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九章 結局

夏日炎炎,後院荷塘的荷花已經開了,清幽的香氣彌漫到整個院子。

數尾臂長的錦鯉在莖葉下游來游去,悠哉極了。

然而鄭家堡外,已經兵臨城下……

千繁坐在岸邊一顆歪的厲害的垂柳上面,柳幹幾乎橫在水面上,離水面不過數尺,長些的柳條已經垂到水中了,惹來幾條大膽的錦鯉嬉戲其中。

自從上次重傷醒來,千繁就再也沒出過這個院子。

他花千繁從來都不是鄭家堡唯一的仙人,更別說是第一位仙人了。

只是當初鄭家堡要隐藏實力,因此那些仙人也沒有露面罷了。

千繁忽然覺得有點索然無味。

離開萬花谷來到塵俗,也許只是他沉睡太久了,忽然被驚醒就不願再沉寂下去了吧,被熱鬧的凡俗迷了心亂了眼。

然而好像一切都短暫的要命。

平靜的假象幾乎在眨眼間就被擊碎,各方勢力主暗潮湧動很快就刀光劍影,明晃晃的硝煙和烽火。

而那個将他帶出來的人,他們之間那些鬧騰、那些不算默契的默契,也幾乎在一夜之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忽然,千繁萌生了退意。

縱使天青碧落已經幹涸,縱使萬花谷已經接近荒蕪,然而只要他回去,只要他抽出一部分本源之力散布在整個萬花谷,然後在松入風的墓碑前再度沉睡就好了。

千繁站起來,柳幹被他突然的動作帶得晃了晃,垂下的柳枝驚擾了下頭悠哉的錦鯉,紛紛躲藏到荷葉下面。

千繁面無表情的翻手抓出一把瓜子丢進池子了。

“他走了?”

議事堂,鄭長青正拿起一個冊子翻閱着,忽然愣了一下。薛長宣坐在一邊,垂着頭看不清表情。

兩人下首,坐着七八位仙人,男女老少均有,身上寶光熠熠,其中妙齡女子,垂着的發白的刺眼,眼睛上蒙了一層黑布,手中住着一根怪模怪樣的法杖,整個人疏離的簡直就像不存在一般。

聽見鄭長青的問話,女子點了點頭,遲疑了一會兒說:“那位應該就是古籍記載的萬花谷谷主花千繁,能跨越千年的時光,他的境界必然深不可測。”

“可是你也知道,修真法則衰微,那個時代的存在,神通越大到了這千年之後怕是被天道壓制的也就越厲害。”

“況且根據我晦明宗古籍所載,那人身懷詭異邪氣,一旦被引誘爆發,不說他自己修為反噬九死一生,連此世這脆弱的法則說不定都會被崩壞,到時候……”

女子的聲音清幽冷漠,像是隔着數年的時光穿越而來,悠遠極了。

鄭長青抓着冊子的手捏緊幾分,忽然放開将冊子扔回桌子上。

“那麽,諸位,現在我們來商讨下如何應對上官逍遙兩家的聯手圍擊。”

千繁離開的無聲無息。

使了個隐身斂息的術法就從鄭家堡走出去了,路上還遇見了鄭家堡老堡主和堡主夫人。

老堡主仍舊那一身文雅的儒衣,只是面上分明多了惶恐和疲憊,下巴上的胡茬也沒有打理。

堡主夫人緊挽着老堡主的手,憔悴許多,擦了一層粉,還塗了胭脂,卻也止不住明顯變差的氣色。

二人像是相互依靠着,又像是攙扶着,偶爾相視一眼,卻能向對方綻放出一個不那麽甜蜜的笑,莫名讓人心酸。

千繁一直等到二人消失在假山後頭才轉身離開。鄭家堡裏裏外外駐守滿了高手,從三流到一流,戒備着堡內每一個角落。

鄭家領內外城也是戒嚴,而領外十裏的地方,各方勢力主帶着自家高手齊聚一堂,為首的是昆山逍遙和埠瑤上官。

“如果老夫算的不錯,鄭家堡那個年輕仙人定然身懷異寶。得此寶者,莫說移山填海呼風喚雨,想必證得長生白日飛升也不無可能!”

……

“在看什麽?”逍遙主順着樂頤的視線望過去,枯石荒土,除了幾棵零零落落的連葉子也沒怎麽生長的古樹什麽也沒有。

“……不,沒什麽。”樂頤眨眨眼,低下頭。

“哼,沒點真本事只會裝神弄鬼。”東朋子一如既往的看不慣樂頤。

本來打算回萬花谷的,不知道怎麽的,看到鄭家堡外駐守的那些虎視眈眈的各家人馬,他卻怎麽都做不到一走了之。

“是我妄動打亂了鄭長青的布局,這種場面有我的一番責任,我得……至少,得看到結果。”千繁是這樣告訴自己的。

于是他就心安理得的守在各方勢力不遠處,随便挑了棵樹隐蔽身形潛伏起來。

聽着他們猜測着鄭家堡那個眉間有痕的仙人的身份。

聽着他們搬弄是非杜撰出修真時代的風風雨雨奇珍異寶。

聽着他們多方密謀計劃着如何攻下鄭家堡活捉鄭家堡的仙人。

聽着他們……

多次,千繁甚至覺得自己有一種再次出手幹掉對方的沖動。

壓下沖動後,千繁只是将寫滿字跡的紙鶴放出,任它晃晃悠悠的飛向鄭家堡,卻從來沒有一只再飛回來。

在衆勢力決定總攻的前一天晚上,千繁栖息的那顆古樹卻來了一位造訪者。

“千繁。”樂頤身穿一身大紅的袍子,層層疊疊像是簇擁的浪花,繡滿了妖豔的牡丹。他身上依舊彌漫着藥香,不再清新反而勾纏的要命。一張娃娃臉上也沒了那時常挂起的笑容。

千繁坐在樹枝上,倚着樹幹,身子半歪着沒個正形,他垂下眸子望着樂頤,随意的幾乎像是在忽視。

“千繁,他們都說你是從數千年前的浩劫中存活下來的仙人。”

“柳如舊部有個來自千機閣的仙人,能勘破過去。”

“鄭家堡他們不放在眼裏,或許有些小麻煩,但畢竟只是一家,難道還能敵得過三域這麽多高手?”

“但是他們絕不會放過你——或者說,都想得到你,哪怕只是一具屍體。”

“千繁……你和我回十萬大山好不好?”

“我妖、怪之物自神魔之戰後就在那處生存,我看得出來,你不是仙人,不是血肉之軀,來十萬大山,所有的異類能安穩的地方。”

“千繁……”

千繁閉上眼,默默聽着。十萬大山是個好地方,但是卻絲毫不能讓他心動。

聽到樂頤幾乎是哀求的叫出他的名字,千繁終于睜開眼,對他笑了笑,很淺的笑,卻讓樂頤一下子看呆了。

“小牡丹,”千繁是第一次這樣叫着樂頤,“并不是所有的異類都會被其他異類接受。”

千繁坐起來,歪了歪頭,走到樂頤身邊食指點上他眉心:“神魔時代牡丹可是花神手下第一花王,小牡丹,回去吧,這裏不是好地方。”

一縷光芒鑽進去,樂頤神情恍惚了一瞬,身子一軟失去了意識。千繁将對方接住,擡起頭,逍遙主正站在不遠處,望着這邊神色晦暗不明。

他走過來,向千繁伸出手:“給我。”

千繁招招手,一些藤蔓從地底鑽出,穩住樂頤後将他裹在藤球裏,一纏又一纏,保護的緊緊的。

逍遙主壓低了聲音,語氣陰寒:“給我!”

藤球咻的一聲鑽進地下。

“好,好的很!”逍遙主冷笑一聲,衣袍無風自舞,身上的氣勢猛的爆發出來,驚醒了不遠處各家勢力,不多時連同上官主在內的數十方人馬均已趕到場。

“是那家夥!”

“抓住他!”

……

千繁冷哼一聲,揮手間,無數透明的劍氣漂浮在他身後。

見他動作,立馬戒備起來看看腳下看看身邊生怕又有藤蔓從哪裏鑽出來捆他們個措手不及。然而危險的感覺确實從前方傳來,仿佛有什麽東西在那邊凝聚,随時就會蹿過來将他們一招斃命。

一些勢力主包括幾個膽小的仙人都不由自主的後退幾步。東朋子等幾位半步金丹的仙人神色一凜布起防禦的禁制和陣法。

而這時,只聽到細密的破空聲傳來,下一瞬卻是清脆的叮叮玲玲的聲音,很快令人不安的不斷蔓延的碎裂聲響起。

“後退!”東朋子大喝一聲,拂塵一甩将逍遙主卷主撤到一棵老樹後頭,只聽哄的一聲幾位仙人練手布置的防禦被迫,沒有及時閃開的人被劍氣紮了個對穿。

然而千繁的能耐似乎也在這一招裏耗盡,臉色驀的變得蒼白,氣息十分不穩,身上的隐約浮起一層灰色的霧氣,蠢蠢欲動。

“沒錯,邪氣附身,他肯定是傳說中萬花谷的谷主!”

“對方現在正虛弱,趁機抓住他,身上的寶貝誰搶到就是誰的!”

千繁冷笑,伸手一抓,一柄細長的劍出現在他手中。劍身簡潔細如游蛇,劍柄處旋轉繁複如同細碎牡丹瓣,整把劍有種介于秀美與豔麗之間的感覺。而衆人首先感覺到的确實從劍上發出的、陰寒的、源源不絕的、巨大的威勢。

“本命寶劍!”

沒有什麽正邪大義、強詞奪理,這裏不是仙魔分明的修真界,每個人都亦善亦惡,這是沒有野心就活不下來的地方。想要的就想方設法去搶,或用謀略,或用武力。

逍遙主和上官主以及幾位高位仙人遠遠站着,看着戰火中心衆人圍擊一人,神情淡漠沒有一絲波動。

那紅衣少年一把長劍如走龍蛇,眨眼間就能奪走一條人命,間或甩出的劍氣和術法更是狠厲,然而卻也很快委頓下去,臉蒼白的可怕,搖搖晃晃的甚至給人一種很快就會消散的感覺。

“啊!”

外圍忽然有人慘叫起來,逍遙主和上官主回頭一看,卻是個陌生的仙人發出一片冰錐接連紮穿數人。

“鄭家堡的仙人?”逍遙主擡手,東朋子立馬迎上去,拂塵一甩數到黃符飄過去猛的炸開。

“喲,真熱鬧啊~加我們鄭家堡一其熱鬧熱鬧如何?”

鄭長青到扛着一把中刀,笑眯眯的走上前來,忽然身形一閃來到一名上官主的下屬仙人面前,擡刀劈下。

那仙人不過是個學藝不精的水靈根仙人,慌忙之下發出的水遁居然被輕易劈開,整個人被從脖子一直到腰劈成兩半。

一條藤蔓迅速從地上鑽出掏出那仙人的內丹遞到鄭長青手中。

鄭長青嗤笑一聲,收了內丹向下一任砍去。

鄭家堡的突然加入逼的逍遙主和上官主也不得不出手。

誰也沒想到,擇天宴之前毫不起眼的三流勢力鄭家堡居然有七八位高階仙人,一流高手也有上百人之多,現狀被打個措手不及,立馬亂了圍攻的陣型。

鄭長青趁機鑽到千繁身邊,砍人之餘狠狠拍了下千繁的後腦勺。

“盡給我惹事。”

千繁被拍的一懵,條件反射就要踹回去,缺見身前一人手持□□挑過來,擡起的腿拐了個彎就将□□絞斷。

“等會再找你算賬!”

鄭長青哼了一聲,不再理會欲言又止的千繁。

這場混戰持續了三天三夜,到了最後,三域上千人的隊伍存活下來的不過白人,一百多位出世的仙人更是只剩下二十之數——千繁的重點攻擊對象就是仙人。

鄭長青護着已動彈不得的千繁,他們身邊只剩下兩名仙,渾身浴血。三域僅存的一衆勢力将他們包圍起來。

“鄭長青,交出花千繁我等可饒你一命!”

人群中有人叫嚣着。

鄭長青嘲諷一下笑,将蠢蠢欲動的千繁往懷裏摁了摁,道:“成王敗寇,你們不必和我多言。”

“你別不識好歹!”

“啧~我鄭家堡從我十二歲那年開始謀劃,短短十五年就能逼的你們差點全滅——你們該慶幸我開竅的晚,不然鹿死誰手還說不定。”鄭長青昂着頭笑了笑,似乎很是得意,“如今被你們以多欺少到如此地步我也認了,要知道下一次你們可沒這麽好的運氣了~”

一道道陣線從鄭長青腳下亮起,彙成一個法陣,将鄭家堡四人包裹在內。

“他們要跑,攔住他們!”

“哼,蝼蟻掙紮!”東朋子冷哼一聲,拂塵甩出化出千萬道絲線将陣法纏住,拉扯住,原本金光大亮的陣法居然開始變得暗淡,“雕蟲小技也敢在老夫面前耍?”

鄭長青眯起眼,狹長的眼中透出一絲冷光,他放下千繁扛着自己的刀沖出陣法外。原本渾身已經癱軟的千繁這時候居然猛地爆發站了起來,拽着鄭長青要和他一起出去。

鄭長青“啧”了一聲,抓開他的手,一腳将千繁踹回陣中,見兩名僅存的仙人将千繁拉住,鄭長青放心的跨出陣法一刀朝東朋子砍去,而一旁早就做好準本的逍遙主和上官主同一時間也向鄭長青甩出了攻擊。

“鄭長青!”千繁不受控制的喝出聲來,而此時陣法已經開啓,空間破開一道口子将兩名仙人和千繁吸了進去。

千繁身上的邪氣終于爆發出來,他掙開兩名仙人在一道紅光中化作一把細長的寶劍,一件破開已經開始閉合的空間竄了出去。

東朋子從脖子至腰被一分兩半掉在地上,眼睛大睜着沒了還在呼哧呼哧的穿着粗氣,逍遙主和上官主的武器一個貫穿了鄭長青的心髒一個貫穿了他的喉嚨……

突然出現的千繁劍停在半空中,半晌沒有動靜。圍在四周還活着的人激動的面色泛紅,哄搶着上前。

上官主和柳如主反而突然警惕起來,不着痕跡的後退幾步,然而這并沒有什麽用。

浮在半空中的細劍忽然抖動一下,凄厲的铮鳴震的衆人耳鳴眼花,連極為半步金丹的仙人也不例外。

千繁劍旋轉着,無數淩厲的劍氣從劍身射出,紮進人體就爆裂,還未回過神的衆人就在無數劍氣中化為碎片。不過數息,在場唯一還看得出正形的,只有那個早已沒了聲息的青年。

咔嗤!

一道裂痕從千繁劍的劍尖開裂,留痕游走極快,眨眼間就在劍身走了三寸。

劍柄上的繁花層層旋轉,發出細微的帶着灰氣的紅光,從劍柄向劍尖推進,終于在劍身中間的位置和裂痕相撞,兩者僵持數息,終于裂痕不再擴大,紅光也消失了。千繁劍仿佛失了力道跌倒地上,沾了泥土和血。

空間忽然裂出一道縫隙,将劍吞進去。

一片寂靜。

風刮着沖天的血氣向更遠的地方擴散。

一顆藤球從地下浮上來,吐出一個年紀不大的娃娃臉少年……

作者有話要說:

卷二結局章~~~

小攻和小受的第一次交鋒<( ̄︶ ̄)>

然而并不像有奸i情的樣子…

不過互動還是有愛的~~~

下個世界,朝堂卷!

千繁劍裂了,小千繁,受了這麽重的傷下個世界可別亂來了!!!

卷三:朝堂風雲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