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憨憨長工
周圍的景物突然開始變得虛幻，眼前的一切像抽絲一樣一點點支離破碎。一片空白之中，0911掙紮着從睡眠艙中醒過來。
“尚晨……尚晨！”0911急促的呼吸着，睜開眼睛之後看見了懸浮着的數據和上面透明的艙門。
喉嚨幹啞的不行，0911勉強的打開艙門之後坐了起來，周圍一陣輕柔的白煙自動飄起笑容，用來舒緩他的心情。
雙手似乎還殘留着尚晨的體溫，0911眉頭緊皺，他用力的搓了搓額頭，然後将頭發撩撥到腦後。薄霧緩緩消失，從中走出一個穿着白衣的男人。
“你醒了？”003擡手将眼前的白眼驅散之後朝他伸出來了一只手，“我的終端顯示你這裏數據異常，所以過來看看。”
003還是像以前那樣，從來不會因為任何的事情而表現出一點點的驚訝，頭發依舊一絲不茍的梳到腦後，連不常戴着的金絲眼睛也是擦的幹幹淨淨，在柔和的光線下微微的閃着光。
“剛才的數據異常有些超乎我的想像，”看着0911借着自己的手從睡眠艙中走出來之後003冷靜的說，金絲眼鏡下的眼睛閃着睿智的光芒，他轉過身來補充說：“但是也在可控範圍內。”
0911疲憊的推開工作室的門，走到沙發前閉上眼睛坐了下來。
剛才金玲玲的死讓尚晨遭受到了重大的打擊，或者更貼切的來說是喚起了他死亡時候的一些記憶，讓他對這種情緒感同身受。
因為這次尚晨情緒變化太大，所以系統自動終止了任務進程，強迫喚醒0911。
“看來這次的确是難倒你了，”003微微的笑了一下，從容不迫的在0911旁邊坐下來，他扶了扶眼睛，從耳朵後拿出那支夾着的紅色鉛筆，開始在空中塗塗畫畫。
神奇的一幕出現了，順着003的手腕看過去，原本普普通通的鉛筆竟生出了點點熒光，當他在空中塗寫的時候，那些光芒就彙聚成一個個的字，懸浮在空氣當中。像是某種煙霧，輕輕一揮就會散去。
“剛才你還沒醒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對這個任務目标進行了一次測評，”003面帶着微笑，但是眼裏卻絲毫看不出笑意，他的臉就像一張完美無瑕的面具一樣，看久了之後就會讓人不寒而栗，“尚晨這個任務的難度超出了他的能量價值，所以我建議将他歸入"二次重造"……”
“不行！我不同意！”
話還沒說完，0911一下子坐直了，他的手用力的揪住了褲子，柔軟的布料上顯現出一道一道的褶皺來。
“這次失誤錯在我，”0911墨玉般的眼睛閃出炯炯有神的光來，“不能就這樣輕易放棄任務目标。”
003垂眸，把眼鏡摘下來收到了自己前襟的口袋裏面，表情晦暗，“任務有那麽多，重新挑選一個又不是什麽難事。”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将背靠在了沙發上，做出一個敞開懷抱的動作，“每年被"二次重造"的任務也不在少數，我不明白你的情緒從哪裏來。”
所謂“二次重造”即是指放棄那些中途記憶恢複，或極難達成“拯救”的“被拯救者”，将裝有他們腦電波的芯片收集起來，放入總局中專有的一臺機器裏面，然後榨取最後的一點點能源。
當然，這榨取出來的能源遠遠比不上成功完成“拯救”的能源，但是也算是一種物盡其用。
而被榨取完的那些芯片最後只能變成一堆毫無用處的廢鐵，送到太空垃圾處理廠，集中處理。
如果将尚晨的芯片送到那裏集中重造的話，0911将永遠都沒有辦法再見到尚晨，更別提讓他在這個世界真實的存在下去了。
0911咬咬牙關，幾乎是攥緊了拳頭，硬邦邦的對003說：“我從為總部工作到現在以來，從來沒有放棄過任何一個任務，并把這個作為我的工作準則，”他頓了頓，清冷燈光下0911的面龐顯得格外堅毅，“不知道這能不能說服你。”
003轉了轉他淡金色的眼眸，良久輕輕笑了兩聲說：“這事情本來也不是我做主，我只是提個意見，一切看主人的意思。”
0911挺直的腰板慢慢的松懈下來，003瞥了他一眼笑道：“工作辛苦了。”
“嗯。”0911輕輕的應了一聲，他仰頭看着天花板上面的燈，那光有些冷的刺眼，于是他将胳膊擡起來遮住了，看上去一副恹恹的樣子。
“那現在任務的記憶快要恢複了，你有什麽辦法阻止嗎？”003坐起來，輕柔的用蒼白的手指挑開0911額前淩亂的碎發，走到客廳中央給他倒了杯水，他伸出手來慢慢包裹住了杯子，自動給裏面的水加熱。
他說：“畢竟你知道，要是任務本身恢複全部回憶，情緒過激的話，系統會自動将他從世界任何一個維度上抹除。”
“這一次自動中斷只是一個警告。”003站在0911面前，居高臨下的看着他。
0911接過玻璃杯，将裏面的溫水一飲而盡，深深的嘆了一口氣說：“我手上有0654給我的一段程序，避開系統，修改一些東西之後大概率是沒有問題的。”
003聽完之後眉毛稍稍上挑了些，他感興趣道：“能避開系統的程序？”他纖長的手指在玻璃杯上面輕輕敲了敲，“我怎麽沒有聽說過？”
0911擡起眼來看了他一下，目光銳利，“不用怕，只是一個小玩意兒而已，0654的本事還沒有大到和系統對抗，也不用擔心你主人受到威脅。”他頓了頓說：“0654的這個程序只是給我私用的，怕任務太難。”
003了然的點點頭，将手上的玻璃杯放回了原處，“一切順利。”說完就推開門走出了0911的工作室。
“呼……”0911仰着的頭終于垂了下來，真不好對付啊……
0654還沒有找出方法，任務就還得進行下去，0911的眉毛擰了起來，他站起身來，轉身走進了工作間，坐到了睡眠艙前的電腦椅上，将0654給他的一小段程序插到了接口處。
數據在一瞬間仿佛爆發般從屏幕中湧出，0911冷靜沉着，把剛才的片段調離出來。他思索了片刻，将一小段抹去，再重新加上了一些數據……面前的數據流閃爍着藍綠色的光芒，映在0911的眼眸中顯得渺小而神秘。
另一邊，003背靠在門上輕輕勾起了嘴角，他小聲的對浮在空中屏幕中的人說：“他好像是認真的呢，主人。”
屏幕那邊的人傳過來一聲冷笑，“只要他不記起來，就算是認真的，那又怎麽樣？”
003一愣，淡金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精光，他低語道：“我明白了。”
“額……”尚晨悶哼一聲在0911的懷裏醒過來，金玲玲的冰冷身體躺在另一邊，小小的一團，看起來特別的無助。
“你剛剛暈過去了。”0911的聲音平淡而冷靜，“尚晨，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是這只是一個NPC，沒必要……”
“NPC……”尚晨掙紮着從0911的懷裏面爬出來，他跌跌撞撞的走過去抱起了金玲玲的身體，輕輕的站了起來，“我…還是覺得，不應該變成這樣。”
“我已經不知道什麽才是真實了。”尚晨的目光空洞而冷漠，大腦中仿佛遺漏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有那麽一瞬間的懸浮感，讓他感覺自己仿佛一粒浮塵，混沌的漂浮在這看不清楚真假的虛空裏面。
往前面走，是空無一人的巷子，風從裏面穿過。往後靠，是醫館緊閉的大門，兩盞刺眼的紅燈籠高高懸挂，嘲諷的悲哀。
尚晨懷裏面的金玲玲很輕，輕的仿佛像是随時就要飄走一樣，他緊緊擁着她，擁着那冰涼的身體，仿佛能從這裏面找到他需要的什麽東西。
肩膀被輕輕的攬住了，0911在背後抱住了他，頭悄悄的靠在尚晨的肩窩上。他的鼻子有點兒酸，所以說話有些悶悶的。
0911的胸膛很暖，暖的尚晨的背脊像是要燒起來了一樣。
“我在這裏，”0911抱着尚晨腰的手漸漸收緊，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很重，重重的砸在尚晨心裏面，厚實的沒有回音，“你是真實的……我就是你的真實。”
“我永遠存在，”0911的心髒一下一下的跳着，像是一個強大的水泵，源源不斷的輸送着溫暖，“你永遠找得到。”
“我就在這裏，陪着你。”0911把頭深深的埋在了尚晨肩膀上，每一次平穩而溫暖的呼吸都在向懷抱裏面的這個人昭示着他的存在。
尚晨的呼吸也跟着變得急促起來，心裏面似乎有個東西在長，癢癢的，不知名的，卻是……那樣溫暖的。
“嘀，檢測到此世界任務已進行更改，”腦子裏系統半機械的聲音突然響起來，瞬間把尚晨從半迷茫的狀态拉了回來，“新任務發布——玩家需要在指定時間內完成為NPC金玲玲報仇的任務，此前任務，取消。”
0911從背後轉了過來，抓住尚晨的肩膀和他對視，目光堅毅而溫暖，“可以嗎？”
尚晨的眼神逐漸恢複清明，他重重的點頭，“嗯。”
作者有話要說： 打滾，撒嬌，求評論求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