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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我喜歡你

夜色微暗, 殿裏掌了燈, 燭影輕搖,鍋子熱氣氤氲, 熏紅了人的臉。

在這看起來十分和諧, 十分溫暖的氣氛裏, 解平蕪握住了曦太子的手,握的很緊, 摸的很細, 好像這只手是什麽寶貝,需要細細摩挲品評,又或者這寶貝是他家的, 必須得細細感受, 方才能有更多熟悉和體悟。

曦太子放下筷子, 眼皮擡都沒擡,也沒試圖把手收回來,因為他知道收不回來。

解平蕪‘仔細感受’,‘認真品評’良久, 才鄭重的點了點頭,仿佛在說——嗯, 是本王的。

曦太子:……

酒醉的攝政王确定環境安全, 面前的寶貝是自己的, 整個人放松下來,問:“為什麽不搶我的酒?”

曦太子沒明白:“嗯?”

解平蕪唇角緊抿,墨色眸底似乎漫出來一層委屈:“你要搶我的酒喝。”上次搶了, 這次也要一樣。

完蛋。

曦太子看着這位發直的眼神,緩慢又沒道理的話,無比确定這狗是真的醉了。他面無表情的掰開解平蕪的手:“我不喝,你自己喝啊,自己喝。”

解平蕪就不幹了:“不是你說,好東西不能獨占,要分享的?”說完盯着那杯酒,突然恍然大悟,生起氣來,“這酒不甜。”

不甜,所以你不喜歡喝,也不跟我搶。

曦太子心說你怕不是最出毛病來了:“酒都辣口,怎麽會甜?”

“有甜的,”解平蕪發直的眼神落到曦太子唇瓣,眸色又深了些許,“不如上回的甜。”

曦太子回過味,耳根瞬間紅了,靠啊,這狗在在想什麽東西啊!

和醉鬼沒話說,他剛要起身離開,就被抓住了手,武功高強的攝政王逮他容易的跟什麽似的,随便一拽,就把人拉到了懷裏,還趁機嘗了嘗唇瓣的味道:“甜的。”

十分滿意,更得意,一臉‘我說就是吧’的張揚。

曦太子:……

解平蕪不知道腦子裏哪道門打開了,開發了新辦法,低頭喝了口酒,又去嘗懷裏大寶貝的唇,再喝一口,再嘗一次,又喝一口,又嘗一次……而後喟嘆:“就是這個味道……”

他還閉上了眼睛,仿佛無限享受,無盡滿足。

曦太子一個沒回神,就被輕薄了好幾下,心中神獸奔騰,差點忍不住破口大罵,什麽叫就是這個味道,孤是菜嗎?是你的下酒菜嗎!

滾啊——

曦太子用上近身格鬥術,十分技巧的脫開了攝政王的手,抄起茶杯就漱口,揣崽了不能喝酒你知不知道!崽崽要是有什麽意外孤鯊了你!

“是聰明的大寶貝……”

解平蕪愣愣看着自己空蕩蕩的掌心,唇角慢慢翹起,在曦太子漱口的時候再次撲過來,将人逮住,尋上了他的唇。

曦太子被親了個猝不及防,就……有點腿軟。

解平蕪看起來是個很冷很鋒利的人,可他的唇出乎意料的軟,帶着小心翼翼的試探和安撫,像是春風拂過草葉枝頭,溫柔的問你準備好了嗎……起初很青澀,慢慢變得溫柔淺淺,霸道執着,像巨獸劃地盤,一寸寸掠過每片地方,一點點侵襲同,蓋章,這裏是他的,這裏是他的,都是他的……

曦太子推開他真的很難,因為控制自己不沉迷也很難,手腳并用最後甚至用上了牙齒,才氣喘籲籲成功把人推開。

解平蕪呼吸同樣很亂,眸底明顯有不夠的野望,曦太子生怕他的手再次伸過來,連連後退,各種提防,卻見這人只是坐在原處,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眼神略迷茫,然後說了一句十分分吓人的話:“我……親過你?”

曦太子整個人頭皮發麻,這是什麽狗屁話!

只一息的工夫,解平蕪的神情就從疑問變成了肯定:“我親過你。”

曦太子:……

解平蕪起身,一步一步走過來,難得醉成這樣,腳步竟然也沒歪,曦太子因太過震驚,反應不及,被堵在了牆角,看着對方放大的臉,後悔的不行,怎麽可以走神,怎麽可以在這種時候走神!

“我親過你……”攝政王修長手指從曦太子的臉,慢慢往下滑,“這裏……這裏……這裏……都是我的,你是我的。”

曦太子眼瞳顫動:“你……想起來了?”

解平蕪低頭聞了聞他頸側的味道,似乎無盡懷念:“你很甜。”

曦太子:……

解平蕪看起來有些委屈:“為什麽不告訴我?”

為什麽不告訴,當然是因為不能告訴!而且是你自己忘掉的,為什麽我要負責提醒你!你全忘了才好,一輩子想不起來才好!

二人距離太近,太容易想到一些有的沒的過往,曦太子幾乎要炸毛。

解平蕪情動:“我想……”

“不你不想!”

曦太子眼疾手快的堵住了他的嘴。這什麽毛病,醉了就占便宜,醒來就全部忘記,再醉又什麽都想起來了,簡直有病!太難搞了啊!

“不許再鬧了,再鬧我真的翻臉了!”

面對大寶貝的威脅,解平蕪十分委屈,然而就算酒醉也下意識知道大寶貝是不可以傷害,必須要好好保護的,沒辦法,搞不了對方只好搞自己,退後抄起桌上酒杯,一飲而盡,試圖借酒消愁:“你不想我,也不喜歡我。”

曦太子十分真誠的點了點頭。這不是應該的嗎!你那麽兇,事多還總逼人,我還想你,還喜歡你,我是得了什麽斯德哥爾摩綜合征嗎!

解平蕪……解平蕪默然不語,十分難過,幹脆大步走到寝殿,抄起了那把鎮宅兇刀。

曦太子:……

為什麽你對孤的寝殿這麽熟悉!拿到的姿勢也這麽輕車熟路!

解平蕪面色沉肅:“不被喜歡的人,不配活在世間。”

下一刻,就要把刀往脖子上抹。

曦太子吓的三魂飛了七魄,‘哐當’一下拍飛了他的刀:“你給我好好活着啊!”

解平蕪抿了抿嘴,看了曦太子一眼,見對方沒有什麽動靜,繼續彎腰下去拿刀:“我不想活了……”

曦太子只好抱住了他的腰:“別——不動刀一切都好說!”

解平蕪還是不依不饒繼續,并且順利的拿起了刀。

曦太子都快崩潰了:“給我放下!你想死我不想死,都這麽鋒利,傷到我怎麽辦!”

解平蕪動作頓住,想了想,也是:“不能傷到寶貝,有你……才甜。”

曦太子:……

“哐當”一聲,解平蕪扔了刀,還把刀甩的遠遠,雙手捧着曦太子的臉:“曦寶貝要一直甜甜的。”

曦太子看着那把泛着冷光的刀,仍然心有餘悸,也不管什麽稱呼不稱呼了,點着頭附和着對方的話:“嗯嗯一直甜……所以危險的東西咱都不玩了啊……”

攝政王多精明的人,哪怕醉了,掉了線的智商也比尋常人厲害的多,下意識就覺得這波不能這麽過去,淡定的看着曦太子:“沒事,我武功高,傷不到你,想死就能死的幹淨利落,我想了想,還是不能活了。”

曦太子:……

你到底什麽毛病啊!酒醉了尋死?上回不是這樣啊!

解平蕪眼梢平直,唇抿的緊緊:“反正也沒人喜歡我。”

曦太子:……

他算是明白過來了,你是不是碰瓷?是不是在裝醉?是不是故意裝瘋賣傻你說!可仔細觀察了再觀察,發現還真不是,這狗就是醉了,借酒耍瘋呢。

沒辦法,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着想,曦太子只好忍辱負重,閉上眼睛喊:“我喜歡,我喜歡你還不成嗎! ”

解平蕪唇角勾了勾:“你喜歡我。”

有沒有人能管管這得寸進尺的瘋子!他現在殺人可以嗎!

曦太子違着心:“喜歡。”

解平蕪:“真喜歡?”

曦太子:“真喜歡,很喜歡,非常喜歡行了吧!”

解平蕪又抿起嘴,委屈了:“那為什麽不親我?”

曦太子:……

你蹬鼻子上臉了是吧!我跟你講,我再哄人也是有底線的,有些事不能做就是不能做,你別做那些春秋大夢了!

解平蕪眼梢微垂:“曦寶貝害羞了。”

行,你還能自動自發的給自己找臺階下,曦太子敷衍的點頭:“嗯嗯害羞了,我很害羞,這裏不能親知道嗎?”

解平蕪笑了:“沒關系,本王不害羞。”他捧住曦太子的臉,“本王來親。”

曦太子:!!!!!

要不要臉要不要臉!一國攝政王,這麽無賴真的好嗎!

這個吻同樣猝不及防,解平蕪動作小心又溫柔,缱绻又眷戀,好像打斷他是件非常殘忍的事,曦太子自己也有點控制不住,有些事就是這樣,沒有擁有過,頂多是好奇想象,一旦擁有,就會食髓知味,忍不住沉淪。

這要是別的時候,曦太子也就不控制了,爽一把不好嗎!但現在真不行,他不是一個人,肚子裏還揣了個崽……雖然太醫說孩子很好很健康,胎也很穩,有些事大約輕輕的也可以做,但他仍然覺得不行,心理上也過不去,他賭不起這個萬一。

“不行——”他艱難的推開了解平蕪。

欲求不滿的人氣性大,解平蕪捏着他手的力道有點重:“為什麽不行?”

曦太子心一橫:“因為有小寶寶呀。”

醉酒的人邏輯奇怪,他想不出辦法制止,不過這狗屬性清奇,酒醒後會忘記一切麽,怕個屁!只要能茍過這段就行!

解平蕪怔住:“小……寶寶?”

曦太子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肚子上:“就在這裏哦,小寶寶很嬌氣,不能受傷的,所以不能做壞事。”

解平蕪輕輕摸着他的肚子,表情很神奇:“這裏……小寶寶,不行?”

曦太子點頭:“是的!”

“好吧。”解平蕪只惋惜了片刻,就答應了。

然而還不等曦太子松口氣,醉狗就很快忘了這件事:“親親……”

曦太子:……

“停!”曦太子心說醉狗就是醉狗,說不通,趕緊往另一邊拽,“咱們玩游戲!還記得上回嗎?上回咱們也玩了游戲,很開心是不是?”

解平蕪想了下,還真是:“嗯,玩了,曦寶貝很開心。”

曦太子心道還挺精:“那你能不能讓我再開心一下?”

“可以,”解平蕪揉了揉曦太子的頭,“曦寶貝開心,甜甜的,喜歡。”

曦太子:……

酒醉的攝政王出奇坦誠,眼神溫柔聲音也溫柔,像春天的花蜜,毫不吝啬的展示着自己的在意和歡喜。就很奇怪,一個人真的能分裂成這樣子嗎?人前正襟危坐,哪哪看不透,其實心裏卻在想上我?曦太子有點上頭,要不是知道這狗醉了,他怕是會誤會這狗喜真的喜歡他!

不不,不可能是喜歡,這事還是得問清楚,肚子的問題總要解決,不能再拖了,今天這不……正好是機會?

曦太子嚴肅表情,問:“你教我處理政務,是不是認真的?”

解平蕪回答的也很嚴肅:“是。”

曦太子:“你希望我強大?”

解平蕪:“是。”

曦太子:“希望我乾綱獨斷,扛起趙國江山?”

解平蕪:“是。”

曦太子:“所有一切都給我?”

解平蕪毫不猶豫:“給你。”

曦太子就很奇怪了:“那你呢,你幹什麽?我什麽事都幹了,你這個攝政王幹什麽?不覺得可惜嗎?”

解平蕪搖了搖頭:“不可惜,本該都是你的。”

“那你呢?”

“我要去遠方。”

曦太子:……

萬萬沒想到這是個答案:“去遠方……幹什麽?”

解平蕪:“看山,看水。”

可你也不像那種閑雲野鶴的人啊!

曦太子有些暴躁:“到底為什麽啊?”

“因為沒意思,”解平蕪眼神微暗,聲音低下來,“這座皇宮很沒意思……皇上養大我,栽培我,給我找最好的老師,讓我去闖蕩,關心是真的,可也有目的,他想讓我幫他守護江山,聽他的話,做他最襯手的兵器。”

曦太子想到了解平蕪身世,父母族人早亡,因父親和趙朔帝早年一起打過仗,交情不淺,還救過趙朔帝好幾次,趙朔帝便将解平蕪接到身邊教養,待遇堪比皇子,他以為這段是很值得驕傲的事,解平蕪卻将其視之為負擔?

“每一個走到面前的人都不純粹,都有目的,有想要的東西……若是壞人,殺了便是,可……”

這些話很輕,也慢慢變得模糊,曦太子卻能理解,愛恨從來不是絕對的,之于解平蕪,大概為趙朔帝做了太多事,明的暗的善的惡的都有,也許他不喜歡,不認同,但這并不是償還或報恩,趙朔帝的确對他有恩,可也有情,親情和關愛,趙朔帝是實實在在給過他的,他對趙朔帝也有如父一般的孺慕,根本割裂不清楚。

過往很累,未來不想再耗在上面,像個蠟燭一樣燃燒至死,為趙朔帝把兒子帶起來……不能恨,不能怨,就只有躲開了。

曦太子心說行了,明白了:“所以你真的想走?”

解平蕪:“嗯……想找有意思的事,但現在……”

曦太子沒注意到這個轉折,眼睛晶亮:“我能獨當一面的時候,就是你放開一切,灑脫離開的時候?”

“嗯……”

“你沒騙我?”

“曦寶貝甜……不騙,以後不……”

攝政王的聲音哼哼唧唧模模糊糊,表達着自己此刻的心情和決定,曦太子一個字都沒聽清楚,也沒想聽,他整個人陷入了巨大驚喜中——

你走好啊!走了這裏就是我一個人說了算,還怕什麽!趙國是我一個人的,權柄是我一個人的,崽崽是我一個人的,連接任小太子都有了,萬事俱備無後顧之憂,還憂慮個蛋啊! 做什麽還要對着幹,大家合作愉快,你好我好的度過這個階段不就行了?

解平蕪又湊過來要親,曦太子面無表情的把他拉回偏殿飯桌邊,親手倒了杯酒,遞給他:“不着急,來,把這個喝了。”

“嗯。”解平蕪幹了。

曦太子再倒,解平蕪再幹,曦太子還倒,解平蕪又幹……如此三番四次,解平蕪委屈了,不幹了:“不要,不甜。”

目光還極為暗示的,直勾勾看向曦太子的唇。

曦太子一點都不怕:“剛剛還叫人家曦寶貝,現在親手給你敬酒你都不喝了?”

解平蕪用力搖頭:“不是,我沒有!”

曦太子杯子遞過去:“那就喝!”

解平蕪感覺有點奇怪,但好像是這個道理?他接過杯子,喝了。喝了一會兒,又不行了,開始鬧,嫌不甜,不喝。

曦太子眯眼:“你可想好,我現在給你敬酒,你不喝,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解平蕪無盡委屈,抱住酒杯喝了,弱弱提要求:“要甜甜的……”

曦太子敷衍:“好好,下一杯給你甜的——”

連吓帶哄,曦太子把桌下珍藏的酒都喂給了攝政王。這麽生悶,酒量大的都受不住,何況一口醉的人?還想幹壞事?

攝政王閉着眼睛頭往桌上一磕,直接醉死了過去。

還好今天是鍋子,耽誤了這麽久也沒關系,下點菜肉,曦太子自在從容,旁若無人的吃了個飽。吃完放下筷子,打了個嗝,曦太子拍手叫安公公進來,指了指不省人事的解平蕪——

“找幾個人過來,送攝政王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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