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糕點
容盛渾身光溜溜地跪在地上,不肯讓多餘的人碰他,勸了好久才勉強穿上褲子,搭着任子迎的肩膀挪到一旁坐下。
一個一絲/不挂的裸男和一個脖子上血淋淋的男人糾纏在一起,再加上任子楷受到千夫所指的性取向,沒有人想象不到發生了什麽。
最開始找回理智的人打電話叫了醫生,不知誰抽了任子楷兩巴掌以後就把他忘在了一旁,大家圍上來道歉和噓寒問暖,勸他趕緊去洗個澡換衣服,有人拿紙巾給他擦臉,不管他接受還是拒絕就直接上手,被他狠狠地甩開了。容盛不太懂他們話裏的意思,只隐隐聽到算了、會補償他之類的字眼。
“給我爸打電話。”任子迎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他,給他瞪了一眼,怒道,“撥號!”
容盛心裏還突突地跳,手臂卻重得連手機都舉不起來,恨不得讓任子迎幫忙拿着,電話那頭接通,滿屋的人都靜了,聽他說話。
“爸,我被強/奸了。”他是這麽開頭的。後面他極不耐煩地說了幾句,讓任子迎掐電話,說再打給他媽。
打完兩通電話以後他整個人像斷線的木偶一樣徹底地散架了,坐不起來,也沒什麽記憶。只隐隐記得屋裏的人越來越多,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大,也不知道誰給他穿衣服和把他背下樓帶回家。
第二天醒來他後已經是正午,他的身體幹爽,穿的是他自己的睡衣,書桌上放着是他摔破的手機、錢包和藥。
容盛頭還昏沉着,伸長胳膊去撈床頭櫃上的錢包,打開一看,照片是沒有了。他随手把錢包丢到一旁,閉着眼睛躺了一會。
胡思亂想了半天以後他忽然覺得喉嚨裏有今人作嘔的血液的鐵鏽味,他趴在洗手池上,喉結滾動,卻什麽也沒吐出來。
過年這幾天他們一家出門度假散心,之前的計劃全數取消,探親訪友和宴會出游也通通都推辭掉。
容盛從海裏起來,南半球太陽猛烈,正是炎炎盛夏。連帶着鹹味的海風都剛剛好讓人滿意,他從岸邊上來,孫情拿着毛巾幫他擦脖子。
容盛看到不遠處嬉鬧的容景和方钰程,突然就懂了那天任子楷在他耳邊說的沙灘上的腳印是什麽意思。
很多年前他們兩三家人一起出門游玩,他在水下被人摸了一下腰,原本他沒怎麽在意,後來又被摸了一下屁股,他基本可以确認那個摸他的人是故意的。
他以為是他的哪個同伴在開玩笑,他天生就不喜歡別人無端的觸碰,被摸得有點兒生氣,後來幾個人站在淺灘上玩,他斷定摸他的是他爸的同學的兒子,兩個人推來推去還倒在水裏了。
從那個時候起,任子楷就用那樣情/色的目光注視着他嗎?
為什麽每一次他在任子迎家裏住任子迎就要叫他過去作伴呢?還是死纏爛打非去不可,絕不肯讓容盛推脫,而任子迎這麽多年來像嗑藥一樣沒斷過地交女朋友也與他有關嗎。
孫情看他神情恍惚,心疼地拍他的肩膀,說哪天想說了再說吧,一直不說也沒關系。
“他有戀童癖……”容盛極不舒服地重複了幾次這句話,才把那晚的事情原模原樣地講了一遍。
孫情想起來也是心有餘悸,他們夫妻十年都沒見容盛哭過。
容盛反過來安慰他媽說其實也沒什麽事,就是給他下了藥摸了摸,沒什麽實際性損害。
母子倆在太陽傘下躺了一會,孫情從她包包的內層裏拿出一張照片,問是不是他的。
容盛接過那張被揉得有點皺的照片,一個光溜溜的腦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不是他的還能是誰的。
他心裏咯噔了一聲,浪潮翻滾湧流,把他的神思都卷走了。這裏的高溫讓人腦子發脹,他想回房間裏避避。
“拍得不錯。”孫情說,重新在椅子上躺下,把滑落到鼻尖的墨鏡推上去,揚手讓服務員給她再上一杯剛剛點的酒。
容盛喉嚨幹啞,伸到酒杯的手被孫情拍掉了,說未成年不準飲酒。
“我爸知道嗎?”照片被容盛拿在手裏,用拇指無意識地摩挲着。
“這張照片就是你爸撿的。”孫情說,“你爸把任子楷抽了一頓,這張照片就從他口袋裏掉出來了。”
“他……他說什麽了?”
“什麽都沒說。”孫情的坐起來,把手臂搭在他肩膀上,“你爸腦子有點遲鈍,不過遲早也能想明白。”
容盛指尖都有點兒顫抖,哀求道,“媽,這事我們改天再說吧。”
“行啊。”孫情說不急一時,反正她早就知道了。
“媽——”這哀求的一聲媽,語調無比凄婉,都趕上小時候撒嬌的口氣了。
年初六那天夜晚,容盛下了飛機回到家裏,洗完澡就跑出門了。容啓華忽然就覺得全天下都在觊觎他兒子,拉下臉問了幾句,說這麽晚還往哪裏跑。
容盛吐到舌尖的姜字收了回來,說一個同學,看到他爸臉色平常沒再往下問才出了門。
“十點多了……”姜汶園說那麽晚還跑過來,聲音卻是欣喜的。
“想你。”容盛提着一袋東西站在樓下,張開懷抱迎接他。他把臉蹭在姜汶園脖子上,聞到他身上熟悉又令人安心的味道,深吸了兩口氣才放開他。
“那邊比較有特色的就是項鏈貝殼珍珠這些,估計你都不喜歡,我就出門前給你拿了一些帶回來的水果和甜點。”
姜汶園領着他往路燈下一個冰涼冷硬的石凳上坐下來。
容盛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道:“你不讓我進去?”
“我哥在家。”姜汶園指着窗口的燈光說。
“這也沒什麽。我好歹也是客人吧?”容盛說,“還是第一次上門。”
“改天帶你過來玩。”
容盛理不清他的腦回路,寒了臉卻發現姜汶園毫無自覺這樣有什麽不妥——他把袋子放在大腿上,正翻看着裏面的東西。容盛生生把氣憋了回去,咬牙說他才不來,他家能有什麽好玩的。
“是沒什麽好玩的。”姜汶園附和。
袋子裏裝的都是香蕉芒果之類的熱帶水果,他的确喜歡吃這些,起碼比什麽貝殼項鏈好多了。
由于眼睛大黑圓圈也明顯,姜汶園擡手,指腹擦過他眼睛下面的那片淡青,問怎麽沒睡好。
“我早就跟你說過我一個人睡不着。”
“之前還嫌我半夜踢醒你……”
有一天早晨,容盛惡狠狠地說以前他是個寶貝,自己被踢到床下去還能爬起來抱着他繼續睡,現在不新鮮了,以後再敢半夜踢人就滾去睡沙發。
當時姜汶園不知是該驚訝自己還有“是個寶貝”的時期還是哀嘆這麽快就不新鮮了,只好每每睡前默念不要亂動。
“你不在我睡都睡不着了。”
這話說得十成十都是委屈,再搭配上挂着黑眼圈的可憐兮兮的眼睛,讓姜汶園接不下去了,他原以為容盛只有在床上會撒嬌,左思右想了一會兒才問:“住酒店被海浪聲吵得睡不着?”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容盛有什麽失眠的理由。
一個多星期獨自入眠容盛多少有些欲求不滿,側身圈住他的腰低吼道,“我想睡你!我都為你出櫃了!”
“出櫃?”姜汶園驚得臉上的血色都沒了,推開容盛,“你自己說的還是被發現了?什麽時候?”
容盛撐着臉若有所思地說:“可能我們真應該注意一下換床單那樣的小事。”
姜汶園不是沒想到這件事會被容盛家裏知道,可這還是比他想的要快多了,他設想的出櫃,要等他們在一起一大段時間,起碼是一兩年以後,有點兒風雨同舟的共識以後。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倉促。
“不知道,我媽說她早就知道了。”
姜汶園抓緊袋子的手松開了,抓緊了又松開。怪不得今天晚上容盛那麽反常,連說話口氣也溫柔得不像話,他一開始還以為是久別重逢的想念。
“會不會是方钰程說的?”方钰程不止一次放言要把他們的關系說出去。
“你們上次聊的就是這個?”他看到姜汶園點頭,說這不是挺正常的內容嗎,怎麽偏偏要瞞着他。
這不是重點……可他想問的事卻不知怎麽開口,心裏的躁動由一個小點開始不斷擴大。
他們坐在冷板凳上說了個把小時,容盛上車回家,姜汶園站起身看着他上了那輛漆黑的車子,車子行到轉角,駛出了他的視線。
他把那袋水果的上面放着的一盒糕點拿出來。整個盒子寫得都是他不認識的文字,淺黃色的半透明糕體被路燈照得亮瑩瑩。
他張嘴咬了一口,又冷又甜又膩。難吃。
容盛剛從熱帶回來,下了飛機回到家屁股也沒沾過凳子就匆忙跑到姜汶園家裏去吹了一個多小時涼風——大冷天裏跳湖救人沒病,強/奸未遂後鬧騰了一場也沒病,竟被他樓下的涼風吹病了。
容盛躺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燒退了也沒精打采的,沒事做就打電話給姜汶園,聊的是家常,目的是撒嬌,哄騙他過來探望病人。
容盛在電話裏咳得厲害,聽得姜汶園心疼又內疚,做賊似的跑到他家裏來,一到飯點準時離開。容盛怎麽勸他也不肯留下,幹脆想了個法子,讓他呆在房間裏別出去,他去廚房給他偷飯上來。
上次任子楷的事容盛沒少遷怒任子迎,本想等病好得利索就登門道歉,任子迎卻先來了。
任子迎戰戰兢兢地頂着一張罪人的臉正襟危坐在沙發上,容盛都樂了,說試圖□□我的又不是你,你緊張個屁。
任子迎聽到這話繃緊的神經一下子松懈下來,嘴巴拉開了閘,把任子楷罵得狗屎都不如才住嘴,又小心翼翼地問他還生氣不。
“生氣,我能氣個十年。”容盛道,“這不沖你,上次我還罵你,是我錯了。”
這話說出口兩人就徹底沒什麽芥蒂了,兩人一邊打游戲一邊把任子楷罵得狗血淋頭,把任子楷當成電視屏幕裏的喪屍擊斃了一萬次以後,總算有點解氣。
據任子迎說他爸放晚真把任子楷狠抽了一頓,直到現在還在醫院躺着,放言這個人渣以後見到他們一家都躲得遠點,不然見一次抽他一次。
“那他以後到底怎樣?”容盛想多半也是在國外再找一家別的學校,把人塞進去。
任子迎搖了搖頭,說這次他爸媽臉面都被他丢盡,怒得不行,打算要把他綁到一個聽起來就像是會虐待學生地方——某某軍事化管理學校裏面去,號稱會以心裏輔導、軍事訓練,道德素質教育來改善孩子的不良習慣及心理問題。
容盛頭腦裏盡是荒唐二字,高興了不到五秒鐘,末了心裏竟有些悲哀。
他送走任子迎推開房門發現姜汶園開着一盞臺燈在翻他桌上放着的還沒讀完的一本小說。
容盛半躺在床上問在房間裏呆了幾天半步也不出門不膩啊。
“不膩。”姜汶園說沒事還是別出門,他爸媽那邊情況穩定,過兩天也開學了,能少一事是一事。
“我這算是金屋藏嬌嗎?”
姜汶園把書扣在桌面上,脫了鞋子爬上床,壓到他身上舔他的喉結,為了不留下印子動作很輕柔。
容盛捏住他的下巴,問他怎麽突然發情。
這話沒說完,姜汶園又沒頭沒腦地親上來,舌尖就往裏探,容盛扭開臉說他還感冒。姜汶園身體力行地表達了他就是要親,壓着他的臉深吻。
兩人身體都有了反應,姜汶園坐在他的腰上,糊了他滿臉口水,舌頭從他的耳背一路吮到鎖骨,他趁容盛被他吻得面紅耳赤氣息不穩,怕吓着他一樣輕聲說:“我上你好不好?”
“不行。”
姜汶園依然撐在他身上不動聲色地盯着他,容盛推了他一下沒推動說:“你要是不想做就下去。我現在被你弄得一身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