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救場
容盛知道他自己今晚是不會有寫作業的心思了,下課鈴聲一響他就把自己的練習冊和試卷交到姜汶園手裏,鄭重其事地說:“我的作業就交給你了,特別感謝你!”
容盛回家下廚,孫情怕他把廚房炸掉,勸他讓阿姨幫忙做。
“不能找槍手。”容盛拒絕,把他剛攪拌勻的雞蛋液倒進油鍋中,“自己做的有心意。”
“以前我追你爸的時候送的早餐都是馬路邊買的。”
“不走心。”容盛生怕鍋裏的那個煎蛋有什麽異變,眼睛一刻也離不開它,又手忙腳亂地撒鹽上去。
他把剛剛煎的幾個雞蛋配上蔬菜碼到碟子上,把他混進晚飯的菜肴裏面去,恰好被從樓上下來的容景看到了,“真醜,要是我收到這樣的早餐,可以惡心一年。”
“容景我惹你了嗎?”容盛恨不得把整個碟子扣在她臉上,覺得有人會送東西給這丫頭才是真瞎。
容啓華是唯一不知情的,把筷子往那盤畫風清奇的煎蛋中伸去,大家等他吃進嘴裏才告訴他那是他兒子親手下廚做的。
容啓華臉色鐵青地吞了下去,點評道,“你明早還是去外面買份早餐給人家姑娘吧。”
容盛認為親手坐的早餐有名為愛的添加劑,只是第二天起得過早,眼花手抖,連敲雞蛋也沒能順利完成——要麽是雞蛋清一股腦兒流到竈臺上,要麽是碎蛋殼全掉到碗裏來。
做早餐失敗,他還到得太晚,于是設想中的低調示愛就變成了高調表白。
在全班的注視之下他泰然走向黎蘇的座位,兩個人都還沒來得急說上什麽,全班就開始起哄“答應他”和“在一起”了。
他把情信呈遞在黎蘇面前說出了我喜歡你,她趕緊把手上的東西全部放下,臉上帶着笑意把信接過來。
談戀愛的感覺是輕飄飄的,由于大家都很羨慕他,所以這種感覺就更加強烈了。
在他的理念裏面,女朋友必須用心對待,和上一個一樣,約會送禮,送女朋友回家這些事情做得無一有缺漏,直把任子迎看得目瞪口呆。
任子迎勾着他的肩膀說,“沒想到你還是很上道啊。果然,不愧是跟我在一起那麽多年的人……”
容盛吐槽不是人人都喜歡從穿開裆褲開始女朋友不停的,不過說起孤獨終生他倒是想起來另一個人。
他打賭有不少人喜歡姜汶園那種人帥話少成績好,但是他看起來全然不為女色所動。
孤獨的人還有跟在他們身後的張槐洋,在前面兩對情侶甜言蜜語時只能顧左右看風景。
幾個人少不了要取笑他,天天都勸張槐洋趕緊談一個,不然就他形單影只的大家玩起來也不安心。
“真是費心了。”張槐洋冷淡地說,他以上奶奶家吃飯為由在下一個岔路口離開了他們。
“我記得他奶奶家不是這個方向吧?”任子迎望着他的背景若有所思。
容盛面無表情地說路都是相通的。
容盛被這小甜蜜迷蒙了腦袋,別的一切都摒棄不管了。白天裏課還是勉強聽着,下課鈴一響他就把晚上的作業掏出來做,放學後就幾個人出去玩,把他們能想得到的都玩了個遍。
張槐洋舉止反常也好,姜汶園怎麽樣了也好,他都沒什麽心思去深究了。他還邀請姜汶園下午跟他們一起出去玩,讓他們人數成雙,他還可以和張槐洋做個伴,在他們恩愛甜蜜時這倆大概可以讨論讨論學習問題。
姜汶園幹脆地拒絕了他。
“沒讓你天天。”容盛說,“哪天你突然有興趣就可以跟着我們出去玩啊。”
“我又不認識……”
“沒事。”容盛頗有自知之明地說,“平易近人的我絕對是我們五個人中最難相處的那一個。你也不用覺得尴尬,我以前還成天蹭任子迎的約會……”
姜汶園依然拒絕,容盛覺得自己簡直是上趕着招人讨厭,他跟姜汶園在一起時不時就會有熱臉貼人家冷屁股的感覺,心裏不爽道:“你還是想回到你媽媽的懷抱?”
姜汶園眼睛沒看他,視線聚焦在前方的黑板上。
容盛啧了一聲,差點想罵人。“我說一百次你就是不明白,随便你,真是懶得理你了。”他看姜汶園不為所動的模樣心裏更火大,“我女朋友都沒有你難伺候。”
“那你去伺候你的女朋友。”姜汶園嚯地站起來就出去了。
容盛平白無故地受了氣,心裏暗想:“這算什麽?要我追出去嗎?他以為他是誰啊?”
王鎮峰是體育課代表,下午放學以後體育老師找他去讨論即将和一中開打的籃球賽。他只好委托張槐洋把體育用具搬回器材室。
容盛和張槐洋兩個人把軟墊扛在肩膀上,找了一道沒有什麽人走的樓梯上去。
器材室很大,兩人整理好墊子後好奇地左右窺探着那些他們叫都叫不出健身用品,突然樓上傳來一陣椅子腿擦過瓷磚的銳聲,随後又是一大波踢踏聲響。
“應該是舞蹈社的學生吧……”張槐洋猜測。
“不對,舞蹈教室全部都在那棟樓。”容盛為元旦晚會排了一個話劇,排練那段日子他們話劇組的人每天都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事跟隔壁那群練舞的吵鬧個不停,所以他也了解一些情況。
他們兩個人還是決定上樓看個究竟,樓上的教室雖然有标明是體育活動室和倉庫,但是大多都是閑置的,學校甚至沒有安排人過來打掃這邊,走廊和窗臺上積滿了灰塵。
低沉的撞擊聲和快活的說話聲越來越明顯,包括空氣中的沉默在內的一切都向這兩位少年昭示着他們遇到了什麽。
一聲抑制不住的驚叫仿佛刺穿透了容盛的頭腦,很多年前的夢裏的場景重臨他的心頭。
他拔腿快跑起來,腦子裏充斥着亂七八糟的畫面。
這是上天賜予他的改過自新的機會,讓他重回三年前帶着那個男孩一起跑,而不是憤怒地把他丢在身後。
他找到了那個教室的入口,用力地推開了那一扇虛掩着的門。鐵門拍在牆上發成“嘭”的一聲巨響,驚動了在場的所有人。
被綁在牆上的男孩竟然是……方钰程。容盛面沉似水,剛掏出褲兜裏的手機就被一個男生喝住,那個男生粗聲讓他趕緊滾蛋,少管閑事。
口頭警告不管用,兩個男生跑過來揮手打掉了他的手機,接着他們就一窩蜂地上了。雙拳難敵四手,兩人掙脫他們的糾纏以後趕緊往樓梯口跑,試圖下樓求助,可是卻很快被他們逼到走廊盡頭,困在那五六個人圍起來的圈子裏,腦袋上都要滴下冷汗來。
“把手機交出來!”
“不準說出去!”
“多管閑事信不信老子揍你們……”
“想死就說……”
這群人各執一詞,言語中不是髒話就是恐吓,容盛和張槐洋背靠着背,神經繃緊着。幾個人很快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拳打腳踢和互毆,被圍在中間的兩人顯然處在弱勢。
張槐洋褲袋裏的手機大響,他在慌亂中按了接聽鍵,不管不顧地大吼,“器材室樓上,上來,救命!救……”
手機很快就被踩到某個人的鞋底下了,張槐洋和容盛漸覺吃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沒有被打倒在地上。
王鎮峰從辦公室裏出來,看到他們兩人的外套還孤零零地放在長椅上,想給張槐洋打了個電話問問情況。電話一接通他就聽到了驚呼聲,打架鬥毆經驗豐富的他一邊狂奔上樓一邊給老師打電話,這才把他倆從六個發了瘋了初一學生的魔爪之下救了出來。
學校處理這種事情甚是老練,火速地控制分開了毆打雙方,各自登記名字,聯系家長、班主任和學校領導。
人證物證齊全,事情火速地水落石出了。打人的學生剛開始還極力否認,看到一幫幫人馬出場也慌得找不着北了,甚至有一個還當場就哽咽起來,流着眼淚鼻涕求老師不要告知家長,模樣比被害人還要凄慘。
方钰程雖然鼻青臉腫,總體也沒什麽太重的傷,當媽的不知在哪裏尋歡作樂,來充當家長領人的還是孫情。
張槐洋從事情結束開始就忙着打電話和家裏解釋發生了什麽,不久就被家裏人接走了。倒是任子迎聽到風聲趕過來湊熱鬧,一直扶着方钰程走來走去。
容盛在衛生間裏把臉上的鼻血沖幹淨了,背靠在辦公室門外聽牆角,他聽着校長請求孫情不要報警不要聲張,把事情按下來私底下解決了,必要的話他們甚至可以開除那幾個學生之類的話。
校長親自把容盛他們幾人領了進去,自豪地說正是他校這幾位見義勇為的好少年救了她的寶貝兒子。孫情翻了個白眼,說那個見義勇為好同學才是她的兒子。
校長的臉色原地變了變,又賠笑說這感情好,還恭喜她有一個這樣品德高尚又勇敢過人的兒子。
容盛聽不下去,徑直出了門,他還寧願站在走廊上吹寒風。
任子迎扶着方钰程到樓梯口,正考慮要以什麽姿勢下去比較合适。容盛突然說他來背吧。
任子迎的震驚程度不亞于方钰程,說怎麽惡霸表哥見到表弟被欺/淩了一次以後竟然轉性了。
方钰程說自己身上很髒,扶着他他應該也能走下樓梯的。
“少廢話。”就算是被欺負得可憐兮兮的,容盛見到他那副忸怩的樣子就忍不住兇他,“到底上不上來?要不你就自己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