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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閉眼

洗漱完以後,姜汶園在等容盛收拾東西時往床上一倒,抱着被子又要多睡幾分鐘。

容盛揪着他的後衣領把他提起來,讓他出門前抹點防曬霜。容盛看告訴他不抹上待會一定會曬傷的,他看過天氣預報,今天紫外線很強。

姜汶園長那麽大就沒關心過紫外線,俯身聞了一下打開蓋子的那瓶白色乳液,沒有出現他想象中的惡俗的香精味,支着臉閉上眼睛。

容盛翻了一個白眼,“還閉眼?你想讓我親……你自己不會動手嗎?”

“啊?我只是困……”

話是這麽說,容盛還是捏着他的下巴給他塗上了。

他們在群島上租了獨棟的小別墅,頭幾天大家精力充沛,潛水爬山開摩托艇,上天入地地玩,後面幾天玩累了就泡溫泉散步曬太陽,拍照留戀。

容盛一直很不在狀态,興致缺缺的,幾個人沒想不通哪個人哪件事沒順着他,後來好幾天他還是那樣,大家就沒再關注他的小情緒。

回到家已經是年末,天晚難找車,容盛可以先到他家住一夜,明早再回去。

路上容盛說他有斷背山的光碟,不過壓箱底多年沒拿出來看過。洗完澡姜汶園內心惴惴不安地往他房間走,半路卻被方钰程截住了。

容盛把大燈全部關上,只留一盞亮度微弱的壁燈。窗簾沒拉,窗外射入的森森微光投在地板上。

容盛在倒弄着那個光碟放映機,它後面的線路很複雜,一時間也弄不好,他還是去把燈打開了。

“這個玩意跟我們不是一個時代的。”

姜汶園說讓他試試,他上身探進櫃子裏去察看裏面的電源接口,又對着泛黃的說明書研究了半天,總算搗鼓好了。

“開始吧。”容盛說,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針織毛衣,站起來關燈。輕風從窗戶吹進來,搖曳着金色的窗簾。

“現在是不是比較适合看鬼片?”姜汶園說月色慘淡、風吹簾動,氣氛剛剛好。

容盛不動聲色看了他一眼,輕抿了一下下唇,說一個人更适合看鬼片。

“你會怕。”

“不怕就沒意思了。”容盛突然轉移話題問他剛剛去哪兒了。

片頭以後,戴着寬沿高頂氈帽,身穿牛仔褲和馬靴的男主人公出現了,劇情不鹹不淡地進行,兩人也有一搭沒一搭地講話。

“我看到你從方钰程房間出來。”

窗戶大開,容盛有點冷,把毯子從沙發拿了下來。

姜汶園故作冷靜,逼迫自己在短時間內想出一個合理的理由,所幸容盛沒再問,而是讨論起電影來。

姜汶園知道這部電影的內容,但猜不透容盛的心思。究竟是無意之舉,還是有意試探。

如果他的心意已被猜透,他渴求容盛能顧及多年感情,不把事情說開了讓大家難堪——不過這個想法十分不現實,容盛怎麽會默默容忍對他圖謀不軌的人在他身邊。

電影中兩個男主人公初見、共處及情愫生都沒有什麽特殊的,姜汶園還能一邊走神一邊跟容盛閑談。直到他們躺進了那個灰色三角帳篷。

這是無删減的原版,裏面他們扒衣服脫褲子、接吻做/愛的動作都一覽無遺。影像裏光線很陰暗,但是高亢的喘息聲傳出來,回蕩在這寂靜無聲的房間裏,卻顯得格外暧昧。

姜汶園一個人能面無表情地看高清無/碼的gv,按理說這種欲露還遮的床戲根本算不上什麽,可他的臉卻不受控制地燒起來。

他僵着身體,根本不敢轉過頭看容盛的表情,甚至刻意放緩了呼吸,只能暗中祈求這個場景能快點結束,并希望它是電影裏的唯一一段床戲。

還好電影足夠精彩,能讓他們暫時忘記方才的尴尬。影片結束時,男主角把自己的衣服套在了摯愛之人的襯衫外面,從明信片上閃回了斷背山的場景。黑幕上出現了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的字幕。

容盛的胳膊的突然搭在姜汶園的肩膀上,把他吓得幾乎要彈起來。“差點把我看哭了……”

“很悲情。”姜汶園字斟句酌地說,容盛的手臂壓得他的後頸發燙,他只希望不要開燈。

“真哭了……”

姜汶園有點兒吃驚,還是一動不動地讓他攬着脖子。

“太壓抑了,明明互相深愛着,藏了二十年,還是沒有好的結局。”

第二天姜汶園起得晚,他還記得容盛過來叫了他幾聲,他意識清醒數秒,沒來得及回應,又陷入了昏沉。十點多了,他才第一次清醒過來,還是憋尿憋醒的。

他走之前天還很晴朗,現在已經開始下雪,姜汶園沒找不到衣服穿,只能去容盛的房間裏拿。

容盛應該只是下樓吃早餐,他的手機還擱在床頭。

密碼,六位數的密碼。他想試一試,卻毫無思路無從下手,輸入了容盛的生日沒通過以後就慌亂地鎖了屏。他想到那個知道他的手機密碼的人,難以避免地有些吃醋。

“我哥回來了,我現在要回去。”他接着解釋,“我爸不在家,他一回到家就一個人,一直打電話給我……”

“穿反了。”容盛說。

“嗯?”

“毛衣,毛衣穿反了。”

姜汶園把手臂從毛衣裏拉出來,想要調轉前後的位置,容盛嘆了口氣,走過去幾步說:“是裏外反了。你急什麽?你哥又不會跑。”

“他擔心我在外面。”

容盛笑了一下,“那麽大一個人,擔心你被人拐賣嗎?”

姜汶園總算把衣服穿好,接過容盛遞過來地杯子喝了一口,喝完後才發現這是容盛的杯子,尴尬地說他還沒刷牙。

“等會幫我洗完杯子再走。”

“我急……”其實他不急着走,只是為了掩飾毛衣穿反的局促。

“不吃早飯了?”

“不吃。”

“吃吧?”

“好。”

容盛說他有事,要先走了。

姜汶園坐在書桌前轉弄着鋼筆,從窗口看到容盛坐車離開,抓起他的杯子再喝了一杯水。

虛驚一場。

就算他發現了一些端倪,也應當是一閃而過的猜測,與真相距離甚遠,不足重視。

容盛進門後三步并做兩步走到他的房門口。敲了七八下門,沒人應聲他就推門而入了,毫不意外地看到任子迎四仰八叉地趴在床上呼呼大睡。

“媽的十二點了還不起?”

任子迎勉強睜開眼,摸了摸枕邊的手機,嘟囔道明明才十一點多些,一轉身竟掉下了床。

容盛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差點兒沒忍住往他腦袋上來一腳。

“爺爺您有啥事啊?一大早就想我了……”任子迎把身上的被子扒拉下來,穿着他的紅綠相間的東北大媽風的睡衣去刷牙。

刷完牙出來他總算清醒了五六分,他頂着濃重的黑眼圈,伸出了五根手指,“昨晚,直到五點我還在……”

“裸/聊?”

任子迎用腎虛的表情白了他一眼,說游戲。“在你心裏我都什麽人啊……”

“昨晚我看了斷背山。”

“什麽什麽山?”他皺起鼻子,“好像哪裏聽過。”

房間裏有一股陳腐的味道,因為空氣不流通而沉悶異常,容盛覺得自己幾乎喘不過氣來,站起身把窗戶拉開。

“我幹!”寒風呼進來,任子迎全身一顫,趕緊環身往被子裏鑽,他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臉在外面,顫巍着說,“別開窗啊!”

“你就一直在裏面吧。”容盛沒好氣地說,還是把窗戶關小了些,“我剛剛說什麽,我昨晚看的那個斷背山……”

任子迎這才爬起來穿衣服,“你精力怎麽那麽充沛啊?不行我要在家裏躺兩天。”

“不是,這是……”

“大荒山真不适合……”

容盛吐了一口氣,對任子迎說:“你能別打斷我的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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