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11|5
“你們準備好了嗎!”
雪山懸崖之上,白茫茫的峭壁,滿目冰霜,一個男人渾厚的聲音在最上方響起,不一會兒,頂端一個黑黝黝的身影冒出了頭,往下面看了看,又迅速退了回去,狂風刮過,差點将他垂落懸崖。
這是突發意外後的第五天,這一天顯得格外的不同,沒有頭頂盤旋的直升機,沒有身後拿着無數沉重攝像鏡頭的PD們,也沒有一長串的隊友,現在在這裏的隊員,只剩下了無人——馮袖、胖子、于琮、許同學以及宋阮盟五人。
剩餘三名,其中作為全隊中最弱的兩名——周依依和林木二人,以及另一名隊員張有容,依照節目組目前判定來看,三人目前的分數已經掉下了及格線以下。
周依依一直知道自己的分數不會太高,因此聽到這個消息時雖然難過,但并不顯得驚訝。而林木和張有容卻在聽到這個判定後顯得異常不可思議,尤其是張有容。
對張有容來說,她的表現雖然不能說是最好的,但也能處在中上位置,前幾天看分數排行榜的時候,她還處在前六十名,九十一分。然而短短幾天的時間,卻不知道為什麽莫名其妙被扣掉了三十五分!
這對雖然表面看不出來,實際上內心十分自負的張有容來說顯得太過可笑。
對此,節目組給出的回答,是一段經過剪輯後的視頻,視頻裏都是她的身影,大多數時候,她都坐在周依依身邊,除非宋阮盟和馮袖吩咐,除了時時看顧周依依給她搭把手外,否則很少主動做事。
而林木,基本上情況和張有容類似。
節目組說道:“團隊,我們要看到的是有獨立行動能力的人,是大家的團隊合作,而不是只會依據隊長的能力吩咐辦事。如果你們只能做一個聽話的下屬,而不是隊伍的決策人之一,無法為隊長提供建議性的幫助,那麽我們大可以安排幾個更弱的人到宋隊長的隊伍中。我相信,你們現在做的事情,他們照樣能做得好,而對宋隊長而言,把你們幾個換掉,沒有任何差別。”
其中張有容的PD這麽說:“張同學,我知道你一直是個非常有能力的人,我們也非常歡迎有能力的人加入。然而如果那個人對試煉無心,那麽那個人就算是千年罕有的天才,我們也不歡迎,因為有你沒你,對我們來說根本沒有區別,反而還要因為你的天賦,因為你的家庭背景對你多加照顧。”
張有容沉默半晌,問道:“那于琮呢?她的天賦、背景比我更強,但她的心思都在隊長身上。”
那個PD笑着搖搖頭:“你為周依依做事,做的都是周同學能夠做到,只不過會費點時間,比較麻煩的事情而已。但于同學……”她聳聳肩,給了張有容一個‘你明白’的眼神。
是的,張有容明白。
于琮同樣把重點放在一個人身上,而不是這次試煉,然而她每一次為隊長做的事情,卻都是隊長很難做到的。于琮在隊伍裏的身份,是一個決策者之一的身份,是一個獨立行動人。
沒有于琮,隊伍裏很多事情都辦不成,沒有馮袖,隊伍裏很多事情也辦不成,沒有宋阮盟,隊伍裏有更多的事情辦不成。
而胖子和許同學,他們本身的能力就比較弱,根本不能和張有容相提并論,但他們和她不同,他們都在努力着變強,并且有樂觀向上的心性,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為了隊伍,會為了隊伍主動想辦法,而不是死等着隊長做決定。
相比較而言,本身能力應該和隊長、馮袖以及于琮相當的張有容,反而成了隊伍裏最多餘,最讓所有觀察員們遺憾的那個人。
因為這種能力更大所做事情太少而顯得差距太大,反而讓她在最後評估中被扣的分數更多,她的分數,要不是基點太高,差點要因為這次扣分而給最弱的周依依墊底。
在前幾天PD們詢問是否有想要退出的人時,沒有一個開口。
于是,三人有了新的任務——成為一個獨立行動人。
在新任務期間,三人要分散開來,在沒有任何人的幫助下獨立完成任務,完成逆襲,追回丢失的分數。
這三個人的故事,即将展開,而宋阮盟等人,也紛紛開始了自己的新的故事。
這是一個沒有攝像鏡頭,并且親筆簽訂了特殊契約的探險旅程。
這個特殊契約宋阮盟等人大多都聽過,一般被最後被國盟大學錄取的人,都簽過這種契約。這種契約很奇怪,跟國家無關,生死天定,探險得到的任何無主之物,都可以歸屬其本人。
一個很可笑,同樣也很可怕的契約,但奇怪的是,幾乎所有被點名到的選手,都自願接受。
他們任務升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拿回他們的物資,這次物資地點沒有再讓他們猜謎,而是直接指定了一個方向——一座雪山懸崖峭壁之間。
胖子摸摸下巴:“恩,很有意思,你成功引起了本胖的注意。”
一旁坐着的肥呆背着肉翅一臉嚴肅的“嘎”了一聲。
他們倆身上纏着一根繩索,繩索直直挂下懸崖,繩索時不時緊繃着,底下偶爾傳來被風吹散的少女叫罵聲:“死胖子我艹你丫的,把繩子固定住啊你大爺的!”
那是許同學的聲音。
節目組特地将他們的物資放進了這個峭壁的正中央位置,他們不得不攀着繩子下去。
其實一開始聽說要爬下去才能找到她們的物資,恐高的宋盟盟是拒絕的,可是這裏五人一寵,胖子和肥呆是絕對不能下的,因為體重太重,風險太大。那麽就只能由其餘四個人下了。
馮袖撸起袖子第一個就爬了下去,于琮第二,許同學腳軟,宋阮盟就先上了,許同學本來就怕得要命,結果胖子和肥呆這兩只不負責任的倒是在上面聊起天來,繩子被風吹得一晃一晃,晃得許同學幾次無法将匕首插.入雪壁上,氣得她終于抛卻矜持大罵起來。
這個峭壁之上有一個小小的山洞,真的是一個非常小的山洞,只有身高比較嬌.小的人才能進入,之前無論在上面看下去還是下面看上去都被凸出的雪擋住,因此發現不了這一點。
這裏三個女孩子其實都可以算得上身材嬌.小,然而洞口實在太小,許同學身高一米六,宋阮盟一米六五,于琮一米七二,于琮就被直接篩選掉了。
看到這個情形,于琮和馮袖有些傻眼,宋阮盟二話不說就想鑽進去,于琮忙一把抓住她的手,雖然還是看不清她的表情,然而宋阮盟卻能感覺到對方那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宋阮盟有些莫名其妙,現在她整個人都懸空着,對恐高的她來說真的是一種非常可怕的挑戰,她拍拍她的腦袋,聲音沙啞:“你在外面等着。”所以快放開老娘的手,老娘快要腿軟了!
于琮忙松開手,宋阮盟立馬鑽了進去。
許同學跟上,說實話,在宋阮盟身後,她莫名其妙就是覺得非常安心。
裏面非常黑暗、陰冷,宋阮盟拿出手電筒咬在口中縮着身子往前爬去。通道平滑,不知道是被人特意弄出來的,還是本身就是如此,好幾次她都差點一個打滑。
“咦?”沉默中,許同學忽然發出一聲驚呼,宋阮盟忙停下來,想要扭頭,卻被狹小的洞口阻礙,只能含糊的問道:“怎麽了?”
許同學想了想,說道:“我覺得……方向不對。”
宋阮盟沉默,她沒有問她為什麽會知道,因為這家夥就是個方向感直覺超準的人,那些都是直覺,真要讓她說出個子醜演卯來,還真說不出什麽來。
她小幅度轉頭看看四周,有些疑惑,她們二人剛才一路過來并沒有碰到岔路口,之前馮袖和于琮第一組下來就是為了尋找洞口,已經十分确定這個懸崖峭壁上只有這麽一個洞口。
那麽那些工作人員只有可能會放進這裏。
忽然她想到什麽,伸出手摸了摸洞壁,低聲說道:“許同學,你慢慢後退,我跟上。”
許同學:“怎麽……咦,你的意思是,洞壁上可能會有貓膩?”
“嗯。”
許同學眼睛一亮:“還是隊長聰明。”
拍完馬屁,許同學便立刻後退,裏面太陰暗寒冷,她都有些迫不及待離開了。
身後沙沙聲急速,宋阮盟有些無奈:“你慢一點,不然到時候爬到洞口,馮袖和于琮都來不及接住你,你就又要來一次極限秋千了。”
許同學吐吐舌.頭,放慢腳步。
果然,後退了不到半分鐘,許同學就摸到身邊有一塊地方十分不對勁兒,相比較周邊堅.硬的通道牆壁,這一塊稍稍松軟一些。
“隊長,是這裏。”
“是什麽樣的,你能試着打開嗎?”
許同學繼續按壓,感受了一會兒後才回道:“好像應該只是被一堆雪堵住了,如果雪後面是空的應該能推開,但要是是嚴嚴實實的,那就比較困難了。”
“你先試試看。”
“好。”
許同學咬牙推了幾下,有了松動,這個阻礙并沒有她想象中那麽難以對抗,又推了好幾下,“唰”的一聲,是松軟的雪塊砸在通道上的聲音:“隊長,成功了!”
話音一落,又響起她驚訝的聲音:“哇哦,這下真的是大發了,隊長,快進來,裏面好寬闊!”
宋阮盟後退了幾步,也看到了一個狗洞大小洞口,從外面看過去,是許同學用手電筒照出來的小範圍景象,至少能證明空間真的大了不少,因為許同學,現在是站立狀态,不僅站立着,還不時跳起來似乎想要看看上面有什麽。
宋阮盟跟着爬進去,那是一個一眼望過去還看不到盡頭的昏暗空間,地面是不知道什麽金屬制作的,四周牆面上被雕刻了什麽東西,湊近去看看,那是一幅幅衣着奇怪的古代人生活的場景,大概是由于有顏色和用心雕刻,場面非常溫馨,雕工細致,讓人看了能心生向往,心中充滿平靜。
宋阮盟注意到,本來趴在她肩頭呼呼大睡的系統忽然坐了起來,專注的看着這些壁畫,然後慢慢的飄了起來,貼在壁畫上,像是要通過這些雕刻出來的壁畫觸摸到什麽。
他們一路看過去,疲憊的喘息聲越來越低,腦海也跟着平靜下來,忽然,那些壁畫寧靜溫和的畫風一遍,眼前出現了一個宏大宮殿,相比較之前許多粗陋房屋,這真的可以說是一個宮殿,雕刻沉重而有力,整個宮殿看上去竟然有些陰森森的,宮殿門口伫立着兩根柱子,柱子上面并不是雕龍畫鳳,而是無數密密麻麻的扭曲細線,不知道畫的是觸須,還是什麽。
許同學看的頭皮發麻:“這到底什麽東西?”
連系統也跟着避開了那兩根柱子,只有宋阮盟,莫名的覺得這麽多畫中,目前讓她感觸最深的,竟然不是之前那些栩栩如生的雕刻,而是面前這些密密麻麻扭曲纏.繞的細線,莫名的,有一種喜悅從心底升起。
她不禁伸出手輕輕觸摸這些細線,面具後的眼睛閃閃發亮,她輕聲低喃道:“這個……是什麽,感覺……好熟悉……”
許同學驚呼一聲,連連後退幾步:“它們……它們剛剛亮了一下!”
宋阮盟仔細看去,卻沒有看到任何異常,她搖搖頭:“大概是節目組搞的鬼。”想到這裏,她有些意興闌珊,松開手,把注意力放在了這座宮殿之上。
而就在她沒注意的時候,這些密密麻麻的細線似乎有淺淡的藍光流過,僅僅一瞬,又恢複正常。
那是一座她從來沒有見過的古怪宮殿,不說宮殿門口的兩根奇怪柱子,這座宮殿,竟然沒有門!
空洞洞的門口上方挂着一塊牌匾,牌匾上用一種從來沒有見過的奇怪文字寫着什麽。許同學摸了摸,仔細研究了一會兒搖搖頭:“從來沒有見過,這是哪國的文字?”
宋阮盟靜靜的看着,她明明不應該知道的,但莫名的,她的潛意識裏卻忽然冒出了這個牌匾上的文字,一串古樸奇異的文字從她口中吐了出來:“&%#”
許同學:“什麽?”
宋阮盟沒看她一眼,而是解釋道:“清師殿,我說,這三個字,是‘清師殿’。”
“咦,隊長你怎麽知道?這是哪國的文字?”
宋阮盟沉默半晌,呼吸有些急促,她搖頭:“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哪裏看到過。”她腳步急促的往前走了幾步,清師殿過去,是一個巨大的廣場,廣場上人山人海,他們拿着火把,每個人的臉上都雕刻出了逼真的表情,仿佛圍觀的人都能看到這些人臉上的痛恨厭惡和猙獰。
而廣場盡頭的高臺上,站着兩個人,一個背着手側站着,頭頂繁複精美頭冠,容顏俏麗,表情卻冷漠,眼睛緊緊的盯視着另一個人,臉上還充斥着和底下群衆如出一轍的痛恨厭惡以及快意。
另一個人,身着一襲簡單長袍,長發如瀑披散直至腳尖,手腳被綁在身後的柱子上,腳下圍繞着一圈木柴,木柴上已經點起火,火焰連同她的衣擺和長發都着了起來。
那人低着頭,長發遮蓋了那人的臉,讓人看不清這人長得什麽模樣,當時是什麽心情,是否痛苦,又是怎樣的絕望。
可以看出,雕刻這個人的雕刻師明顯對這個人充滿偏見,他/她手下的每一個人,面上都帶着善意,即使是這個廣場上的人,猙獰,卻透着是為了大仇得報。只有這個披散着長發的人,長發如瀑遮面,陰森黑暗如同深淵地獄來的惡魔。
許同學又覺得這人可憐,又覺得可怕,她躲到宋阮盟身後,小聲說道:“隊長,我們別看了吧,還是去找找我們的物資被藏在了哪裏。”
然而,宋阮盟就站在那裏,一動不動,那個廣場高臺後面,是一座巍峨的大山,仔細看去,才能看到山道上隐約有一個人呈向下跑的姿勢,頭朝向高臺上,明明人物因為山林遮掩而看不真切,宋阮盟卻能感覺到這個人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高臺,死死的盯着高臺上那個被火燒的“惡魔”。
“啪嗒”細微的聲音低落在地面,聲音很小,小到許同學根本就聽不到,系統伏在宋阮盟肩上,忽然細細嗚咽了起來,它伸出裙擺想要接住又一滴從宿主下巴低落的眼淚,但它的形體虛無,根本就接不住,又一滴液體滑了下來。
系統默默收回手,再次嗚咽起來,它看着那幅壁畫,看着看着,細微的抽泣聲響起,它說:“對不起。”
她們離開那個有些可怖的畫面,繼續向前行進,然後,她們看到了一只可怕的眼睛,那只眼睛占據着半片天空,眼睛血紅,大片灰霧從巨大的眼睛中散發出來,彌漫着這片大陸,陸地上的人們表情痛苦,身形蹒跚,有些甚至倒在地上沒有聲息,親人或孩子趴在這些沒有聲息的人身上痛苦絕望的哭泣着。
屍橫遍野。
接下來的畫面,是大路上那些屍體莫名其妙的消失,最後一幅壁畫,是一個孩子低着頭抱着自己的膝蓋,臉被黑色代替,雕刻師不知道是沒有畫孩子的表情,還是不知道該怎麽畫才能畫出那個孩子的心情,但整個空曠的國家裏只剩下他一個時,死寂、黑暗、瘋狂、腐臭等氣息撲面而來,明明什麽都沒有聞到,也并沒有血腥殘忍的畫面,許同學卻已經呼吸不過來,捂着自己的嘴跑到一邊幹嘔起來。
宋阮盟深吸一口氣,沒有去安慰她,而是繼續看向這裏的最後一幅壁畫,那是一只鳳凰……不,如果用确切的話來說,那大概只是一只有着鳳凰形态,正充斥在火焰中的怪物正涅槃而已。之所以說它是怪物,因為它徒有鳳凰形态,但本身,和那熊熊燃燒的火焰,是黑色的。
如同一只因為帶着滔天仇恨涅槃的黑色鳳凰,一生只為仇恨而活,黑色的眼睛中,流出了鮮紅的血液,像是要從身上排出最後一滴純淨的鮮紅般決絕。
“嗚嗚嗚……”
熟悉的哭泣聲在身後響起,原來不知道什麽時候嘔吐聲停止,許同學站在了她的身後,眼神怔怔的看着那幅壁畫中的黑鳳凰,眼淚止不住的掉了下來:“我覺得……它好可憐嗚嗚嗚,涅槃重生,卻是只為了用漫長的餘生去複仇,嗚嗚,我就覺得好難受嗚嗚……”
宋阮盟拍拍她的腦袋,靜靜的看着,低聲問了一句:“你是想要向誰複仇?”
黑色鳳凰早已經靜止在時間的洪流中,再也沒有人知道它當時到底把誰當做自己的複仇對象,是那個被火燒的人,是那只天上的巨眼?還是全天下所有沒有能救得了他,救得了親人、國民的全天下活着的人?
宋阮盟看了這最後一幅,反而收起了自己莫名煩亂的心情,拿着手電筒照着四周,然後看到了熟悉的包裹,此刻正放在一個高臺上。
許同學怔怔的伸出手,想要去觸摸那只美麗,卻邪惡可怕的黑色鳳凰,她想要拂去他眼角的血淚,想要……想要幫他抵擋住渾身正在燃燒的黑色火焰。
忽然,宋阮盟有些顫.抖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許……許同學,你看那裏是什麽……”
許同學沒有聽到宋阮盟這般驚悚的語氣過,不由轉頭看向她拿着手電筒照着的地方,一看之下差點尖叫出來,因為他們的物資正被堆積在一個高臺之上,高臺上有一根柱子,遠遠看去物資像是被堆成了一個頹廢的人形,一根繩子将這些物資死死捆綁在柱子上面,邊上擺了一圈幹柴。
和那幅廣場處死惡魔的壁畫驚人的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