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暗戀
姜汶園背着書包從後門出來,站在小花壇旁邊那個人的眼神也恰好落在他身上,兩秒鐘以後容盛不緊不慢地移開了眼,等着他走到身邊。
“你在磨蹭什麽?”
暗戀別人大抵是天底下第一卑賤的事,姜汶園突然又不想絕交了——這樣的日子有一天是一天吧,就算他有了女朋友也無所謂,反正是遲早的事。
容盛強行給他和羅肆安排了約會。姜汶園冷着一張臉堅決不合作,容盛怒了,說自己已經事先答應了別人,現在他不幫忙就會讓他失約。
誰也沒料到這成了一場三個人的約會。
“我過來監督他的。”容盛說不然這小子可能不到半個小時就會找借口跑掉。
容盛來之前提醒姜汶園上心一點,別到時候跟他約會似的。這話一語成谶,容盛和羅肆認識好幾年了,聊起來頗有共同話題,姜汶園沒好意思掏出手機來玩,一會兒看窗外一會兒撓脖子,勉為其難地聽他們兩人交談。
上菜之前羅肆去了一趟廁所。
羅肆坐在兩人的對面,容盛就坐在他身側,他問姜汶園是不是很不喜歡她。
“沒有。”姜汶園捏了一下眉心,眼神聚焦在容盛給他倒茶的手上。
“別總是讓我說話。”容盛放下茶壺,“不讓你主動搭讪,能不能別她問一句你回一句?”
“我沒什麽好說的。”
茶蠟靜靜地燃着,玻璃茶壺裏的花茶沸騰滾動,發出細微的聲響。容盛問他窗外有什麽好看的。
“我可能近視了。”姜汶園眯起眼睛,他指着樓下藍底白字的招牌問容盛能不能看清底下的那排小字。
“可以。聯系電話126……”
“我要很費力才能看清。”他還能看清黑板,算是淺度近視,不配眼鏡也沒問題。
“不能再深了,你一點都不适合眼鏡。”容盛想說他整個人就沒什麽可取之處,傻愣又懶散,還對什麽都不上心,就只能湊合着靠臉騙人,将來戴上一副眼鏡,連臉都不好看了,還有誰要。
“只是你不習慣。”姜汶園皺着眉反駁。
“我可以想象得到。”容盛說,“你戴上眼鏡,就像……”
嗡鳴震動聲突然響起,是羅肆的手機,亮起的屏幕上赫然是“齊骁遠”三個大字。
那晚段冶喝得爛醉,噴着酒氣對他毛手毛腳。姜汶園去了一趟廁所回來就發現他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姜汶園本想直接離開,一擡頭又看到滿肚肥腸的地中海看着他們倆如狼似虎的眼神,還是強撐着把他拖出酒吧門口。
冷風呼過來,兩個人頭腦都清醒了不少。段冶扶着牆角吐得昏天暗地,完了腿都是軟的,要不是姜汶園架着他随時就要原地倒下“這附近有個……”段冶打了一個酒嗝,灼熱的呼吸噴打在姜汶園的脖子,讓他極不适應,“有個……不錯的酒店,便宜又……”
姜汶園沒心情伺候這個連路都走不動的醉鬼,要不是怕他被人先奸後殺他早就自己打車回家了。別說他們醉成這樣還能不能上床,要是衣服脫了被吐一身多倒黴。他耐着性子問了幾次他家住哪裏無果,微閉上眼,頭腦昏沉身體燥熱。他知道自己喝得上頭了,只怕很快也會不省人事。
夜深了,附近的酒吧咖啡館歌舞廳更加熱鬧喧騰。姜汶園被凍得直打哆嗦,他從段冶嘴裏問不出什麽來,想幹脆真開個房給他睡覺。
他掏了半天,也沒從段冶的錢包的層層格格裏找出身份證,怒得差點把錢包甩他臉上了。
段冶的手機響了,屏幕上顯示的是“齊骁遠”,他一接電話就被罵了個劈頭蓋臉。
“段冶喝醉了。”姜汶園清了清嗓子打斷他的話,“你能不能來接他?”
“你誰啊?你們在床上?”
段冶的神情恍惚地盯着他,像是想奪過他手中的電話,終歸沒有動,乖乖地飽着柱子聽他說話。
“你誰?”電話那頭的人咬字極重。
姜汶園借着酒氣點起來的火吼道:“你要麽過來接他要麽告訴我他住哪裏?”
“我操/你媽!”
姜汶園把電話掐了,随手塞回段冶的兜裏。段冶眼神迷離,抱着柱子親熱了半天,醉得理智飄到九層雲上。
他把段冶扔在沙發上,盡了全力才爬上二樓讓自己睡在了床上。
第二天清晨兩人都有點尴尬。段冶洗完澡,穿着從姜汶園的一套舊衣服從樓上下來,拖鞋在木質樓梯上踩得啪嗒響。
“一個人住?”他用一副難以置信的語氣說。“我操!要是歸我了真是爽炸了!”
他到陽臺飯廳遛了一圈回來,一屁股在沙發上坐下來,泛黃的舊襯衫領口大敞着。他問姜汶園能不能收養他,見沒人答話摸了摸鼻子讪笑道:“開玩笑的,昨晚我有沒有發酒瘋?比如說……強吻你之類的?”
“沒有。”他拒絕了酒後的吻。姜汶園在把茶幾下面的櫃子裏翻了個遍,總算掏出一罐發了黴的茶葉,他把鐵罐丢回櫃子,給段冶倒了半杯開水遞上去,說沒茶。
“還泡茶?你這麽老古董啊?”
其實姜汶園根本不知道怎麽接待客人,泡茶是他唯一想的到的,從善如流地問他想要什麽。
“冰啤酒啊之類的……”段冶聳肩,臉上挂着一抹笑,站起身來說不過這不重要。
兩人的唇齒間萦繞着清淡的煙味和牙膏的薄荷味。段冶畢竟經驗老道,舌頭靈活地在他的口腔裏游掃和挑逗,如同風卷殘雲,吻得動情手也從他的衣服下擺伸進去。
姜汶園後背抵在櫥櫃上,段冶把手伸進他的褲子時他有點慌神,很快又鎮定下來,閉上眼順從地讓他撫摸。
他們互相用手弄了出來,微波爐的聲音傳來,姜汶園睜開眼,緩聲說早餐好了。
段冶的手都摸到他的屁股上了,不滿道這種時候還惦記什麽早餐呢,不容置喙地把他的褲子扯下來。
“潤滑劑?”段冶低頭輕啃了一口他的脖子問。
“啊?”
“我去,你不會是處男吧?”段冶放開了他,兩人氣息不穩衣衫不整地對視了半秒,段冶先笑出了聲,“唉算了,那就讓我伺候你一回,當你的性啓蒙教師什麽的……”
段冶讓他躺下來,從自己的小包裏翻潤滑劑,感慨處男真是挺麻煩人的,和處男搞基本爽不起來,長得帥的例外。
兩個人又倒在一起,正當姜汶園頭腦暈乎,漸入佳境的時候,門鈴聲響起來了。
段冶不滿地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說這個起床炮怎麽艱難險阻這麽多。
姜汶園低喘了兩口氣,懶懶地說早晨有個人打電話給他。
段冶吼他怎麽不早說,驚得從他身上跳起來,撿起的褲子來不及穿,手忙腳亂地把手機從口袋裏掏出來。
“他讓我告訴他地址,他過來接你。”
“你為什麽要接我的電話?”段冶抓狂了,對着姜汶園吼道,他把手機扯下來揣進口袋,把桌上的半杯水一飲而盡,問是什麽時候接的電話。
“你沒醒的……”
門鈴聲再響了一次。對段冶來說驚悚程度不亞于鬼敲門。
“我能跳窗嗎?千萬別開門。”他腳步繞回來,念叨道,“千萬別開門,假裝沒人在。不對,這樣吧,你去開門,說我一大早就走了。”
門外站着的人,在姜汶園反應過來之前甩了一他巴掌。姜汶園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兩個人就在倒在了門廊前厮打和翻滾。
來者雖然氣勢洶洶,到底比姜汶園矮了半個頭,身材也纖瘦些,很快被他壓制在地上。姜汶園壓了他小半分鐘,等自己氣息平穩了,身下的人也不再苦苦掙紮才起身回屋。
姜汶園的腳剛踏在門檻上,眼前的景象一閃,他被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段冶推開了。花盆砸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段冶沖出去抱住那個人眼睛發紅的人的腰,吼道,“你瘋了?齊骁遠你他媽瘋了?”
當晚玩得并不盡興。
音樂會的票先買的是兩張,臨時買的一張沒跟兩個座位連在一起,還隔了幾排。
容盛看了看姜汶園手機上的座位分布圖,說他沒興趣聽。
三人面面相觑了半日,坐在他們對面的羅肆終于認輸,說那就不聽了,他們可以幹點別的有意思的,比如說唱歌,說罷還意有所指地看向姜汶園。
容盛納悶了,說平時只有他倆的時候姜汶園也能撒開嗓子唱的,怎麽這回多一個人就怕生了。
只有兩人在場,姜汶園願意唱歌娛樂容盛,可這不代表他誰都願意讨好的。他堅持不幹這種掉尊嚴的事,容盛和羅肆兩人唱得再合拍,也沒有把“男主角”晾在一邊的道理。
一個巴掌拍不響,羅肆再有心,姜汶園無意配合事情還是成不了,唱完歌出來她就借口有事走了。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路的盡頭,容盛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怨氣,差點兒想揪着姜汶園的領子罵一頓。
容盛一轉身就碰到了人,這才發現姜汶園站在他身後,還貼得很近。
他臉上的神情大多時候都是這樣的——波瀾不驚的,喜怒不形于色。這張臉近在咫尺。容盛盯着看了半秒,兩人都趕忙旁退半步,他問姜汶園要不要上他家。
“不用。”姜汶園說他家就在這幾條街的後面,近得很,走過去也就是十幾分鐘。
容盛猛然想起,好多年了,姜汶園在他家住的日子多得難以計數,可他一次也沒有去過他家。
他把姜汶園裹挾入他的世界裏,很多事情也願意為他考量多一份,可他很少會主動踏入他的領域,去探尋與他相關的事。
他樂意分享自己的一切喜怒哀樂,卻鮮少閉上嘴巴,看清他冷靜的假面下的真實表情,耐心地等他把埋藏在心裏的那一句話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