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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面霜

容盛和黎蘇的交往伴随着稍微的克制和輕盈的喜悅。

也許是因為黎蘇是一個太識趣太體貼的人,收到禮物會驚喜開心,第一次問她要上哪兒玩愛吃什麽從來都會說你們喜歡就好,問兩三次以後就會熱心周到地給大家推薦去處,總是言笑晏晏優雅得體。

作為回報,容盛也不好在人家面前表現得那麽暴躁幼稚,越發地沉靜內斂。

寒冬臘月,大家的臉上都抹上了一層厚厚的面霜。容盛親過一次她的臉,怎麽漱口都無法除去唇齒間面霜的怪味。

可是,他不能說,明天你不要塗面霜來上學了。黎蘇從來不對他提任何要求,他也沒有理由說這種奇怪的話。

偌大的辦公室裏只有三三兩兩的老師,他們的班主任算是其中一個,她見到容盛客氣地招呼他先坐下。

按他慣常的理解,班主任對他的客氣程度往往和他犯的事兒的大小成正比,容盛一邊反思自己,心情有些忐忑。

班主任開口就問他跟姜汶園關系怎麽樣。

“事情是這樣的。”班主任娓娓道來,姜汶園的家長打電話給她,舉報容盛教唆他忤逆家長,想要你的家長的電話號碼和你的家庭住址。“我當然不可能給她,就說幫她弄清情況。”

容盛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說出真相,“他媽媽家暴他。”

班主任畢竟是帶過近十屆學生,歷經滄桑見過風雨的老教師,也沒有特別驚訝,點點頭說她會保密,讓他繼續說下去。

容盛把事情簡略地說了一遍,班主任問了很多容盛答不上來的細節上的問題,表示她會找姜汶園的媽媽當面談談,看看具體情況。

“你不要亂插手人家的事情,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這件事情挺麻煩。”

連投訴電話都打到學校裏來了,容盛知道自己的做法有了初步的成效,暗想他要是不插手怎麽會有這些後續。

離期末考試還有半個月,姜汶園看容盛抓耳撓腮的樣子說不如留校上完晚修再回家,他幫他複習功課。

容盛目瞪口呆地問他怎麽了,“你媽放棄你了?”

“沒有。”姜汶園搖搖頭。

“行,你幫我去問問張槐洋,我去樓上問問任子迎要不要上。”

容盛很有幹勁,簡直是“言出即行”的典例。姜汶園看着他離開的背影,回想起那一個沒等他反應過來就離開的擁抱,有些出神。

然而姜汶園只輔導容盛學習了兩三天,接着他就沒來上課了。

那天早晨他本以為容盛只是起晚了,早讀課下課以後人還是沒來,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又拉不下臉找張槐洋問,一整個早讀都在走神,直到做完操上樓時才聽到同班同學說他摔了腿,要請很久的假,估計下個學期才回來上學。

還有半個月才到學期末,寒假也有一整個月。姜汶園望着空蕩蕩的椅子,心裏也空落落的。

寒假前的一個周末他跟着兩個堂姐去阿爾卑斯山滑雪,在一個坡度很陡的雪道上為了讓一個外國小孩,滑雪板失控撞到一個小雪堆,整個人都飛出去了,他的膝蓋傷得特別重,在床上躺了一個月。

好不容易好了,碰上過年,容盛得接受各路親戚的慰問,被各種年齡段的小朋友纏着講英雄事跡,還得跟朋友出去把一個月落下的好玩的都補上來,哪裏記得起姜汶園。

方钰程是個沒主意的,孫樂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年後把他轉到市一中。市一中學風最積極向上,應該不會有這種惡性欺/淩事件發生,唯一的壞處是位置太遠,走讀家裏又不放心,到時候只能安排人接送他上下學。

容盛總覺得事情不妥,一中遠在市郊,裏面的學生九成以上都是寄宿的,方钰程一個轉學過去的,成績不好性格軟弱,還搞得這麽特殊,怕也會有好事者看不慣。只是他也想不出別的方法。

年後張槐洋成天悶着一張臉,臉上差點兒給他擠出皺紋來,非但沒法自我調節,相反有越陷越深的勢頭。容盛問他就不能喜歡別個嗎,為什麽盯着他的那一個不放。

“我喜歡了很久了。”他說論個先來後到還是他在排在前頭。

容盛恍惚想起來張槐洋一直是黎蘇的前後桌,應該是他刻意為之。課間的時候張槐洋也不愛和一群男生站在走廊上推搡和吹牛逼,比較喜愛坐在座位上跟前後的同學說笑。

喜歡上了又憋在心裏不敢說,等被別人捷足先登了又不能潇灑放手。容盛頗為鄙視他這種做法,“你喜歡怎麽不表白?”

“時機!我在等一個時機。”張槐洋等了那麽久,總算等到她跟那個礙眼的男朋友分了手,還沒籌備幾天就被容盛搶了先,讓他吐血三升的事實是——黎蘇還真答應了了!

“早不見你說,早說我可能就……”

“所以你根本不喜歡她!”張槐洋激動起來,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滿面通紅地說容盛對她根本不是真愛。

放學後張槐洋沒再跟着他們四個人一起去玩,校門一出就找借口直奔家裏。

從課室門出去,容盛和黎蘇走右邊,往自行車棚的方向去,張槐洋走左邊,抄近路直達大門口,出門回家。

作為優勝者,成就感和優越感的确不少,可是這事也鬧心,容盛斷然不肯跟多年舊友決裂,也不願意舍棄他的女朋友。

周末四個人一般都聚到容盛家裏,有一次黎蘇提議讓大家上她家玩。

容盛問她他可不可以多叫一個人。

黎蘇說可以,問他是不是想要叫上他的同桌。

“不是。”他想說的人是張槐洋,他的二愣子同桌到哪裏都板着個臉,完全不适合叫出來玩,不過既然提起了容盛就給他打了個電話,沒想到他還真答應了。

到了那天還多了王鎮峰和好幾個人,計劃中的四人小聚擴大成了十幾人。

周日早晨九點多,人陸續地到齊了,黎蘇在鞋櫃裏那出了一大撂拖鞋給他們換。

任子迎嚷嚷着說好的燒烤呢,黎蘇說本來想帶他們上她外婆家裏去的,她外婆家住城郊,有個院子,可是人太多她就沒好意思。

“喲!差點兒就要見姥姥了!”有人起哄。

黎蘇提前把她家客廳收拾幹淨了,所以坐上十個人也不算擠。由于在場的沒有一個有下廚經驗,做飯是不可能的,打外賣也顯得太無趣,黎蘇提議打火鍋。

大家撺掇着讓容盛和黎蘇兩個人到樓下的超市裏買食材,他們倆也就笑嘻嘻地捏着手下了樓。

“五花肉……”容盛從冰櫃上拿了一盒紅白相見的肉片,問黎蘇要拿多少盒。

“這一種比較薄。”黎蘇拿起冰櫃裏下一層貨架上的肉片給他看,“不知道,我想一想……”

容盛趕緊放下自己手裏的保鮮盒,把手指放在鼻子下方聞了一下,果然有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沖鼻而來,讓容盛的腦子裏浮現出了血淋淋的生肉。他剛想說他能不能只推着購物車就好,他的電話響了。

容盛挂了電話,說她家這棟樓其實不好找,他早就做好了要去接姜汶園的準備,沒想到他竟然能獨自找到路。

“大家不是也順利抵達了嗎?”

容盛愣了一下,很快臉上又浮起一個淺笑,說姜汶園有時候比較蠢,能找到路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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