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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生日

任子迎跟談了小半年的女朋友分手了,空窗兩個星期後又迅速跟另外一個女孩子好上,其喜新厭舊的速度令人咋舌。

“畢竟半年,我們有很深的感情。”任子迎痛心地說,“不過這一個更喜歡。”

張槐洋問他是不是但凡好看的都喜歡。

任子迎重重地點頭,沉迷于新戀情中不可自拔。

“喜歡不能只看臉。”

“哦。”任子迎轉頭問,“我是不是還要看她有沒有心靈美啊?”

“死開。”容盛推開他的頭,“跟你講話簡直是對牛彈琴。”

“你們不懂。”他們三個人出了校門,為了方便說話還沒有坐上自行車,“我第一眼看到她就覺得非她不可,她也看了我一眼,當時我……”

容盛不信第一眼看到就“非她不可”的感情,這種情感淺顯而不穩固,他确信只有好好相處,才能找到适合的人。

“啧,是你沒遇到。”任子迎信誓旦旦地說,“你看到哪個女的,感覺心跳突然加速了,那就是她了,真命天女。”

“你的真命天女可以組一個加強連了。”

容盛不為所動,“我看到女的心跳不加速。”

“沒關系。”任子迎一只手把着車頭,開始對着他比手畫腳起來,“你要自己創造愛的機會。你們班那個黎蘇不是很漂亮嗎?你要……”

“她有男朋友了。”張槐洋說。

“迂腐!”任子迎斷言,“橫刀奪愛!真愛是不分先來後到的……”

容盛打斷他的講話,“我不喜歡她。”

“人家有男朋友。”

“怎麽會不喜歡?”任子迎口氣有些可惜,“人美氣質佳,下次碰上我跟她都單着我肯定上。”

“有男朋友了!”張槐洋再次強調,“你們煩不煩?人家都有男朋友了還意淫別人。”

“你激動什麽她男朋友又不是你。”

小小年紀任子迎感情經歷就豐富地令人難以置信,讓身邊的容盛差點兒以為自己是性冷淡,尤其是上一次的教訓以後,容盛想到把兩個不是特別喜歡的人強行湊合在一起就倒胃口。

容盛知道姜汶園的媽媽是家庭主婦,他在一個課間撥通了他家裏的電話,接聽者有一把沙啞又心不在焉的嗓音。

“阿姨您好,我是姜汶園的同學容盛。”容盛在走廊的盡頭踱步,盡量避開在離校的下午喧鬧不停的人群。

“你好。”

“下周四是我生日,那天放學後汶園能不能上我家裏吃飯?”容盛看着樓下的人點移動,幾個指頭在陽臺淺綠色瓷磚上緩慢地敲動。

電話那頭靜了一會,那個女人才緩聲說,“讓姜汶園自己跟我說。”

容盛垂下眼皮,張口道,“他說您不會答應,讓我先說一聲。 ”

“這絕對是家暴!虐待!”容盛激動得快要從沙發上彈起來,“他媽打他,不讓他出門。”

任子迎說他媽也不讓他出門。“天天罵我玩得不知道回家,來你家住也要念叨幾句。”

“他的情況更嚴重。”容盛一言以蔽之。

“我的也嚴重,也被虐待了……”

“滾你媽蛋!”

下課回來的容景挎着包穿過客廳,正眼都沒瞧他們倆一眼直接上樓,容盛盯着容景手裏拿着的花束不放。

任子迎朝容盛眨眼,“嘿!咱妹妹交男朋友了。”

“跟你說話。”容盛說,“他身上時不時會有傷,他要在五點半之前回家,五點十分放學,也就是二十分鐘內到家。我暑假幾次叫他出來玩他都不同意。”

“可能是人家想拒絕你……”張槐洋從冰箱裏搬出三桶雪糕,只聽到最後兩句。

“不可能。”容盛說,“今天下午我給他媽打電話了。”

“什麽?”張槐洋驚得勺子都掉進冰淇淋盒子裏了,“你跟他媽說了什麽?”

容盛把電話裏的內容重複了一遍,兩人反應平淡,他站起來在沙發旁邊踱步,語氣急躁:“這些都是小事,不過可以從細節推測,可能他的家人,控制着他的一舉一動,到家時間,外出交友,而且常年家暴……”

“為什麽?”任子迎認為凡事得有個動機,可他腦子很簡單,“為了學習成績?”

“我不知道,不一定啊,可能是很奇怪的原因,愛?報複?占有欲……也可能根本沒有原因,就是單純的洩憤,或者說心理有病。”

“你哪來這麽黑暗的想法……”張槐洋問。

容盛一屁股在沙發上坐下,抓起遙控器快速地切換着電視臺,“你們覺得很正常,但是我覺得這絕對有問題,有大問題,我要把它弄清楚。”

容盛叮囑他們別亂說出去,把他知曉的姜汶園的可疑家境給他們說了一遍。

“你這樣一廂情願地插手別人的家事插手沒問題嗎?”

張槐洋打小比任子迎和容盛沉穩理智得多,有自己的一套為人處世的原則,總是進退有度,絕不幹過分的和出圈的事,仿佛跟着大家罵兩句粗口和偶爾在周末一起去網吧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跟他一比,更愛順着自己的性子和喜好做事的容盛就總是顯得幼稚又沖動,時間久了難免有些似有若無的芥蒂在他心裏浮沉。

“你可以先問清楚情況。”張槐洋先妥協,“他願意跟你說你就可以幫幫他。”

容盛點頭說行,避免他貿然做什麽傻事。

“你生日不是十月二十九號嗎?”

上課鈴響之前,容盛風風火火地從後門進來,坐下喘了兩口大氣才說他記得真清楚。

他們班裏的座位是兩周一換,桌子按規矩依次往前挪,不過座位管制的不嚴格,他們兩人都喜愛後排,因此常年占據班裏最後一張桌的位置不肯挪動。

“還有好久。為什麽打電話到我家?”

“想讓你來。”

“先跟我說……”

“你不會來,除非你媽同意。”

春末夏初,天氣漸熱,為了趕時間狂奔一路後容盛滿額頭都是熱汗。教室裏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容盛站起身拉開窗戶,被突然出現在面前的禿老頭吓了一跳。

禿老頭是副校長,笑容和藹地說見過他違紀好多次了,以後可得乖一點。

他長着一雙上眼皮眼皮奇厚的下垂眼,浮腫泛黃的眼袋髒兮兮地挂在眼睛下面,眼珠子奇小,透着不懷好意的光。容盛被他盯得渾身不适,嘩的一聲把窗拉上了,坐下來用紙巾擦着額頭上的熱汗說:“我真想把他那雙狗眼挖出來。”

容盛留着一頭半長不短的頭發,有一撮掉到臉上來,戳得鼻子發癢,別上去又掉下來,別上去還掉下來,沒睡醒和悶熱的天氣讓他心情躁郁,連着四五次他直想拿剪刀直接剪掉。

一只手輕輕刮着他的分發線,容盛閃也來不及了,姜汶園用手給他梳動了一下,把他那跟頭發擱到腦後,然後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開始低聲晨讀。

“畢竟是沒有交過朋友的人,很難分得清什麽行為合不合适吧。”容盛雙手握着英語書,盯着淺棕色的單詞表想。

畢竟那跟頭發真沒有掉下來了,這是他的手指的魔力。

周四下午下課後,容盛、張槐洋和姜汶園三人在教室外面等了好幾分鐘才看到任子迎從樓梯上嬉皮笑臉地跑下來。

“我班主任拖堂!他轉身寫板書我就矮身從後門跑出來,真他媽機智。”任子迎從頭發到腳跟把姜汶園來回打量了三四遍,想不明白容盛怎麽會跟這種冷淡拘謹的書呆子玩到一快。不過容盛向來獵奇,怪想法很多,那麽多年任子迎已經很習慣了,所以很快把注意力從姜汶園身上移開。

在去車棚的路上,趁着他們倆談個沒完,容盛側身繼續游說對姜汶園說:“你已經錯過一次,不對,錯過七次了,你那麽喜歡我,不要再錯過我的生日了。”

容盛湊得很近,呼吸打在姜汶園的臉側上,讓人微微發癢。“我不喜歡你。”

另外兩個人聽到了這話不知怎麽的開始笑起來,容盛問有什麽好笑,過了一會兒竟也開始笑。

他們走到半路,任子迎說他要去取禮物——一份號稱花光了他畢生積蓄的禮物。

容盛知道任子迎向來是個有一分花一分的,忍不住吐槽他的畢生積蓄能有多少。

任子迎豎起中指,甩下一句少看不起人就騎車走遠了。

姜汶園說他忘準備禮物了。

容盛說怎麽這都能忘,早知道應當提前提醒他。

“我現在去買?你喜歡什麽?”姜汶園十分窘迫,“我身上沒多少錢,可能要先跟你借。”

“他逗你——”

“跟你說笑——”

容盛和張槐洋幾乎同時開口。

容盛笑道禮物不重要,姜汶園堅持要補送。容盛說忘了就是忘了,想送他禮物下回得記好了。

容盛的朋友們都互相認識,姜汶園認識一半,不過沒有熟識,所以幾乎時刻緊在容盛身後。

容盛他爸神情威嚴,笑着應了幾聲同學們的問好以後就沒別的話了,他媽倒是十分非常和藹熱情,友好地跟大家閑聊。

飯後家長不想打擾孩子們玩樂,上樓去了,就剩下他們十來個人在鬧。

姜汶園反而喜歡有大人在場,大家能斯文又拘束地談話,仿佛這是一場十分普通的晚宴,可是大人離開後的瘋鬧起來他完全融不進去。

蛋糕擺上桌子,大家把燈關了,在蛋糕上插上蠟燭,唱起生日歌。姜汶園小聲地跟着唱,眼角撇着容盛被照得紅潤的面龐——他也許正在發呆,眉眼低垂,睫毛挂着燭光。

黑暗中相機的閃光燈不時亮起,滿室歡聲笑語。

燈打開了,容盛把生日皇冠摘下來扔到桌子上,把塑料刀子遞給任子迎。

任子迎任勞任怨地切蛋糕,把好好的一個蛋糕折騰得面目全非,成了一攤奶油泥,手抖着把最完整的一塊刮到紙疊裏遞給容盛。

“你不會切一塊裝一塊?”容盛拿起叉子正要吃,看着姜汶園愣在一旁不知道在想着什麽,輕推了他一下,“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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