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3章 補習

學校裏的學習已經是苦不堪言,好不容易熬到暑假了,容盛斷是不肯再坐在書桌前複習功課的。

他爸媽覺得這是一個緊要關頭,打算給他請家教,補一補他半桶水的成績。

“放假了就是放假了,你們給我找十個家教我也不會學習。”容盛義正言辭地說。

他爸問他是不是想要上野雞大學,容盛辯解他的成績根本沒那麽差,與上野雞大學的水平相差十萬八千裏。

容啓華怒極反笑,指着他的鼻子大罵他不僅好逸惡勞荒疏學業,而且驕傲自滿,已經沒有救了。

容盛說上什麽大學他自己會考慮,用不着他人指手劃腳。

“你考慮?”容啓華幾乎從鼻子裏哼出了這三個字,“你就想随便地找個大學上了,有空沒空回家跟你媽撒嬌要錢,泡幾個妞成天花天酒地,稀裏糊塗地混完這輩子。”

“你別上綱上線……”

父子兩人幾乎要把房頂掀翻,鬧得不可開交,擺了幾天臭臉。

孫情做出決斷,說讓容盛聽話,就請一個人給他補補數學,每天一個半小時,不多不少,其餘時間愛怎麽玩怎麽玩。

容盛心裏不樂意,心生一計說不用請家,他讓同學教他就成。

“小姜?”容啓華問,“人家不用學習?”他爸說人家成績那麽好,哪有空跟他瞎鬧。

“肯定沒有……”容盛知道姜汶園對學習沒這麽上心,成績好得益于從小基礎紮實學習習慣好,以及某些方面腦子比別人好使一些。

“就算人家不學習為什麽要給你補課?”容啓華斜着眼瞥他,“你別老使喚人家小姜,總有一天人家會跟你絕交。”

“不可能。”這一點容盛很有自信。

這個折中的方法兩父子都勉勉強強同意了,終于和解,容盛打電話跟姜汶園罵了他爸十分鐘,才想起來這件事。

姜汶園聽到後只覺得好笑,又問他有沒有帶什麽資料回去,果然容盛除了暑假作業以外什麽都沒帶回來。

聽姜汶園的口氣應該是心情不錯,“我出給你買兩本複習書和練習冊就行了,你去問問你同學什麽好用。”

容盛心裏很無奈:“你還當真了,我糊弄我爸的,門一關他也不他知道我們在裏面幹什麽。”

“那我是不是得每天上你家去做做樣子啊?”

“不用了,你住着吧。”容盛說,“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能監督我學習。”

姜汶園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還好容盛只是随口一說,接下來倒是正兒八經地規劃起來。

“你午睡以後,兩點鐘出門,三點能到我家了。之後我們一起寫作業到四點。我是說可能寫可能不寫……”

“接着我們可以游泳或者打球,還有出門……算了,我們估計不會出去。晚上你可以回家或者在我家住。”

姜汶園說好。

他騎着自行車,疾速穿過鋪滿了菱形陽光碎片的筆直林蔭大道。整個夏日的午後都是迷人的金黃色。空氣裏漂浮着無人能見的金粉,散發着光與熱。

他的頭上挂着耳機,在耳機裏緊湊的節奏下腳步生風,把自行車踩得像飛快。

他偶爾會睡過時間——容盛最恨他不守時,盡管并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

他看一眼手機,又遲到了十分鐘。自行車繞進大門,他跳下車粗魯地把它停放在一邊,背靠着大門,兩手撐着膝蓋喘夠了才去按門鈴。

容盛的手指頭攆動着手中的筆,垂着眼皮凝思。他說服自己,喜歡男人是一個概率性事件,姜汶園就算喜歡他,也不足于大驚小怪。他現在只要找一個合适的時機,在不傷害他的情況下婉拒他的情感,其他的仍能一切照舊,他們還能像從前一樣親密無間。

羅肆手上的紙飛機準确無誤地落在他的試卷上,容盛扔筆,當下想把她趕出去,回身問她怎麽進來不敲門。

“門根本沒關上。”羅肆無所謂地說。她勾着一雙腿仰躺在長沙發上,牛仔熱褲露出白色的口袋內膽,腳指甲塗成猩紅色的,跟她稍顯稚氣的面龐不太搭配。她說她真的要放棄了,真難追啊。

“出成績了嗎?”容盛問她。羅肆比容盛高一級,這一學期已經高中畢業了,眼下就等着高考放榜。

“早些登不上。”羅肆動了動腳趾頭,說晚些再查吧。她指着天花板上極盡繁複的水晶吊燈,悠然開口問容盛,“那玩意兒你開過嗎?純粹起裝飾作用吧?”

容盛說她還真是一點兒也不着急。

“着急什麽……考成怎樣我心裏有數。”她說,“哎,他怎麽成天虎着張臉,你生日那天我看他雖然腼腆,還是有說有笑的。那天是特例,還是說他整個人就這樣啊?”

容盛煩躁地擱下筆,說他就是那樣的,一直都那樣。

“那就好了。”羅肆口氣輕松,伸手攏了攏自己的長發,轉過頭來說,“我還以為他讨厭我呢。”

“他更喜歡含蓄內斂的。”

“他又沒說,你怎麽知道?”羅肆問,“你是不是嫌我整天出現在你家很煩?”

盛夏天氣燥熱,連出門也省了,他們裝模作樣地學習完以後就在游泳池裏泡上幾個小時。

容盛在淋浴間內沖澡,聽到外面兩個人也講着話上來了。

“我初二初三都是一百米自由泳冠軍,你有沒有印象?”

“不會吧……男生不是最愛這個嗎?我們班的都打了雞血一樣說要去看腿。”羅肆的聲音頓了頓,“哪個年級的比賽都不肯錯過。我記得我短跑時沒人給我加油,那些人全跑去看學妹游泳了……”

姜汶園難得和她有了一些共同回憶,“我們班的男生也這樣。”

“對啊對啊,你去了嗎?我當時穿了黃色泳衣,特別顯眼,全場都在鬼叫,你要是在肯定能注意到。”

“我應該只看了我們年級的。”姜汶園斷定他記憶裏沒有這些事。他在班裏雖然沉默寡言,但是當時是全班最高的男生,體育也确實不錯,那些找不到人參加的體育項目他都會被“強行參加”。再加上要跟着總是突發奇想去幹點什麽的容盛亂跑,幾乎沒什麽空閑時間。

“好可惜,那真是榮耀的時刻。”羅肆口氣誇張,“高中就不行了,有兩年都碰上我那啥了,只好臨時換人——倒黴瘋了。一次太緊張,只拿了亞軍……”

容盛裹着浴巾從淋浴間出來,一言不發地上樓。拖鞋在地板上踩得啪啪響。

“我不喜歡你。”姜汶園不知為什麽突然把這句話扔出口,毫無鋪墊地。他看着容盛踏上樓梯,目光一刻也沒跟他對視。

姜汶園回過頭,看着呆在原地的羅肆,她剛摘下泳帽,半濕的頭發散亂成一團,被她不經意地撇在兩側。好看是好看,可惜他是彎的。他重複了一遍,“我不會喜歡你的。”

“沒事……”羅肆一臉無所謂,“我知道。”

姜汶園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還是上樓了。他真希望他也能大大方方地表白,知道別人不喜歡還死皮賴臉地纏上去,最後還能平靜地說出沒事他知道。

他胡思亂想着上樓,進了房間。在浴室裏洗澡洗到一半才想起他不僅沒先在下面沖澡,也沒拿衣服進來,只好喊坐在外面打游戲的容盛。

“我沒拿衣服……”

“沒拿就別穿了。”

“不行。”姜汶園以為容盛有意跟他玩笑,笑着說給他拿一條浴巾也可以。

“我不給。”

姜汶園問:“真不給我拿?”

“真的。”容盛說。

“那我出去了……”

容盛覺得聲源漸近,眼睛從電視屏幕一路挪到浴室門口,就看到一個捂着胯的裸男斜倚在牆上看着他——貨真價實的一絲/不挂。

容盛眼皮一跳,趕緊挪開眼。再看一眼,他就從地毯上蹦起來。“你還真的……”

姜汶園懶懶地應了一聲,轉身背對着他在衣櫃裏翻衣服。容盛的眼神黏在他的裸背上,入眼處是腦後的碎發和削瘦的肩膀,內凹的脊椎線筆直向下,隐入臀部……容盛的兩個耳尖各被點起了一團小火苗,整個耳朵燒紅起來,熱度迅速蔓延到臉頰,最後連鼻子裏也熱烘烘的。

姜汶園渾然不知似的,依舊在衣櫃裏挑三揀四。

容盛強迫自己移開眼,眼角卻瞄見他左右移動的腳踝,他再也忍不住了,抓起床單扔到他身上。剛想罵他找個什麽找半天,把他衣櫃都翻亂了,低頭卻看到衣襟上的一滴鮮紅的血,還有一滴正往地板上掉。

容盛用手掌捂住鼻子,氣急敗壞地說天太熱了。

血自他的指縫滲出來,姜汶園卷着床單走過來,伸手掰過他的臉說給他看看。

容盛後退了一步,暴躁道,“別碰我!”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