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糖漿
他的舌頭抵在唇上,回憶着接吻時的溫濕、柔軟、甜蜜。每天早晨醒來,姜汶園都腦子放空地在床上躺幾分鐘,直到他确認了美好的事情是真實的,才神清氣爽地起床。
好長一段時間,他像是掉進了蜜罐子裏的螞蟻,手腿和頭腦都被濃稠的糖漿糊住,神情呆滞,行動遲緩,好像受到了一時間緩不過來的過度驚吓。
後來他收到了容盛的花,午飯後還一起逛校園,走到沒人的旮旯就沒羞沒臊的接吻,他總算有了已經在一起的實感。
冬至那天碰巧趕上周五了。
該上的課學校一節也不落下,下午放學後已經是五點鐘。容盛的政治老師是個半禿的中年男人,脾氣火爆酷愛拖堂,非要把卷子講完,硬生生拖了二十分鐘的堂。
容盛單肩背着書包,右手捏着電話,極不耐煩地應了幾聲,看到姜汶園站在樓梯口才把手機塞進褲兜裏,把書包另一邊背上。
天陰沉地壓在頭頂,像鉛一樣沉重,細密的雪飄在空中,織成一面稀疏的白網,稍遠處就看不清東西了。
下課太久,教學區走剩沒幾個人,只有他們倆撐着傘在雪中穿行。
“你沒塗唇膏?”
姜汶園輕抿了一下唇,說早上出門前塗了。
“早就給你吃了,現在要來點嗎?”容盛把擋在兩人中間的傘柄挪開,湊上去吻了他一口。
他們沒好意思再磨叽,讓司機等太久。小雪落地就融,水泥地板上都是濕滑的,只好相互攙着健步如飛起來。
回到家裏,容盛全家人都到齊了,在客廳裏聚着,容啓華面色不善地念了容盛幾句,說大家全都在等他。
姜汶園跟在他身後上樓,問他們要去做什麽。
“去我大伯家裏吃飯。”容盛解釋,“去年在我家,今年就該我們過去。”
姜汶園應了一聲,在書桌前坐下來,百無聊賴地擺弄着書桌上的地球儀和幾個小雕塑,直到容盛讓他去拉窗簾。
容盛把落了雪的圍巾摘下來,背對着姜汶園開始脫衣服,從衣櫃裏拿出裏衣毛衣換上,又去衣帽間拿了一件外套,動作迅速地着裝。
一只手把姜汶園的腦袋掰過來,容盛捏着他的下巴讓他張嘴,給他塗了一圈唇膏。
“以後把唇膏帶在身上,還有不要舔嘴唇。走啊。”容盛拽他的手臂,問他大爺似的坐着想幹什麽呢。
“我也去?”姜汶園問,驚訝又難以置信。
容盛一次性把他所有的“不适合吧”“我不認識人”等所有理由都回絕了,講到後面有點生氣,“你到底去不去?”
“不……”
“你再矯情我全家都吃不上飯了!”容盛掐了他爸打來的鈴聲都沒開始響的電話,不由分說地拉着他下樓。
樓下只有方钰程一個人,他們仨等得不耐煩已經先出發了。
容盛微擡下巴示意方钰程坐前面,拉開後座的車門讓姜汶園進去。
容盛先是跟方钰程搭了幾句話,問他怎麽這麽快回來,一中可是比他們學校遠多了。
“我們周五下午只有兩節課,四點鐘就放學了。”
容盛點點頭,車裏再沒人說話,直到汽車駛上高速公路後,容盛冷不防突然開口:“我以前不是跟你講過嗎?你都忘了?”
“什麽?”
“我大伯大姑他們。不對,你應該都見過啊……”
姜汶園說是見過,言外之意也很明顯。
容盛嘆了一口氣,“行吧,我給你回憶一遍,你記好了。”他說免得到時候人家還記得你,跟你說上幾句話你還傻乎乎地不會叫人。
容盛的大伯有兩個女兒,一個上大學,另一個結婚了,都不在家裏長住,所以他們家的住處偏僻得多。
可能是從政的原因,他大伯住得就低調簡樸多了,跟姜汶園想象中的門廳氣派的花園別墅相差甚遠,就是小區裏面的一幢占地不大的三層小樓,後面帶一個很小的院子。
雪依然下,兩個人在門前侯着,看見熟悉的車就撐着傘走過來開車門,容盛說不用再叫人了,雙手提起大衣領子蓋在頭上快步走過去。
房門右側就是樓梯,容盛把被小雪濡濕的羊絨大衣脫下來,等着方钰程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才勾着姜汶園的脖子慢悠悠地上樓。
“別緊張。”樓上的說話和歡笑聲傳來,容盛捏着他的肩膀說,“我大伯跟我爸今晚肯定又會吵架,毛病,兩個過幾年加起來都一百歲的人了還學不會好好相處。”
“剛剛你弟和司機就在前面。”在車上姜汶園屢次想讓他別說話了。
“我說什麽了嗎?”容盛問他瞎操心什麽,人家司機有很高的職業素養,不會嚼人舌根,至于方钰程,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亂說話。
樓上的人臉的确都不算陌生,姜汶園在容盛家裏住了很長時間,大半都見過,甚至不止一次。
這就是一場普通的家宴,老老少少加起來二十人左右,除他以外沒一個外人,偏偏容盛還拉着他正兒八經地給大家介紹了一遍,果不其然,他全家都對他印象頗深,還樂呵呵地問了幾句閑話。姜汶園腦子發昏,也不知道答誰的話了,挑着兩個老人問候了幾句爺爺奶奶好就坐到沙發一角。
幸好大家的注意力很快從他身上轉移,開始聊起別的話題。
差不多吃晚飯的時候,趁着人聲雜亂,姜汶園逃到陽臺上躲了一陣子。
陽臺的空氣清新凜冽,小樓周圍高大的梧桐樹拔地而起,偶爾有一兩輛漆黑的車子來往在馬路上。
玻璃門裏頭傳來小女孩的咿呀聲和童車輪子在地板上摩擦的噪音。姜汶園回頭,看到保姆端着碗一路追趕,小女孩見有人追跑得越歡,突然童車的塑料車頭“哐當”一聲撞到玻璃門上了。
一時間玻璃門顫動不已。
年輕的保姆一看就是沉不住氣的,把碗往桌上一拍,雙手從腋下把吓傻了的孩子提起來放在沙發上,女孩子掙紮着手腳,硬是不從。
聞聲而來的媽媽張口就罵,罵沒幾句小孩就撒開嗓子哭,又把外公引來了說當媽的脾氣怎麽能這麽暴躁。
“爸!你管她做什麽?她就是假哭,幹嚎!”
外公已經把孩子抱起來了,孩子哭得更響。
“行啊,你就撒嬌,等回到家看我不抽你。”當媽的放言。
容盛端着碗從廚房出來,路過沙發喊道爺爺別理她,快進去吃飯吧。
他把玻璃門拉開,捂着手裏的熱餃子湯走過去。
“我大姐包的,難吃。”容盛夾起一個,舉起快子示意姜汶園吃。
姜汶園看着客廳裏的三四個人都圍着孩子要往飯廳裏去了,沒人向這邊看,才放心地張口咬住了餃子。
容盛喂了幾個,自己也吃了幾個,沒耐心再喂了,把碗塞到他手裏,叮囑他趕緊吃完進去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