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孤真的不是故意的
怕什麽, 還不是怕你這狗殺人滅口!竟然不喜歡小孩子, 小孩子白白軟軟,那麽可愛, 為什麽不喜歡!
奈何曦太子只敢在心裏罵, 不敢說出聲。
解平蕪看着嘴緊的跟個蚌殼似的小太子, 稍稍有些無力。他一直感覺很奇怪,小太子明明生機勃勃, 鮮活明快, 讓人看一眼就心生向往,卻缥缈的像天邊的雲……不,天邊的雲還一時近一時遠, 小太子就從來沒有近過。最初一直飄着, 仿佛下一秒就會消失不見, 近來算是有了些興趣,也願意學習政事,承擔責任,看起來聽他的話了, 也願意和他靠近,但他的心, 從來沒有靠過來過。
小東西在防着他, 有小秘密, 不肯讓他知道。
解平蕪不想介意。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沒有人能夠做到對另一個人完全坦誠, 他最衷心的屬下有自己的隐私不想讓他知道,很多事也會瞞着妻子,他自己也有很多話永遠不會對別人說,可理解是理解,只要想到小東西瞞着他,有小秘密不同他講,有心裏話不跟他說,不知道為什麽,就是不舒服,像心髒被什麽鈍刀子磨子下,很難受。
他很想知道小東西在害怕什麽,防禦什麽,他想鼓勵對方說出來,告訴他不要怕,我會和你一起面對,和你一起解決,可小東西肯定不願意。這個不願意,讓他很介意,越介意就越想知道,越想知道就越想刨根問底。
他不想答應。
可曦太子急迫又緊張,眼底甚至滲出了霧氣,還可憐巴巴拽上了他袖子:“我真沒事,真的,就是想……有一點自己的空間,一點點就行。我不會幹什麽壞事,也不會讓自己有危險,可能就是很普通,很無聊,沒什麽了不得的小事,就是想捂住了,不叫別人知道,你也不行……真的不能滿足我嗎?”
他伸出小手指比了比:“真的,就這麽一點點!你這幾日經常誇我,說我表現的好,該要有獎勵,那我要這個獎勵,成嗎?我不會走,不會跑,不會消失,你知道的,就算我想我也跑不了,我只是還有一點不适應,想要一點只屬于自己的空間,給我好不好?”
門邊站着的莫白:……
太子殿下您犯規了!這種表情擺出來,攝政王怎麽拒絕得了?這可是大殺器!
果然,下一刻,解平蕪大手落下,揉了揉曦太子的頭:“好,你有小秘密,我不問。可你需記得,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我都在你身邊。我是你的攝政王,活着一天,就要為你效力一天,向你的臣子求助,不丢人。”
曦太子十分感動,然後毫不猶豫的點了頭:“那你說話算話!說不查我就不許查我哦!”
解平蕪挑眉:“本王答應你的事,什麽時候沒做到了?”
他敢答應,也是仔細估量過。東宮的安全防衛由禁軍負責,禁軍首領直接跟他對接,大事小情都要上報的,每次布防重點,換班時間地點甚至都是他親手做的計劃,小太子安全上不會有問題,如果有什麽意外,他會第一時間知道并響應,啓動不同的應急計劃。
內宮還有安公公,這個老內侍不是個不懂事的,如果有什麽事直接危及太子身體健康,性命危險,他不可能憋住,不說,就證明太子沒毛病。
實在想不出理由,解平蕪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臭豆腐,小東西該不會是想偷吃東西,因為不雅觀,他這個攝政王又明确表達過不喜的意思,所以才要藏着掖着?
臭豆腐……真有那麽好吃?
解平蕪不想再對這個問題執着:“今日朝堂,多謝殿下維護。”
曦太子見沒事了,解狗還客氣道謝,小尾巴立刻就翹起來了:“這有什麽,你是我的人麽,我當然要護着! ”豬都要養肥了再宰呢,你肚子裏那麽多東西,還沒都交給我呢,殺了多可惜,現在還不到時候呢。
解平蕪眼梢微擡,似笑非笑:“我是你的人?”
曦太子小臉嚴肅,一臉鄭重:“當然!”
解平蕪:“太子可要記得這句話才好。”
……
從東宮出來,見攝政王似乎情緒并不高,莫白小心道:“此次折子實屬意外,以後肯定不會再發生,王爺并非故意不歸,是有正事,已經很照顧太子殿下了…… ”
“照顧?”解平蕪搖了搖頭聲音,頗有幾分自嘲,“不,本王沒有。”
莫白:……
你敢不敢看着東宮牆頭再說一次?
是誰時不時以測試宮中防衛為借口,總在深夜過來,往東宮屋頂一蹲就是一晚上?但凡東宮的事,只要遞到你面前,你不是問這個就是問那個,總有操不完的心,悄悄潛去東宮那麽多趟,連安公公都避着不讓看見,不讓知曉,你圖什麽?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啊我的王爺!
不管大家心裏怎麽想,總之這件事算是落定,不再有波瀾了。至于別的事,攝政王自行處理的那些,曦太子也沒問,日子就在這一天天的忙碌中過去了。很快中秋過去了,重陽節也過去了,曦太子甚至沒什麽感覺,就是一天天的上課,批折子,上朝,和大臣們吵一吵,鬧一鬧,再親近親近,聚個宴,表達一下上司對下屬的關愛,諸如此類。
曦太子處理政務越來越熟練,越來越趁手,很多事甚至不用問解平蕪,自己就能知道怎麽做,太子的位子越來越穩。到于另一邊,攝政王的死忠黨,因有解平蕪本人壓着,也沒鬧出什麽事,朝堂氣氛不再浮躁吵鬧,和諧的甚至不像正常朝堂,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進了十月,天氣冷了,肚子裏的崽也揣了四個月了,胎很穩,一點事都沒有,曦太子捧着顯懷的肚子,感覺非常神奇。大約因為他本人太瘦,孩子也還小,肚子只是鼓起來一點,并不太明顯,穿上衣服幾乎看不到,平時也根本不累人。
安公公感動得幾乎要落淚,宮裏妃子多,他見過不知道多懷胎的,可沒一個是他自己的主子,這頭一回經歷,陪着太子和小主子一點點成長,直到今日,他真的感慨良多,見太子撩起衣服看肚子,趕緊提醒:“殿下小心些,天涼了,可不能凍着……”
曦太子由着老太監給自己把衣裳理順:“是有點冷,孤看宮人都沒怎麽穿冬衣,是今年晚了,還是按例還沒到時候?”
安公公:“殿下放心,老奴都記着呢,您的新衣裳,今晚就能到。”
後宮當然有慣例,可慣例也是人定的,他家太子缺什麽,想要什麽,當然必須要馬上到,到不了,他去撕!近日朝堂風起雲湧,曹皇後不敢有大動作,敢也沒用,他的有是招數拆解!
曦太子:“孤這麽多衣裳穿,還有皮子,不必着急,倒是你們,再冷下去,怎麽辦事?”
安公公感動的不行,也就是他們家太子了,誰家主子對下人這麽好?
這日午後,因突如其來的政事,臨時加了個小朝會,就在東宮側殿。不似上朝嚴肅正經的場合,曦太子又對這部分政事不熟練,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解平蕪答的有點累,還總是打斷議事過程,最後幹脆坐到了太子身邊,大臣們在下面讨論着,他就随時給太子講解,倒是方便了很多。
聽久了,曦太子就慢慢明白了,也不再問問題。不說話人,就有點懶,穿的又暖和,曦太子開始犯困,只是姿勢沒擺好,猛的一點頭時,手不小心打到了身邊的攝政王。
解平蕪……解平蕪忍了,不動聲色的調整了個姿勢,還幫他圓場:“這一點不是問題了,下一個。”
大臣們只當沒看見,繼續議事。
可曦太子睡得不老實,沒一會兒,手又是一動,打到了攝政王。
解平蕪還是忍了,不動聲色的把太子的手按回去:“你們繼續。”
大臣們只能繼續當沒看到。
第三次,曦太子手再次橫過來,打到了攝政王——
解平蕪無奈的嘆了口氣,握住這只細白手腕:“今日到此為止,都退下吧,明日再議。”
衆臣:“臣等——”
解平蕪皺眉:“閉嘴,出去。”
衆臣只好收了聲,踮了腳,靜悄悄的退出去。
攝政王和太子關系這麽好,他們還鬧什麽?回家烤火喝酒不香嗎!
頭歪在桌子上,曦太子一激靈,醒了。
解平蕪:“再睡會兒?”
曦太子搖頭:“不了。”
到這會兒反而不困了,對自己迷迷糊糊做了什麽也很清楚,他心虛的看向解平蕪:“ 孤……剛剛不是故意的,你沒生氣吧?”
解平蕪:“延遲解決的太子的事,壞了的是太子形象,本王為什麽生氣?”
還說不生氣,臉都繃起來了!
曦太子感覺最近大家都很辛苦,就這一點點時間,稍稍偷個懶也沒什麽,看看外面天色,他提議:“眼看着就要天黑了,這點時間也幹不了什麽,不如就偷個閑,攝政王和孤一起吃鍋子吧!”
熱騰騰的鍋子,有肉有菜,水氣氤氲,香味撲鼻,想想就讓人沉迷,優雅自制如攝政王,也沒抵擋得了誘惑,點了頭:“好。”
于是今日東宮的晚膳擺的比平時都早,暮色四合時,偏殿窗邊,景致最好的地方,小桌擺上,鍋子放正,菜品蘸碟擺了滿滿當當一排。
曦太子揮退了伺候宮人,親手為攝政王調蘸碟:“算孤給你賠禮了,今日午後對不住,真不是故意打你的……嗯,味道不錯,你嘗嘗?”
解平蕪看着紅紅蘸碟,眉心皺起。
曦太子有些意外:“這辣油調的很香啊,你不喜歡?”
他拿筷子蘸了點,準備再嘗嘗,卻被解平蕪按住了手:“你不是不能吃辣?”
曦太子怔住。
解平蕪解釋:“我沒查你,只是近日政務繁忙,在宮裏留過幾次飯,禦膳房不怎麽上辣菜,你的嘴唇……也不像以往那麽紅。”
這話說的有點暧昧,但确實是的,曦太子嘴饞,并不過分挑食,只要做的好吃他都喜歡,辣菜根本就沒斷過,而且每次只要一吃辣的嘴巴就會紅。
現在麽,嘴巴沒紅,耳根紅了,這揣了崽,胃口什麽的……就是一直在變啊!他自己也奇怪,這段時間變來變去的沒個準,這幾天的确不喜歡吃辣菜了,改喜歡吃豬肉,紅燒肉,脂香肉嫩,入口即化的那種,之前很喜歡的清湯寡水怎麽看怎麽嫌棄,辣菜也不香了,就要肉,肥肉相間,炖的軟軟,還要放糖……
解平蕪怎麽會知道?這狗不可能這麽細心!
曦太子放下筷子:“呃……最近的确不怎麽想吃辣菜,冬天了,就想貼點膘,吃點肉,可又想聞聞這個辣油味……要不這樣,你吃這個辣碟,我吃別的?”
為了讓攝政王吃的順口,孤也是費了心了!
解平蕪盯着曦太子看了好一會,才點頭答應:“好。”
湯滾肉美,兩個人拿起筷子,開始吃。
殿內宮人全被揮退,十分安靜,安公公有點不放心,可又不好不聽話,只能微微掩了門,留了條縫,然後親自守在門外,保證一旦有意外發生,他能來的及反應。
“诶小心——”
桌邊一個空了的小碟要掉,曦太子一邊提醒解平蕪,一邊伸手過去抓,解平蕪反應比他快,也伸手去抓,本來已經抓到了,曦太子的手也剛好過來……
小碟掉了,順着地毯堅強的滾到一邊,并沒有碎,兩個人的手抓到了一起,緊緊的。
曦太子瞬間縮回:“咳,那什麽,鍋子燙,小心些。”
攝政王面無表情,看起來也很穩重:“我沒事,倒是太子要小心些。”
鍋子咕嘟,味道鮮香,一切似乎變得有點不一樣。
桌上本該是沒酒的,曦太子肚子裏揣着一個,不可能喝酒,東宮膳食沒有叫酒的先例,但今日不是他一個人,還有攝政王在。禦膳房并知道那麽多秘密,至今還流傳着攝政王海量,千杯不醉的傳聞,本着不出錯的原則,上了一壺小酒,黃酒,味道不重,器皿也很特殊,用的不是酒壺,而是肚圓的酒器,份量也不多,想着攝政王不夠可以再要。
這東西擺上來,當然是不會有人喝的,因為味道也不大,順手就放到了一邊,沒管。可誰叫剛剛那氣氛,突然變得暧昧尴尬了呢?
解平蕪仿佛沒有感情的吃飯機器,不知道在想什麽,不知道心神在哪裏,無知無覺的抓住這個酒器,喝茶一樣的喝了。
“不要——”
曦太子一句提醒還沒說完,對方酒已經下了肚。他當時心裏就是咯噔一聲,心道完了,這狗要浪了……
果然下一刻,解平蕪就抓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