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重演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我懷疑他喜歡我。”容盛極其簡略地把關鍵部分敘述了一遍。不過任子迎毫無反應,吊着兩個大眼袋聽他講,仿佛下一秒就要閉上眼。
“我去,這種事光是想想就毛骨悚然……”任子迎恹恹地翻了個身,感嘆道世界這麽大,什麽破事兒都有。
兩人根本不能說到同一個點子上。
容盛說姑且不管這事可不可怕,讓他糾結的是那個也許喜歡他的人跟他關系不錯。任子迎依然兩眼無神,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容盛捏着鼻子打了一個比方,“就比如說我喜歡你,你會?”
“媽呀!你的朋友就是你?你今早是過來跟我表白的?““誤會。”容盛輕描淡寫,“我說了是假設。”
任子迎原本懶懶地在床上趴着,突然驚叫着跳起來:“原來你一直對我心懷不軌,仔細想想真是……先讓我冷靜冷靜!媽呀!這都什麽事啊!”
“你有病嗎?”容盛真給了他一腿,讓他把嘴巴閉上,好好聽他說話。
任子迎開始一頓狂問那個喜歡他的人是不是長得傾國傾城,活脫脫一個“大美女”,讓他很心動,見他不說話,以為自己說中了,大驚失色,“你要保持理智!你看看那些胸大腰細屁股翹的人妖,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用,但是他們的确是有幾把的,一想到這個我就被吓萎了。”
“他不像女的。”
“你長得是很美,也不至于被認為女的啊……”任子迎盯着他的臉,“怎麽就看上你了?”
這是容盛為數不多可以放下面子敞開心扉的人,即使想罵人還是耐着性子給他解釋,“他喜歡男的而不是女的。喜歡我不是因為我像女的。”
“其實就是……”
“閉嘴。”容盛大喝一聲,他厭煩了任子迎無故的自嗨。“我也不确定,就是這幾天突然覺得……”今天早晨他為了不打草驚蛇,還是萬分自然地叫他起床,借他衣服穿,甚至還特地給他遞水喝……平時他從不覺得這些事情有什麽奇怪,只是自打那個念頭從他腦子飄出,被他一把抓住以後,他才驚覺他們兩人平時的日常相處的确是親昵得過分。
如果要拿具體的證據出來,哪一件事好像都不足以說服旁人,只是這麽多微小的細節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他從前怎麽沒有從他似有若無的靠近,欲語還休的神情和過分的順從包容裏發現異樣?
那天在酒店他突然說要跟他一起睡,容盛只當他是想給自己省錢——這趟旅行是容盛當生日禮物請他的,兩人就一塊兒睡了大床房。
他那麽多朋友,也沒有哪個像姜汶園一樣會枕着他的腿睡過去的,當時他沒多想,現在回憶起他帶着鼻音的話語,翻身時臉蹭在他腿上的觸感,竟能隔着時空體會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他仿佛是溫水中的青蛙,在水滾之前突然發現自身的窘境。慌亂是第一反應,極度不知所措,不知怎麽跳出去,也許還有些不舍得跳出去。
“是姜汶園吧?開口直說很別扭,你就少點和他來往。”任子迎說,“反正你們不同班,很快就能順理成章地……”
容盛不耐煩地把額前的劉海掀到兩邊,說不行。
任子迎問為什麽。
“不為什麽。不行就是不行。”他放不下心,不可能會讓姜汶園一個人。
“不大可能吧。”任子迎說,“他看起來不娘,話少又木讷,我不知道怎麽說,就覺得不像是會喜歡男人的樣子。”
容盛黑着臉再次糾正他的想法,問他什麽叫喜歡男人的樣子。
“鄭雲!”任子迎說,“他看起來就很彎。”
三年前的除夕夜,他在方钰程的房間裏看到了自己的畫像,“同性戀”這三個字頭一回離他這麽近,撕裂平常生活的表皮向他走來。
他心裏确實是被震驚了,為此翻閱浏覽過不少書籍和電影。
他認真地考量過這究竟是一件什麽性質的事,反省過當年簡單粗暴地強迫方钰程“不準再喜歡他”的錯誤之處。
三年以後歷史重演,他對這件事也有了比較客觀的認知,卻已經沒有了當面揭穿和質問的勇氣,甚至連試探也是這麽小心翼翼。
緣由無非只有一個:姜汶園比較重要。
當人開始貪婪,就會猶豫。此前他年紀太小、性格沖動,也根本不介意方钰程對他的看法和在乎是否會傷害他,所以貿然揭穿,冷言以對。這一次,他既不願意接受他驚世駭俗的情感,也不想讓他們走向疏離。
座位調換了,溫海藝沒坐在他們倆前桌,開學那天她就巴巴地跑來找容盛,問還記不記得他們的約定。
上學期期末考試完那個下午,溫海藝對容盛說如果她能在寒假裏瘦十斤,他就要跟她在一起。
容盛沒來得及接受或者拒絕,這自說自話的女孩就撒開腿跑了。
容盛說他根本來不及回絕這種一廂情願的約定,被她煩得受不了,口氣煩躁地讓她死心吧。
任子迎扼首嘆惋,勸他最好接受。容盛吃午飯時收到一條信息。“真的不考慮她嗎? ”
容盛擱下筷子回信息,“不喜歡,不考慮。”
“她雖然長得一般,但是有一個大優點。”
容盛想什麽大優點,他怎麽沒有發現。
“胸大!她是我們班波霸。”
“答應她!以後你會有福利的!”
容盛面無表情地把手機塞進口袋裏,繼續吃飯,他挑起來這個話題,“今天,我前桌的女生跟我表白了。”
“你答應了?”姜汶園問。
容盛緩慢地說:“正在考慮。”
姜汶園直到把飯吃完,都沒什麽反應。容盛問他怎麽不給點建議。
“你喜歡就好。”姜汶園說他不認識人,給不了建議。
“改天介紹給你認識。”
“好。這一周末?”
“再說吧。”容盛的表情有些糾結。
兩個人走出飯堂,姜汶園說他漏了東西,想回教室一趟,就不跟他同路了。
“我也沒事,跟你走一趟。”容盛問他漏拿什麽了,勸他中午好好午睡,別光想着作業。他已經不像以前那樣,在中午短短一小段時間裏總有約不玩的朋友,現在他和姜汶園一起吃完飯以後就一起逛回宿舍裏去。
“幫別人帶的。”姜汶園意識到自己走得太快了,退後幾步和容盛并排着。
容盛問他就沒有別的想問的嗎。“真冷淡,我都要交女朋友了。”
姜汶園于是問他喜歡那個女生什麽,這個問題倒是把容盛問住了,他脫口而出胸大。“你什麽表情?”
“沒有。這很……”
“裝,我看你挺鄙視我。”容盛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胸大是一個重要原因,不過主要是感覺。對不對?”
姜汶園說他以為胸大是主要原因。
“誰知道……”容盛挑眉,開始随口瞎編,“當你真喜歡一個人就不知道喜歡的是哪一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