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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活靶子

花府到宮裏不算遠,千繁因重傷剛愈,特許不用步行上朝,坐着小轎晃晃悠悠也不過半個時辰就到了。

點卯還得一個時辰後,此時天色還有些昏暗,目力差點的隔了數十丈就見不得他物。

千繁來的已經算晚的了,被禦史司的小吏引進九卿殿的時候,殿內已經到了大半官員。話朝服齊整,精神奕奕,三五成群的小聲說着。

說實話千繁一直很納悶,凡人的身體脆弱不說,還容易疲憊,那些常年勞碌的官員或者年歲已高的官員為什麽起這麽早上朝還能精神那麽好?

千繁擡起手,寬大的官服遮住口鼻打了個哈欠,也沒有去找熟人,直接找了個昏暗的角落半靠在柱子上,閉着眼昏昏欲睡。

察覺到有人靠近後,千繁猛地睜開眼,一雙漆黑的眸子帶着幾分兇狠的煞氣,一下子就震住了靠過來的張譽。

張譽渾身僵了僵,腦門上立馬冒出冷汗,想擦又不敢擦。他轉了轉眼珠子,似乎想讓自己變得硬氣點,然而在對方的威壓下卻怎麽也硬氣不氣了。最後他放棄般作了一揖,對千繁指了指側邊。

“花大人,丞相喚你呢。”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靈氣全失,身體也弱的不行,千繁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暴躁不少。而這個張譽,眼裏明晃晃對他的惡意簡直讓他要吐。偏偏他還不能把他怎麽着了。

若是他孤身一人大不了滅了對方然後浪跡天涯潇灑漂泊。可是他還有千重啊,那個身體不好的,需要花家來支撐的妹妹千重。

因此千繁忍者厭惡和不悅應付着對方,幸好對方也是個欺軟怕硬的東西,他放點煞氣就能吓走,于是他也樂得一見着人直接煞氣卷去先給他個下馬威。

章丞相有請,千繁自然不能不理會,點點頭就跟着張譽去了不遠處的章丞相的地方。

丞相一職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年歲也過了半白,優待自然還是有的,整個九卿殿就設了一把座椅,就是章丞相的。

千繁過去之後先給章丞相行了個禮,直起身後也不說話,就直板板的站在丞相面前。

他們這一圈還圍着幾個丞相近臣,就如侯成珏所說,文官居多,還都是寫年齡超過四十的主。年紀大了,總容易犯糊塗,千繁在心裏這樣調侃着。

再遠些一些二三十歲的新一代官員三五成群的圍着,侯成珏也在他們中間。年輕官員小聲說着話,偶爾目光放到老一輩身上,臉色就都不太好,尤其是見到千繁的時候,一些功夫不到家的幾乎明晃晃的露出幾分譏諷。

對這些湧動的暗潮千繁完全不在乎,可以說這個世界上,他唯一在乎的只有千重罷了,給千重溫養身子,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藥,然後找個好婆家安穩一世,那千繁也就放心了。

誰能給千重提供那些,他千繁就能為誰賣命,所以侯成珏來做說客讓千繁當皇帝的內應的時候,一提到會給千重一生無憂他就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至于章丞相對原身那所謂的一語之恩,嗯,他不記得那事。

有的人越老越糊塗,有的人确實越老越精明。所謂老而不死是為賊,就是這個理。

毫無疑問,能以半百之身和皇帝作對妄圖架空皇權的章丞相就是後一種,年級大了心也大了,不想着頤養天年反倒想重出江湖。

章丞相對現在的朝堂局勢看得很清楚,明面上他站着優勢,追捧他的都是些老臣重臣,皇帝那邊不過些無關緊要的毛頭小子。

可是他也是從年輕的時候過來的,他知道有些事是他們這些老家夥永遠也比不上的,比如不怕死的拼勁沖勁。

更重要的是,皇帝雖年輕,但手腕卻相當不錯,兵權牢牢把持在自己手裏。心性也不錯,沉得住氣,花了五年時間培養了一大批年輕的只擁護皇帝的官員,順便還分化了他的部分勢力。

這幾年他手上能掌控的最重要的兵權居然還是面前這年輕人手下的,因為他設計出來的一出戲。

年輕人啊……皇帝可是最擅長拉攏年輕人了,眼前這個……誰知道還能在他手裏呆多久?

若是不能為他所用……

章丞相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又很快掩去,他對千繁露出個威嚴卻又不失慈祥的笑,慢悠悠道:“從一啊,身子骨好好些了?我讓人送去的那些藥如何?”

即使元神被困識海,但若論感知的敏銳恐怕世界上沒人比得過千繁。章丞相一閃而過的惡意千繁怎麽可能感覺不到,不過在千繁眼中,對方畢竟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人,相安無事也好,若對方動手了他自然也會反擊。

“差不多痊愈了,多謝丞相關心。”千繁乖順的回答着,面無表情,也不多話,問什麽說什麽,“那些藥也很好用。”檢查沒問題後就直接挪到千重的私庫了,總有用上的時候。

“那就好。”章丞相點點頭,狀似無意的提起,“還記得當年你大晚上滿京城的找大夫卻沒人敢接手,也虧得老夫府上正巧有個游走的神醫,說了幾句好話請人出手,這才讓你妹妹撿回了一條命,那時候你瘦瘦小小的,哪能想到現在居然長得這麽高了,身子骨也壯實不少。”

提起千重想來能讓千繁整個人都柔和些許,千繁的眼神有點飄忽,似乎回到了那年那個風雨交加的冬夜,他喃喃說道:“多虧了丞相幫忙,不然千重她……”

話未說完,但雙方都知道是個什麽意思。章丞相滿意一下,扯開了話題,就着最近的時事發表了幾句感慨。

周圍的老臣不時附和着,千繁候在一邊沒有說話,只是做出一副認真聆聽的姿态,只是心中,一片冷凝。

沒有誰,可以拿他寵愛着的妹妹說事,沒有誰!

又過了一會,點卯的禦史來清點人數和隊列,然後請各位官員移步太極殿等候開朝。

上朝是有站位的,皇座坐北朝南,于是皇帝左手邊就是東,右手邊是西。東青龍為木,是文官的站列;西白虎為金,金主殺伐,是武官的站列。

在武官裏面,千繁的京城右禁軍京衛都統官職為二品京職,侯成珏的鎮北獅虎大将軍是皇上親封的一品官,雖然是外職常年鎮守漠北,不過近些日子回京了上朝站位卻幾乎還排在一品京職的前頭,可見皇上的器重。

文官一溜多為丞相黨屬,年歲偏大者衆;武官一列多為皇黨,大多是些年輕氣壯的。

千繁看在眼裏,默不作聲,卻也知道如今風浪正盛,而他卻處于兩者夾縫承受雙倍的壓力,一個不留神他出事了沒關系,但就怕千重也得跟着他受苦受累。

在太極殿又候了差不多一刻鐘,終于有宦官掐着嗓子唱名。

“皇上駕到——”

千繁跟随衆人行禮,二品以下跪拜,二品以上彎腰,丞相作揖。

這并不是千繁第一次上朝,更不是第一次面聖,況且一個肉體凡胎弱的不行的凡人有什麽好見的?

在千繁心裏,上朝就是兩排或者好幾派官員就某一件事争争吵吵,嚴重點就打打架,最後一方說服、打服另一方,或者鬧得皇上不耐煩了直接“容後再議”。

因為不在乎所以千繁很少參與這些争論,畢竟他的本職也只要管好京畿安全就好了,地方的福禍、權勢的升遷他都不在乎。

不得不說今上确實有手段,這次朝會他只是冷眼在上頭聽着看着,不時說上兩句卻引導了話題,讓他手下那些不怕死的官員直言進谏參了大理寺卿一本,還羅列了諸多證據。

其實朝堂上很多事情可大可小,就看你背後是否有人護着,護着的人能力夠不夠大。

那大理寺卿被指證收受賄賂、私吞災銀達白銀三十萬兩之多,同時還有縱子行兇欺壓百姓等共十餘條罪名,且超過七條都是證據确鑿的重罪。

那章丞相也不知是不想保人了還是知道保不下此人了,在大理寺卿被定罪摘下官帽架出去收監的時候居然沒怎麽反駁,只是意義不明的朝千繁的放心看了一眼。

而千繁就當沒注意到那一眼了,垂首立着,不動如鐘。

散了朝,千繁打算随着衆人退出太極殿的時候,侯成珏忽然将千繁攔下了,說是今上有請。

千繁以為皇上請他應該是有什麽秘密的事要吩咐,還奇怪怎麽會這麽光明正大的就将他叫走了,不會引起章丞相的猜忌嗎?

然而事實證明他想多了。皇上留下他只不過對他的身體表示的慰問,留下吃了頓禦膳後,賜下衆多藥材、布帛之內的就打發千繁回去了。

昨夜忙了一夜的千繁回了府先用榨出一絲靈力給自家妹妹溫養了一下身體,喝了碗福生早就準備好的肉粥後,回房倒頭就睡。

一覺醒來,千繁望着床邊厚厚的帷幕,半晌忽然冷哼一聲。

“千繁啊千繁,如今你就是個活靶子,誰都想想射上一箭試試身手。”

作者有話要說:

小千繁上朝會是怎樣的光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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