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這是孤的活兒!
烏雲漫卷, 天日昏沉, 瑟瑟北風裹着寒氣,天地無盡冷肅, 冬日的第一場雪, 近了。
不知昨晚誰值的夜, 窗戶漏了一道縫沒關,解平蕪揉着額角醒來, 頭疼的緊。不僅頭疼, 大腦還一片空白,口苦身乏,哪哪都不舒服, 各種難受, 甚至有種随便拽個人暴打一頓的沖動。
他又喝酒了……忘了事, 好像還是什麽了不得的事,記憶前的最後一個畫面就是莫名其妙,不小心就拿錯了杯子,喝了酒, 酒液下肚,辣倒不怎麽辣, 但這之後全無印象。他做了什麽, 說了什麽, 是否有失禮,為什麽在自己府裏醒來,怎麽回來的, 誰送他回來的?
所有問題都沒有答案。
這次的酒喝的也一點不舒服,不像上次,也是醉了,但有大醉之後暢快淋漓,縱情釋放的感覺,這一次就……莫名其妙渾身緊繃,像是做了什麽不可饒恕的,無法挽回的事一樣。低頭檢查,身上也沒有可疑腳印什麽的……
只是裏衣。
解平蕪皺眉,起身下床,找到昨天穿過的那身衣服,仔細翻看,也沒有腳印,什麽痕跡都沒有。莫非……昨夜和太子相處并沒有什麽意外,氣氛十分和諧?
把衣服穿好,表情調整的滴水不漏,攝政王從容淡定的把副将莫白叫進來:“昨晚,你送本王回來的。”不管知不知道,不影響他猜測。
莫白點頭:“是。”
除了屬下還有誰!你喝的那麽醉,站都站不住,有個危險連武功都使不出來,屬下不盯緊點,出了事怎麽辦?
解平蕪:“太子讓你送本王回來?”
“是。”莫白心說廢話,那可是在東宮,太子不發話,誰敢動?
解平蕪頓了頓:“昨日本王酒後……做了什麽?”
莫白深深吸了口氣。別人不知攝政王真實境況,作為一直相伴,多年未不離左右的副将,他怎會不知?王爺一口酒就能醉,醉了就敢搞事,醒來就敢忘的毛病,他知道的清清楚楚,可昨夜……他委實不知道啊!他也很想知道,很想在側提供安防工作,以免發生什麽了不得的意外,但太子把所有人都趕出去了啊!安公公那老賊盯的緊,他根本沒辦法靠近太多!
“太子和王爺似是有要事要議,揮退衆人,殿中獨處,屬下……什麽都沒看到。”
解平蕪很失望,本王要你有什麽用!
“太子叫你進殿,你總看到了吧?他當時表情如何,神态如何,是否有怨忿不悅?”
“沒有,”這道題莫白會,“太子殿下神态從容,表情親切,微笑着囑咐屬下好好送王爺回來,不可怠慢,不可耽誤,好像……要事議的很成功的樣子?”
解平蕪:……
“太子笑了?”
“是,笑容輕松愉悅,看起來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解平蕪沉吟,那就是,至少他沒犯錯,大家相處的氣氛還不錯。
莫白:“雖當時太子揮退衆人,殿內沒留人伺候,護衛力量卻沒有缺失,禁衛軍盡忠職守,屬下也一直未敢離的太遠,若真發生了什麽事,殿內不可能沒有聲響,太子殿下表情也不可能那麽平和……王爺且寬心,應該沒什麽事。”
解平蕪沒有說話,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今日都來了什麽折子,拿過來,本王先看看。”
“這個……”莫白有些尴尬,卻又不得不說,“今晨東宮那邊直接派來了安公公,說體恤王爺辛勞,讓您多休息,折子就……”
解平蕪:“東宮拿走了?”
莫白神情沉痛:“是,所有折子都拿走了,咱們的人都還沒來得及挑選。”
解平蕪眼眸微垂,小東西膽子大了,都敢自己伸手過來拿東西了。
莫白觑着自家王爺的表情:“那什麽……王爺之前吩咐過屬下,近來以太子學業為重,東宮有任何需要,盡力促成……屬下就沒攔。”
主要也是,安公公那張破嘴太能說,他搞不過。
“應該的。”解平蕪卻并不怎麽在意,轉身往內室走,“更衣,本王要進宮。”
“可您還沒用早飯呢……”
解平蕪眼梢揚起,涼涼看了莫白一眼。
莫白輕輕打了下自己的臉,嗐,還吃什麽早飯,用這個借口在東宮蹭一頓不好嗎?
兩個人心思揣的美美,收拾停當,雄赳赳氣昂昂的奔向了東宮,只可惜,這一頓早飯,到底沒蹭上。
解平蕪到時,曦太子正在奮筆疾書,眼眸微垂,懸腕提筆,神情專注,十分投入的批着折子,連人來了都沒發覺,非常用功。
擺了擺手不讓人提醒,解平蕪走到案前,拿起幾本已經處理完的折子,打開——還不錯,批示到位,合情合理,沒半點錯處,幾乎不用他指點了。将這本放下,再拿起另外一本,仍然如此,小太子批折子都批出熟練感了,效果喜人。
解平蕪一邊心中滿意,一邊又有點不滿意,自己也理不清這心情是怎麽回事,不信邪的把所有批過的折子全部檢查了一遍……一點錯都沒有。
他早知道小東西是個聰明的,就是骨頭總犯懶,卻沒想到一招奮發,能融會貫通成這樣子。
“咕嚕——”大約站的有點久,空空的肚子開始抗議,解平蕪肚子響了一聲。
曦太子終于回過神:“你來了?”
他因別人肚子叫的聲音回神,奈何腦子裏裝的都是國家大事,幾乎瞬間就忘記了這個聲音,面前只有攝政王的臉,精明能幹,政務熟練的攝政王!
他立刻把人拽住,兩眼精亮,如饑似渴:“太好了,正好孤有幾個問題想要請教……”
解平蕪本身是個工作狂,再怎麽放飛自己,酒後放縱,不過是人性小小陰暗面的擴大,本質上他是一個很負責任的人,嚴于律己,正事最大,政務上有問題,還吃什麽飯?
他當即把肚子叫的事抛在一邊,坐到案側,給太子講起課來:“這件事是這樣……” 這般如此如此那般的講解一通,講的對方眼睛晶亮,“……此前也有不少先例,太子當可參考。”
曦太子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還是攝政王睿智明透!”
然後繼續低頭批折子,專心致志,心無旁骛,直接忘了身邊人的存在。不僅忘了身邊有人,連自己都忘了照顧,久久都不記得喝口水。
沒辦法,解平蕪只好親自執壺倒茶,将水放到他水邊,每每在對方有問題的時候,提醒他喝一口。
攝政王處理公務習慣了,這個氣氛讓他很自如,幹脆就守着曦太子,哪裏都不去。
接下來的日子,曦太子繼續求知若渴,無盡勤勉,手法越來越熟練,意識也越來越成熟,頗懂舉一反三的精髓。解平蕪看着,也越來越欣慰,小太子終于成長了,大約不日就能鷹擊長空,一展宏圖,這是他教出來的人,每一個思維模式,都刻着他的模子。
可沒多久,他就自豪不出來了,因為曦太子越來越熟練,越來越能幹的同時,也越來越不需要他了,對他的依賴性越來越小,很多事都能獨自處理的很好,慢慢的,甚至沒有問題要問,甚至有一天,終于說出了這三個字:“你走吧。”
解平蕪眉頭緊皺,感覺事情并不簡單。
曦太子還十分體貼,微笑親切,語重心長:“孤總要成熟起來,總要一個人處理政務,不依靠任何人,腳下的路,總要自己走的麽。”
見攝政王不語,他還神情肅正的加了一句:“孤認為攝政王之前的勸誡非常有道理,孤就該好好學習,不辭辛苦,不該逃避責任,天天犯懶,孤只後悔為什麽沒早一點聽話。”
解平蕪:……
其實大可不必。
“太子年紀尚輕,可以慢慢來。”
“這怎麽可以!明日複明日,明日何其多,攝政王不要攔着孤進步——”曦太子突然警惕,“還是攝政王其實是口是心非,希望孤依賴你?非你不可沒你不行?”
難不成酒醉都是套路!
解平蕪:……
雖然……但是,有的話好像并不那麽好說。
“太子好好學吧,政事繁忙,要顧惜身體。”
大不了他在一邊盯着,查漏補缺,出不了大事。
最初,這種‘查漏補缺’非常必要,可是後來慢慢的,連這種機會都沒有了,曦太子把一切都處理的非常好!甚至有一次,他因遇到意外沒及時趕到,曦太子游刃有餘的幫他圓了場,在他終于姍姍來遲時,還能微笑安撫:“天氣寒冷,攝政王不必那麽幹,偶爾可以偷個懶,好好将息身體,朝堂有孤呢,一切都好。”
解平蕪:……
再之後,大小朝會日日不斷,有時他忙的趕不及,沒參加,大家竟然沒有發現!
攝政王十分頭疼。
按理說這都是他希望的方向,儲君朝他希望的成熟走,趙國朝他希望的穩定走,甚至有中興之态,他該欣慰,該高興才對。當然,他的确欣慰太子的成長,太子本就是出色的人,和該璀璨絢爛,光芒萬丈,垂拱而治,讓所有人臣服,可終于到了這一天,好像他可以放手了,為什麽……這麽不甘心?
不但不甘心,還不開心。
看到曦太子和大臣們議事,就覺得這些大臣們過分了,這都多久,什麽時候了還抓着太子說事,還有距離是不是也太近了點?太子還小不懂事,他們一把年紀了也不懂事?不知道太子會累的麽!
看到曦太子伏案批折,對安公公也不滿意起來,這都什麽時候了,怎麽還不勸人休息?水也不提醒太子喝,是想把趙國儲君累出毛病麽!
宮人走路攝政王不滿意,護衛換崗攝政王不滿,連長亭屋角挂着的銀鈴響都不滿意,總之宮裏一草一木,一磚一瓦,有生命的,沒生命的,他都能挑眼!
莫了得出一個結論——本王不在,你們就是幹不好事!太子還得本王親自看着!
于是,再一次深夜,解平蕪借檢查宮內防衛漏洞的理由再次溜進來,竟然不怕被看見了,直接大步邁進東宮,抱起太子就塞回了被窩:“睡覺!”
安公公都吓傻了,小跑步追進寝殿,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曦太子十分憤怒:“你幹什麽呢!放開孤——孤還有折子沒批完呢!”
解平蕪:“本王幫你批。”
曦太子更怒了:“那是孤的活兒! ”
解平蕪還是那句話:“本王替你做。”
曦太子不幹:“不用你替,孤自己能行!”
解平蕪說不通,幹脆按住曦太子打了兩下屁股:“睡覺!”
這只是杠起來的下意識動作,然而兩個人都怔住了。
曦太子氣的直接炸毛,解狗你幹什麽!竟然打孤屁股,孤的屁股是你能碰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