜歡下去,能為你抵抗外來的壓力和惡意。最終,不是被生活中的雞毛蒜皮打得面目全非,以一句不合适終結關系,就是迫于各種各樣的壓力,匆匆散場。

徐聞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久而久之,他自閉式地避免自己陷入這樣的境地。直到遇見關郅,他無意識地給對方留了一條縫隙,關郅就像光一樣,漸漸地融入自己的生活。

有時候他甚至會想,是不是等自己無趣的、讨人厭的一面完全暴露出來,關郅就會讨厭自己選擇遠離?原來徐聞也不像他所認為的,那麽招人稀罕。

看吧,他都還沒給關郅機會,就開始操心倆人以後結束會怎麽樣,不是本末倒置嗎?想想也是很可笑。

以後的事,誰知道會發生什麽。

就像伊石說的,結婚都能離婚,戀愛分手算什麽?大不了就是不再聯絡。

沉默良久,徐聞終于開口,“關郅,你說得對,我對你有好感。”

坦誠心意,好像也沒有那麽艱難。

關郅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喜砸中,甚至有些難以置信,生怕是自己聽錯,不确定地問他,“你說什麽?”

徐聞轉頭,撞見的便是關郅激動得睜大的雙眼,原來,只是一句答複,他就會開心。徐聞不禁很煞風景地想,如果自己再對他好一點,關郅是不是要哭?那還挺有趣的。

徐聞語氣堅定,“我說,我想當你男朋友,你要不要?”

“要。”關郅幾乎是秒答,不給他一丁點反悔的時間,徐聞沒忍住笑,“你就不能多考慮三秒嗎?”

關郅斬釘截鐵,“不需要。”

“哦,那……多關照?”徐聞笑着朝他伸出手,關郅握住,順勢将人拉過來抱住,難以掩飾的興奮。倆人靠得很近,近到關郅發現,心髒正在瘋狂跳動的,幾乎快要沖出胸口的人,原來并不是只有他。

片刻,關郅的後背放上來一雙手,他被人溫柔地擁住了。

因為喜歡

關郅時不時就偏頭看他一眼,然後情不自禁地笑,反反複複幾次後,索性就一直盯着他看。徐聞起初還能回應,後來越發不對勁,便刻意回避他的視線。

可是,關郅就像是中了邪,盯住他不放,就是要等他妥協,等他回頭看他。

徐聞拿他沒有辦法,最後還是轉過身去看他。然後,他看到了關郅有些得逞又格外燦爛的笑容,得意洋洋得很。自己竟然也不自覺地跟着他笑了。

徐聞妥協,“你別再看我了。”

“為什麽?你害羞嗎?”關郅故意問道,心裏明明就已經知道徐聞是在不好意思。

他有時候會很故意,假裝沒看出來徐聞別扭的情緒,借機撩逗他,最好他能慌了陣腳,越慌亂越好,等他完全卸下防備,自己就有機可乘了。

“不是。”他想說,你再這麽看我,我怕自己忍不住。偏偏關郅就是喜歡這樣,總是想着法兒的,有些話就是要他親口說出來,不厭其煩的,也不知道這是什麽奇怪的愛好。

“看你當然是因為你好看。”關郅臉不紅氣不喘,像是在說今天天氣真好。

“……”能不能不要這麽一本正經地說情話,徐聞無奈,“好吧,我害羞,所以你別再看了好嗎?”

關郅心滿意足,爽快答應,“好。”

然後,他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視線,眉毛耳朵鼻子走了一圈,最終落在徐聞抿着的唇上,好看飽滿的唇形,紅潤的顏色。關郅下意識地幹咽,喉結上下滾動了一輪,耳朵還有點燒。

徐聞察覺到了,順着他奇怪的視線,還有剛剛的那個舉動,突然聯想到他想做什麽,一下子鬧熱了臉。

關郅重新對上他的視線,情不自禁地靠近他,徐聞呼吸一窒,心卻跳如鼓擂。他這是想……親他?

關郅在慢慢靠近,徐聞沒有退,安靜地待在原地,對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也不躲,更多的是期待,和難以言喻的興奮感。

想象中的吻沒有落下,關郅在最後一刻停下了,渴望的表情有所收斂,眼睛也不再盯着他看,退後一步,拉開一段安全的距離。

徐聞一愣,有點不明所以。

“走吧,回家。”關郅走在前面,踩着一階一階的樓梯,下了天橋,徐聞跟在他後面,彼此沉默。

車子停在不遠處,下了天橋沒走幾步就能到。關郅打開車門坐進去,啓動,開車燈,動作一氣呵成。眼睛卻緊盯着向副駕位移動的徐聞,直到對方進來坐下也沒移開。

徐聞回頭,發現關郅在看他。

真是要命,等不到回家了。

關郅對自己妥了協,關閉車燈,車子熄了火,周圍突然暗下來,只有路燈微黃的光線,透過擋風玻璃照進來,落在彼此身上,極其暧昧。

關郅靠過來,寬闊的肩膀擋住光線,徐聞的上半身就此隐匿在暗處,更加想讓人做點什麽。

他一手搭在徐聞的座椅上,一手朝着他伸了過來,這場景有點熟悉。徐聞想起上次停車庫的事,以為他又要幫自己系安全帶,輕輕一笑說道:“關郅,你不用……”

對方卻突然停了下來,離得他極近,近得都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原本應該越過的手在此時放了下來,握住了徐聞放在腿上的手,幹燥,微熱。

徐聞瞬間僵住,沒有馬上反握住,也沒有抽出來,任由他握着,視線在他臉上飄忽不定,遲遲不敢觸碰他焦灼的眼神。

關郅又靠他近了一點,鼻尖輕輕地碰了他的一下,低聲問他:“我不用什麽?”

他說話時,呼出的氣流吹撫在徐聞的臉上,似是無意卻很故意。徐聞覺得自己的臉更熱了,意識混亂的快要脫離自己的腦袋,喉嚨幹燥,“……不用幫我系安全帶。”

關郅很好說話,溫柔應了好。握在他手上的手收緊,大拇指在他手背輕輕地、來回地、不斷地摩挲着。

還是太瘦了。

“那……不系安全帶,做點別的可以嗎?”

為什麽明明是好好的話,經由他口中說出來,總是變得這麽令人遐想呢?

“做什麽?”

“你不知道嗎?”

“……”徐聞無語,這要怎麽回答。

“我想做什麽,你不知道嗎?徐聞?”

“……”

“知道不知道,告訴我,好不好?”

“……知道。”

“嗯?”

“……”

“徐聞?”

“你想……親我。”徐聞不經意地幹咽一下。

關郅滿意,笑着問:“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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