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需要休息
突如其來的打屁股, 讓大殿陷入詭異的沉默。
解平蕪神思恍惚了一下, 他記得很清楚,這是他第一次做這種事, 可為什麽這個觸感這般讓他留戀?甚至有一種‘這不可能是第一次’, 很熟悉很熟練的錯覺。
曦太子就氣爆了, 他早就不是之前那個弱小無辜可憐無依的小太子了,他現在是堂堂太子, 趙國儲君, 手握生殺大權,怎麽可以被人打屁股!
解平蕪好大的狗膽!竟然敢打他屁股,之前那回……都沒有打過他屁股的!動作大過思考, 曦太子下意識反手回了一巴掌。
這本沒什麽, 掐架動手時哪兒那麽多講究, 什麽招不能使,他們兩個又不是沒糾纏過,他用格鬥術不知道鎖了解狗多少回,這人皮糙肉厚, 向來扛揍,打一下還能死怎的!
可偏偏是這個時候, 氣氛不對, 位置也不對, 他這一巴掌的落點,不偏不倚,在解平蕪左臉。
真打臉。還“啪”的一聲, 清脆又有氣勢。
曦太子打之前很硬氣,自己有理麽,為什麽不硬氣,打完就慫了,這種直接扇巴掌……誰能忍?作為向來識時務的傀儡太子,曦太子錯認的很快:“孤,孤不是故意的!”
以後還敢不敢再說,反正現在不能吃虧!
曦太子眼神閃爍,氣勢肉眼可見的消減,以為解平蕪會收拾他,結果解平蕪只是捏住他的手,塞進被子裏,把他裹得嚴嚴實實,神色聲音不容拒絕:“睡覺。”
曦太子:……
他有點風中淩亂,等等,這是怎麽回事?解狗吃了耗子藥嗎?他就伏案工作了幾天而已,怎麽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外頭到底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
他不知道生活對解平蕪到底做了什麽,但很明顯,解平蕪現在的态度十分堅決,而且兩人武力懸殊,如果他不聽話的話,很可能不是打屁股那麽簡單了,肚子也……
識實務的曦太子迅速閉上了眼睛。
本來他心裏是有些忐忑的,想着怎麽茍過這段才好,可工作時間的确長了點,也的确有點累,根本沒支撐幾息,就頭一歪,睡死了過去。
解平蕪滿意的同時,越發堅定了自己的道理,作為攝政王,該當盡心盡力輔佐天子朝政,他不應該懈怠,不應該想偷懶,怎麽可以全部撒手,都交給太子?太子年紀尚小,還在長身體,受不住這種累,若因他一時失誤,太子生了病,損了根基可如何是好?
給太子蓋好被子,仔細叮囑安公公好好伺候,甚至親自列出了要點:保持溫暖,不要吹風,注意是否起夜,起夜裏一定要披上外衫等等,諸如此類,不一而足。
安公公垂頭聽了半晌,脖子都酸了,感覺自己不是個經歷幾朝,手段高竿歷久彌新的老宮人,而是還未經過訓練的毛頭新人。
說實話,攝政王您這麽熟練,要不要順便兼職一下宮人的訓練工作?
安公公是不敢說,他要真敢說,解平蕪沒準真敢認真思考,太子的身邊人其實也很重要,可不能出現有異心的……
總之就是,曦太子被按睡下了,安公公帶着人在外守夜,攝政王解平蕪府都沒回,在東宮長長案幾前趴了一夜,把所有折子都批完了,不僅有當天的,加急的,還有之前沒處理完,沒收尾好的,全部搞定。除了這些,他還見縫插針,大半夜辦了個貪官,直接抄了人家的家。
第二天曦太子起床,發現一切都不一樣了……
看着空空的案幾,他忍不住罵人,你媽的,為什麽!那個貪官是孤盯着徐厚查了好多天,終于有了結果,準備作為案例,好好辦一辦殺雞儆猴的,結果你就這麽給我殺了?家還抄的那麽幹淨,連個毛都沒給孤留下?
曦太子氣的不行,然而還得上朝,怎麽也得給對方個面子,憋着沒罵解平蕪,大臣們在大殿瘋狂吹彩虹屁,誇攝政王勤快犀利有手段,誇他們君臣相得趙國有望,他都憋住了——
解狗你給我等着!看我不弄不死你!
下朝之後,禀着發脾氣也要有力氣的原則,他找安公公要了點吃的,加了頓餐。可誰能知道呢,就這麽一點時間,就他偷吃了點東西的工夫,再回來,解平蕪就把案上新遞來的折子搞定了。
全部搞定,一本都沒給他留!
曦太子欲哭無淚,曦太子面無表情,看着他的攝政王:“你同孤說實話吧,是不是見不得孤好,見不得孤成長,之前說的一切都是屁是不是!”
什麽希望孤快點學習,迅速成長,一力肩挑江山,趙國需要孤,其實全部都是□□,都是騙人的!解狗這個大騙子大騙子!
解平蕪辛辛苦苦批了這麽多折子,連覺都沒睡,為防小太子愧疚,甚至還叫了個宮人過來在眼底壓了些粉,遮住些許青黑疲态,結果就這?小太子在說什麽鬼東西?
他閉上眼睛,深呼吸兩口,提醒自己太子還小,再睜眼時已恢複平靜:“太子殿下眼底青黑,乃是疲累過度,需要休息。”
曦太子憤怒:“孤不需要!”
“殿下需要的……”安公公插嘴,“太醫診脈時着重提醒了,不可勞累的。”
曦太子憤怒轉頭:“你到底哪邊的!”
安公公垂頭束手,不說話了。
他不知道太子和攝政王鬧了什麽別扭,太子上進,勤于政務是好事,但醫囑也得聽啊,太累了對身體不好,對小主子更不好,肯定不行,再這麽下去不得了的!他雖不喜歡攝政王表現,覺得吃了不認不是太壞,就是太蠢,但這件事上,對攝政王出奇強硬的态度,他是贊同的。太子殿下就是需要休息,可不能再這麽忙下去了!
安公公的話猶如炸彈,解平蕪聽到後頗為自責,框他為攝政王,竟然連太子身體狀态都沒有關注,竟然都叫過太醫了!他按住曦太子肩膀:“你放心,有本王在,以後這些政事,全由本王處理。”
曦太子眼睛瞪大:“不我不要!憑什麽!”他做了這麽多這麽多的努力啊,怎麽可以半途而廢!
解平蕪神情嚴肅:“你需要休息。”
曦太子搖頭:“不我不需要!”
解平蕪:“近來朝中沒什麽大事,這些重複的事情處理方法你已掌握,不需要再耗費過多精力。”
“不!”曦太子執拗,“我就是要做!”
好說歹說不聽,怎麽哄都沒用,沒辦法,解平蕪只好再次強硬起來,像昨夜一樣按住曦太子:“我說了,我來。”
為了保護肚子,曦太子以一個別扭的姿勢站着,十分屈辱的點了點頭:“好……好吧。”
但他是那麽輕易放棄的人嗎?好漢不吃眼前虧,當時的頭要低,之後麽,就各憑手段了!他的時間不多,必須得盡快的成長起來,他自己是等得了,肚子是等不了了,不快點把解平蕪擠走,哪天厚衣服都遮不住肚子了怎麽辦!
總之就是一個字,搶!解平蕪不讓他幹,他就搶,不讓幹什麽,就搶什麽!
于是朝堂上出現了十分詭異的一幕。同一件事,曦太子問過了,攝政王也會問,折子明明是遞到東宮的,不知怎的,就跑到了攝政王府,事情明明是報給攝政王的,不知怎麽的,曦太子又知道了,臨時開小朝會叫大臣們過來商量,直接定了這件事……
朝政機要大事當然沒有耽誤,太子和攝政王都這麽積極努力,怎麽可能耽擱得了?事情剛冒頭就解決了,甚至來不及擴大影響。
可就因為兩位都這麽積極,朝野內外也開始小心思浮動——太子和攝政王終于要開始白熱化的奪權大戰了麽!怎麽辦,好害怕好緊張,接下來要跟誰,太子還是攝政王?這回可要擦亮眼睛,好好想想,錯一步就是大掉腦袋的大事,前路是可能花團錦簇,也可能半截腰斬沒有以後啊!
有人支持曦太子,正經儲君,身份尊貴,而且也的确睿智通透,資質上佳,未來可期,唯一的缺點就是現在年紀尚小,羽翼未豐,明顯幹不過攝政王;有人支持攝政王,王爺多好啊,治理趙國這麽多年根本沒錯過,能力手段有目共睹,還文韬武略是個全才,治國不用擔心,打仗也不怕,還有現成的班底,成熟的辦事流程,除了身份不如曦太子正統,其它哪哪都強出不少,選王爺不虧!
兩派又開始了勾心鬥角,掐得如火如荼,也有人煽風點火,添油加醋,恨不得兩派趕緊掐死些人,空出位置,他好頂上。正待轟轟烈烈,烈火油烹之時,有老臣朝着袖子過來了,朝着這些人腦門就是幾個爆栗——
急個屁!真是白瞎了你們這些瞪的噌亮的招子!好好看看,太子和攝政王是各自為政,水火不容麽!
曦太子或許是,攝政王卻明顯在幫忙,想想之前兩個人的相處,曦太子打了攝政王那麽多下,攝政王都不會惱,這樣的包容照顧怎會是假的?再看曦太子,這兩天精神是不是好了很多,比前兩天是不是少了黑眼圈,是不是小脾氣都上來了,整個人都熱鬧了?你說為什麽,因為休息夠了啊!這難道不是攝政王的功勞?
衆人恍然大悟,及時收手。
也有人繼續撲騰,心中不服,說你懂個屁,權利的事那麽大,是能講情分的麽?怎麽可能三言兩語分析的清!這裏頭就是有問題,人生如戲,曦太子和攝政王明顯在裝傻,在飚戲,就是想看看咱們這些大臣的真心!你們不上可以,別影響了我表現!
總之比起以往,朝廷氣氛微妙了很多。不過大臣們顧慮多,很多時候也就是想想,膽大的冒個頭試探試探,盡量別引起什麽大毛病再把自己搭進去,別人就不一樣了,比如坤寧宮。
機會終于來了!
曹皇後是個謹慎派,能屈能伸,萬事要穩,很耐得住性子,不然也不會和攝政王表面太平這麽久,任何時候都很能忍,不急,等的就是機會,還得是好機會。現在二人好像要掰,不掰也明顯有裂痕了,機會都擺到眼前了,她再不插手,傻不傻!
這一日,又是攝政王例行進宮,看曹皇後後宮有沒有事的日子。
往常參與者只有攝政王和曹皇後,然後就是一大堆圍着的內官,宮人,做避嫌及見證作用,如今不一樣了,曦太子都能參與朝政了,這種事自然也有權過問。
按照往常,誰都不打算鬧幺蛾子的時候,這件事本就是個過場,大家坐一坐說一說就完事,可今日坐定,曹皇後一開口,曦太子就知道她要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