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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番外一

段冶沒想到他也有拉下臉求人的時候,驚訝過後便條件反射地調戲說給他睡一次他就答應。

“都可以。”姜汶園不甚在意地快速答應,“明天你要拖住他。”

段冶數錢數到午夜,興致索然,打算洗個熱水澡好好睡覺,醒來把所有糟心事兒忘光。只是他想說的那些話被強行積壓在心裏,發酵膨脹,像是要掙破他的胸腔。他終于認輸,決定去好好談一場,沒走到門口就接到這個電話。

“好。”段冶淡然應道,心不在焉地問他到底慌什麽。

段冶得知自己被第一志願大學的第一志願專業錄取時高興得在床上打了幾個滾,穿着睡衣踩着拖鞋奔到打印店讓人給他把錄取通知書裱起來。

挂在床頭上閃着金光的硬紙,無時無刻不在提醒着他如願以償的喜悅。

段冶含情脈脈地盯着它看的眼神把齊骁遠惡心壞了,問信不信他撕了。

“信!我信!”段冶半跪起來護住牆上的東西,“別鬧這個真不能撕。”

“半夜我進來把他撕碎了扔進馬桶裏。”

“我會給門挂上三重鎖。”

齊骁遠抱臂懶懶地倚在門邊,低低地切了一聲,走過來伸手道,“給我看看。”

段冶不好拒絕他,還是把東西拿下來交到他手裏。

“臨床醫學……”齊骁遠指着這幾個字問緊張兮兮的段冶這是什麽意思,臨床是特指以後要上手術臺的那一種醫生嗎。

“不,就是醫生。”

齊骁遠幻想了一下段冶穿白大褂的樣子,說真是侮辱了白衣天使這個稱號,接着口氣淡然地說起他看過的醫生病人的av,小時候喜歡這種橋段,現在覺得很無聊。

“你看av幹嘛?還小時候?”段冶吃驚。他想齊骁遠大概也看夠了,奪過他手裏的東西眼疾手快地丢進櫃子,合上抽屜上鎖拔鑰匙的動作一氣呵成。

光是升學宴這件事他們夫妻就吵了幾架。

齊志宣想兩個兒子都是他的,升學宴一起擺最佳,也能省去很多麻煩。李雲露不喜,非說要把他們倆分開,擺兩場。她說這才像樣,混在一起顯得齊骁遠要給人家當陪襯了。

由小到大,齊骁遠從沒少惹麻煩。上幼兒園時學會了掀女同學的裙擺,小學六年家長沒少接到他的同學的父母的投訴電話,中學開始在網吧和游戲廳徹夜不歸,尋釁滋事打架鬥毆如同家常便飯,到了高中他已經徹底脫離了父母的掌控範圍,在他惹下麻煩讓家裏去給他擦屁股之前他們也不知道他在什麽地方做什麽出格的事。

大兒子在朋友親戚心中是出了名了朽木,齊志宣沒少因為這個不争氣的兒子被人在背後說嘴和取笑。

那些多嘴的人說老子多厲害也沒用,生了個廢物兒子,再豐厚的家産也總會給他敗光。

幸而他還有個小兒子,雖然他和段冶從沒有過太多的溝通交流,父子感情也寡淡,不過這個孩子性格溫和開朗,作風良好成績優異,也從不愛惹是非——起碼不讓他知道。他漸漸地在心裏也就稀罕小兒子多些。

齊志宣這個人思想封建又大男子主義,認為女人生來應當相夫教子,把孩子沒管好的責任全推到妻子李雲露身上去,罵她成天窩在家裏連個孩子都管不好。

李雲露非但不覺得自己教子無方,還認為是丈夫偏心小兒子多些,更寵愛齊骁遠。

“總歸遠遠不是親生的,也就配給你學業有成前途似錦的親兒子當當陪襯了。”

齊志宣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敲,說她愛怎麽想怎麽想,總之這事兒就這麽定下來了。

他們婚後五六年也不能生育,齊志宣讓妻子去檢查婦科,報告單出來顯示子宮畸形,齊志宣臉沉了半年,托人不知以什麽非法途徑弄來了一個水靈靈的男嬰。

他們結婚晚,當時李雲璐年紀也不小了,又是全職家庭主婦,這個孩子讓她的生活有了寄托,命根子似的護着寵着。

齊志宣心裏卻始終有個疙瘩,想着自己一個性功能正常的男人竟不能給延續血脈,起了歪心思,在外頭找了個女人生孩子。

孩子生出來女人知曉自己的“丈夫”已有家室,一怒之下離他而去,齊志宣難過了一陣子,原本以為自己該是命中無子。哪知那個段姓女人在十年後牽着一個半大不小的孩子出現在自己的家門口,說自己要嫁,孩子沒人要,問當爹的養不養。要就留下,不要她也沒辦法,就随便找個地方送了或是丢了。

那個小男孩比齊骁遠小了兩三歲,矮了足足有半個頭,面黃肌瘦,皮膚龜裂,指甲蓋裏都是泥,站在他們家的大廳裏大氣都不敢出。齊志宣看到那腦袋上頂着自然卷和略淺的褐色眼睛,滿頭滿腦都是“血脈”二字,當下決定孩子留下,随後極不耐煩地把那牙尖嘴利的女人轟出了出門。

段冶被姥姥養了八/九年,她老人家過世以後親媽大發慈悲地把他接到身邊帶了一兩年,大多時候也是嫌棄他礙着自己尋找人生的第二春。她找到自己的歸宿以後,第一時間做的事就是把這礙眼的兒子送走。段冶被踢皮球似的從這裏踢到那裏,年紀尚小就知道自己是個沒人要的,到了“新家”也不敢造次,察言觀色地活了下來。

随後就是持續多年從來沒暫停過的夫妻之争和兄弟之争。

李雲璐心情不不好時就是“婊/子的兒子”,心情好些就一口一個“你的寶貝親兒子”。

齊志宣的家庭責任感本來就稀薄,家裏又有全天候開啓冷嘲熱諷模式的“惡妻”把守,更是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留着妻子獨自在家裏寵溺和苛待兩個孩子,他就算心裏知曉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眼不見心不煩,幹脆更不愛回來。

在酒精的作用,樓下大廳裏坐着的衣冠楚楚的來客逐漸喧鬧躁動起來。廳首紅幕上金色的“齊府升學宴”五個大字十分奪目,齊骁遠交握着雙手趴在走廊的護欄上,看着底下的人如同蝼蟻一般來回走動。

“聲音別外放,吵死了。”

段冶吊着兩條長腿坐在欄杆上,指速飛快地打游戲。人生第一次穿上正裝,他覺得十分束手束腳。一局輸了,段冶的視線從手機屏幕移到齊骁遠的臉上,微俯下身問他剛剛講什麽。

那條銀黑色的領帶在他面前晃動了一個早上,像羽毛在他胸膛來回掃動,齊骁遠伸手一把揪住了它。

段冶的頭被帶了過去,咧嘴微笑,“幹什麽?想讓我吻你?”

“嗯。親一口給你五百。”

“能疊加嗎?”段冶從扶手上下來,一個酒店服務生經過,齊骁遠甩開了他的手,站得離他遠了幾步,說現在已經沒有機會了。

段冶眼看着他要走,笑眯眯地朝他招手,“過來讓我親,我給你五百。”說完他在走廊邊的窄椅上坐下,從包裏随手掏出一個紅包來,“我有好多禮金,媽呀這個厚度,別告訴我是十塊一張的……”段冶拆封,鬼叫了一聲,“我去,這有幾千啊讓我數數。”

“你能別丢臉嗎?”齊骁遠翻白眼。

段冶依然旁若無人地數錢。

“別數了一看就是三千……”齊骁遠鄙夷地說,看到段冶置若罔聞很快怒火就上來了,“我讓你別數了!”

“我是窮逼特別……”

“你他媽是要……”齊骁遠的喝罵聲打斷了他的話,接着壓低聲音念了一句,“你煩不煩人?”語氣裏是罕見的隐忍。

大廳越發喧騰,人們笑鬧吆喝、推杯換盞,不過是成人的社交場,已經沒了升學學子什麽事。

他們并排坐在一起,二樓的走廊冷冷清清,偶爾有人經過總忍不住拿眼睛偷瞄他們——這對兄弟穿着同款不同色的休閑西裝,盡管風格不一,外貌都在常人之上,引人側目。

段冶的外套偏藍,上身後意外地有些儒雅的氣息,而齊骁遠穿的是正黑色,領帶被他扯松了,堪堪挂在胸前,解開的襯衫領口露出玉白的脖頸。

齊骁遠把胳膊搭在他脖子上,奪過他手裏的煙猛吸了一口,問他高不高興。

“高興什麽?”

“總算擺脫我了。”

“一般般吧。”段冶老實說,“還有點不舍呢。”他突然說他都忘了他讀的是什麽大學,又嘟囔了幾句那到底算不算是大學啊。

“今天有個傻逼跟我約架。”齊骁遠突兀地開口,全沒解釋這件事的任何前因後果,接着轉過頭對段冶說這是最後一次了。

“以後改邪歸正了?”段冶饒有興致地問。“你不是有點羨慕我吧?現在後悔也晚了,我真不知道你腦子裏裝的是什麽,随便學學也不能像你這麽差的,還複讀了好幾年,媽呀連我都覺得丢臉。”

“這是最後一次我幹涉你的破事。”齊骁遠宣布,“以後你找誰睡覺都跟我無關了。”

“啥?”段冶嘴巴一張,煙都掉在了地上,他趕忙俯身去撿,掩飾自己一瞬間的失态。

“我們別這樣了。”齊骁遠目視前方,語氣沒有半點波瀾,“其實挺變态的,可能是我這輩子做過最變态的事。現在後悔了,以後再也不想了。”

“別,我們又不是親兄弟不算亂倫的。”段冶說這種事你情我願根本不變态,“再說了我們都挺爽的為什麽不繼續?”

“你怎麽就這麽賤呢?”

段冶把收到的紅包掏出來,拆封記數。數了一回,他神游千裏,忘了數目,再數,再數,依舊走神。他把大碟禮金全掃進抽屜裏,哐當一聲合上。他想去洗澡,走到半路卻停了下來——他突然有些分不清齊骁遠是真的不稀罕他了,還是在跟他鬧脾氣。後者雖然常有,但他從沒在他嘴裏聽過“分手”之類的字眼。

不對,這一次也沒說分手,他說的是“別這樣”了。段冶想問問“這樣”是“哪樣”。

總歸在齊骁遠心裏,男人之間就只能建立不正常的關系,就算一時貪歡也不能長久,無論被窩裏如何耳鬓厮磨,下了床絕不認人。

他總要一個女人坐在他跑車的副駕駛座上,帶去跟朋友炫耀她的臉蛋和胸圍。由此,他也總要跟一個女人結婚、生子、相守到老。

更過分的是,他從來認識不到自己的錯誤,甚至以為兩者可以并存。

他想跟齊骁遠談談,雖然他們永遠無法好好談話。段冶還不能在體力上輕易致勝時,他們談到一半難免拳打腳踢,現在是談不妥也不重要,滾上床也沒空說話了,他們的身體總是很契合的。

沒走出房間門,他就接到了姜汶園的電話。是啊,這件事也是時候解決了,別讓他禍害無辜的人和惹上麻煩的事。上回有一個男孩被齊骁遠打斷了兩根肋骨,他的家人鬧到學校裏去,現場有多難看他現在還記得清楚。

齊骁遠在夢裏,一束高亮的白光突然生出,他勉強睜開眼,發現這束刺目的光原來是從自己房間的天花板上照進夢裏去的。

“滾,我不跟你睡。”齊骁遠看清了來人冷聲說,拉着被子就要躺下。

“求你一件事。”段冶說。他見床上被他吵醒的人始終恹恹地眯着雙眼,把大燈關了,開了臺燈。

“不答應,出去。”

段冶站在他的床邊,俯視着床上的人,面無表情地說:“只有一件,你答應我我們就像以前……”段冶的聲音頓住,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把話接了下去,“很久以前一樣。只有你跟我。”

“不行。”齊骁遠要躺下,他被吵醒後睡意正濃,想趁着沒徹底清醒過來再次睡過去。

段冶突然想起剛剛電話裏別人拜托他的事,心裏更加躁亂,聲音裏不自覺地帶上了怒意,“既然你放得下我,就少他媽管我的事,明天也別跑去惹是生非。”

齊骁遠突然坐起來,壓低嗓子吼道:“我今天跟你斷了,從今以後的我管不着,以前的我鐵定要管,以前我還跟你……跟你什麽的時候你就跟別人睡,這不就是……”

“出軌嗎?”段冶牽起嘴角,笑容有些難看,“正常關系的情侶才說出軌。”

齊骁遠躺下,用被單蒙住臉,說好了,不管他說什麽,事情就是這樣,他做的決定不會改變,他做事也無需經過他的同意。

段冶嘆了一口氣,緩聲說:“你能別鬧了嗎?都已經兩次了,這還不夠?”

段冶被裹在被子裏的腳狠踹了一下,差點兒跌到床底下去,又穩住身體好言安撫:“差不多就行了,再說了雖然你不信,我們真沒睡過的。”

“出去。”

段冶不動,齊骁遠說他怎麽就這麽重要呢,重要到你來求我。

“沒,良心不安而已。”段冶說,“你幹的那些事讓我愧對人家,現在他求我了我總得幫上一點。”

“他有什麽好的?”齊骁遠嚯得把被子拉下來,讓段冶說出來讓他見識見識。

“少來冷嘲熱諷。”段冶突然翻身上床,隔着被子撐在他上面,手指捏着他的下巴沉聲說,“你怎麽就不敢承認你愛我呢?”

齊骁遠怒得臉色漲紅,擡腿踢他,他下腳沒個輕重,段冶不動也不躲,任由他發洩,等齊骁遠沒了興致才起身坐在他的腰上。

即使燈光暗沉,齊骁遠還是看清了他眼底洶湧澎湃的愛與欲,就像無形的浪潮猛烈地拍擊着他的身體,讓他沉淪,甚至失去理智,他放棄了掙紮,心裏竟隐隐有些期待。

“我只求你一件事……”段冶上身壓下來,動作沒有想象中的粗暴。齊骁遠以為接下來的會是鋪天蓋地的要将他整個人舔濕、咬壞和吞噬的熱吻,沒想到段冶只是伸出雙臂環住了他的肩膀,把臉埋在了他的頸側。

他們很少有這麽煽情的動作,尤其是在衣衫齊整時。兩個人的身體擠壓在一起,肉體的重量和熱度讓他的有了強烈的安全感,所以他們誰也不想率先松手。

段冶滿鼻子都是齊骁遠的味道,他曾經很傻氣,以為自己只是喜歡他的沐浴乳的味道,還買了同樣的牌子——那時候他們關系緊張,成天劍拔弩張,是段冶死皮賴臉地讨好他,他們岌岌可危的關系才沒有徹底斷裂。

而現在,他們在名為愛情的戰争中步步為營,把愛人視作與自己争奪領土的敵人,永遠保持高度警惕,日夜身披铠甲,手持利刃。他們誰都不甘低頭示弱,只能來回過招,妄圖控制對方,卻只能互相傷害,終将悲劇收場。

段冶的手用力把他箍緊,仿佛是可以捏碎他的骨頭的力氣。他嘆了一口氣,聲音裏也全是疲憊。“我寧願去端盤子也沒跟你開口要一毛錢,長這麽大,我沒要求過你任何東西,真的,就這一次,我一輩子可能也只求你這麽一次,你答應我好不好?”

“他給了你什麽好?”良久,齊骁遠問。

段冶眼睛裏的渴望頓時煙消雲散,再也不留戀那具身體的溫度,他松手放人就徑直下床站起身,站在床沿說好處當然是有的。“他說事成讓我睡一次。”

“好。”齊骁遠說可以,為了讓他睡到心上人,他就是幫一次忙也無妨,反正他這個當哥不稱職,由小到大從來就沒有給過他半點好處,是時候補償他一次了。

相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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