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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灰心

容盛找了個借口和王杏林分手了,他此前就不是很耐煩王杏林的占有欲和吵鬧煩人。

王杏林走得幹脆,順便四處宣揚容盛是個玩弄人的感情的渣男,把吝啬粗鄙,一腳踏兩船等等她能想得到的惡劣品質都擱在他頭上,還勒令她的朋友們不許和他接近。她們也不是信了她的胡言亂語,只是不願意為了一個偶爾能跟他們調情的帥哥壞了大家的感情。

容盛和張槐洋還在冷戰期,看着姜汶園也很憋氣——他不明白怎麽有人心這麽冷漠,知道了陷害自己的元兇依然能泰然自若,任由別人诋毀。

下午下課後,姜汶園一個人推着自行車走出校門,沿着校外的人行道走了幾步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你的……那兩個人呢?”

“一個約會去了,一個抛棄了我。”容盛默不作聲地跟着姜汶園走了幾步,姜汶園也不理他,容盛高聲說:“別走了,我家跟你家方向相反,我在遠離我家。”

“你不回家跟着我幹什麽?”姜汶園就要坐上自行車。

容盛拽住他的手臂,“我跟你說幾句話!”

“明天再說。”姜汶園給他硬生生從車上拽了下來,“我現在沒空。”

容盛說問他趕回去有什麽事。

“我……”姜汶園有一種百口莫辯地無力感,“我要五點半之前回家。”

“你是小學生嗎?”容盛一臉見鬼了的表情,“你先閉嘴聽我說說偷卷子的事。”

姜汶園終于妥協,深吸了一口氣讓他趕緊說。

“王鎮峰偷的卷子,王杏林造的謠,你懂不懂?”

姜汶園點頭,看着自己在地板上輕點的腳尖。

“劉欣然告訴我的,但是我答應了她不能說出去。”

“那就別說。”

“你有什麽毛病啊?”容盛高聲道,“你自己去找劉欣然,說服她出來證明你的清白。你是她的恩人,你親自去跟她說會有很大勝算。”

姜汶園眉頭一擰,輕輕吐出兩個字,“麻煩。”

“他們把公告欄上的你的名字塗掉了,你看到了嗎?”

姜汶園應了一聲,說他真得回家了。

容盛朝他背影低罵了一聲,“我要是再管你的事我就是傻逼。”

空窗了半個月以後任子迎的新女友橫空出世,從此課下和周末裏兩個人少不了要約會,容盛頂着其厚無比的臉皮跟着這對小情侶一起出去玩。

三天以後女孩對任子迎說他們倆開心就好,叫她一起做什麽。容盛這才不情不願地騎着自行車獨自走了,從此每天看到太陽想的第一件事是許願讓他們倆分手。

容盛孤家寡人地過了兩三天,看到張槐洋和王鎮峰依舊沒事人似的處着,心裏冒火——明明他才是多年摯友,可他們倆有矛盾時張槐洋就會向着王鎮峰。

他知曉張槐洋一朵白蓮似的,最見不慣作奸犯科之人,實在沒忍住和張槐洋單獨談了一次王鎮峰犯的事兒。

“可是你怎麽知道不是劉欣然偷的?”張槐洋先是愣了幾秒,之後開始尋找整件事的漏洞。

其實容盛自己也是先入為主地相信了劉欣然,懵了一會兒才說:“監控裏是個男的,身材高大。”

“他可能就是替罪羊。”張槐洋哪會讓別人上下嘴唇一碰就把罪加到王鎮峰頭上去。

容盛咬了一下下唇,盯着張槐洋的眼睛說:“別瞎猜了,我們直接去問他。”

張槐洋卻突然爆發了似的,急聲說:“你對他到底有什麽意見?是,他打傷了你一次,可也是你先惹他的。現在你事事都要針對他,你知不知道你就為了一點事兒計較個沒完的樣子很……”難看。

容盛聽到他的一串話愣了,半晌沒說出一個字來,呆傻地看着張槐洋,眼神都是意味不明。

張槐洋的話聲停下來,拍容盛的肩膀說自己剛剛太激動了,深吸了一口氣說:“這樣吧,我讓他給你道一個歉,以後……不是讓你們和解,就是你不找他麻煩了行不行?”

容盛象征性地敲了門,沒暫做停留就把門推開了,因為他打心底裏不覺得這個點更衣室會有人。

剛剛張槐洋帶着王鎮峰慷慨大方地給他道歉,他也風度翩翩地接受了,當時還沒什麽感覺,可這件事的後勁大,現在他想要換衣服提前上教室緩緩。

然後他就看到了觸目驚心的一幕,他的同桌——姜汶園正弓身穿褲子,大小不一的鮮紅印子零七碎八地散落在他削瘦的背上。

他倚在門口,看着姜汶園抛下了沒來得穿上的長褲,急忙先套上襯衣,這才什麽都沒發生似的把地上的褲子撿起來——全程沒有跟他對視,仿佛他是一團空氣。

容盛知道裝作沒看見會遭人喜歡一點,沉默不語地換上自己的衣服上樓了。

方钰程他爸終于回國,據說會在國內呆上十天半個月,難為孫樂過了那麽久還記得這件事,問他們姐弟想不想見見爸爸。

孫樂說他們的大忙人爸爸日理萬機,想見上一次十分不容易,可方廉不為所動。最後去的是方钰程和作陪的容盛。

容盛曾進過一次方廉的房間,進門就有一股清淡的煙草味撲鼻而來,擡頭只見她穿着背心窩在陽臺上的躺椅上曬太陽抽煙。

容盛一家四口沒人吸煙,他對這陣氣味十分敏感,最恨別人在他面前吞雲吐霧。他讓方廉別抽了,從客廳裏擡着一張木椅子過去在她面前坐下來。

方廉現在上高三,家裏早就給她找好了學校,所以她不用像平常學生一樣忙碌。孫情說別人的教育方式她無權幹涉,但他們兄妹倆絕不能有這種得過且過,肆意妄為讓家裏給自己找後路的心。

容盛覺得學校課本裏這些東西學了也沒多大用處,以花錢買大學的方式解救浪費在課本上的大好青春時光不失為一種好辦法,有時候恨不得自己能和他們姐弟換個媽。

孫樂不愛管兒子,容盛希望年長五歲的姐姐可以關懷一下那快把魂都丢了的弟弟,只是方廉紅紅的眼眶把容盛吓了一跳。

“分手了。”她嗓音有些沙啞,手指反複撚動着一根未點燃的香煙。

“為什麽?”

秋日的陽光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十分舒适自在。容盛擡手擋着直射眼睛的日光。

方廉的腳趾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戳着盆栽垂下來的的綠色藤條,卻沒有像容盛想的那樣将她的故事娓娓道來,而是簡潔無比地說,“我學校都安排好了,他還想讓我留下,說一年都見不到一次我們很快會忘掉彼此,不如趁早分了。”

容盛心裏想這種男人霸道又薄情,不要也罷。

“方钰程……”容盛覺得他越長大越沉默寡言了,整個人呆呆傻傻的,也不知道是什麽事。

方廉皺了個眉頭,頗不耐煩地問方钰程怎麽了。

“行吧,如此事不關已……”

容盛想起身就走,聽到方廉在他身後恹恹地說,“他從小就是那樣子,你管他幹什麽?”

“你爸……你爸對你們很好嗎?”

“啊?還好吧……”方廉有些不确定,她抓了抓亂成一團的頭發,“怎麽了?”

“方钰程說他對你們很好,他想跟爸……”

“跟爸?”方廉嗤笑了一聲,她說她爸當初也是看在錢的份上跟孫樂結的婚,他身無分文而來,離婚時倒是騙走了不少東西,不然他哪有今天。

容盛問這個婚是怎麽離的。

“反正是沒有感情的。離婚了多半也是他看着錢騙得差不多想找第二春,我媽看煩了他的臉之類的理由,總之倆都不是東西。”

這對姐弟口中的父親形象差異巨大,容盛說他們應該互相交流交流。

“這些也是我自己猜的。”方廉大方地承認了自己所言并非精确事實,“他以為自己知道的也是他幻想的,就這樣了,有什麽好說的。”

“你就讓他一直這樣子下去嗎?”

方廉莫名其妙地望了他一眼,用胳膊環住了容盛的肩膀,親密地說,“人的性格是天生再加上童年時期形成的,他就是那副樣子,怎麽也改變不了,跟他爸一樣,看起來懦弱心裏醜惡又瘋狂。我從小就想,你要是我親弟多好?”

方廉毫不掩飾自己內心的想法,說他們更像,不是嗎?

容盛被她身上的煙味熏得難受,掙開她的胳膊說他不需要一個親姐姐。

見面地點在孫樂的新家,她和丈夫招呼了一下客人就上樓了,留下他們倆和方志偉在一起。

倆父子相對無言,勉強搭了半個小時話,接着就不太聊得下去。

方志偉接了一個電話就借機離開,留下方钰程呆坐在沙發上,眼睛有幾分不明顯的紅。

容盛環視着這個富麗堂皇的房子,貴氣而疏離,這裏就是方钰程真正意義上的家,可是方钰程是第一次來,跟他一樣也是第一次來。

方钰程寄住在他家裏,就這樣一晃過了那麽多年。在方志偉匆忙離開的背影中,容盛頭一回那麽深刻地理解了相對于方钰程來說,對于很多人來說,他的條件是多麽優越,可他在責怪別人之前從來不會想到自己所處的優勢和別人的所處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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