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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逆鱗

對曾經閉個關都以年來算的千繁來說,三個月不過彈指一瞬,千重出嫁的日子也就到了。

十八的夜裏起,花府就沒人停下腳,小厮們打掃庭院搭架子,丫頭們布置花臺為新娘子打扮。

到了十九的早上,一些和花府交好的或者想要巴結花府的陸陸續續都到了,花府內外擺了數十桌流水席,一直鬧到黃昏,池閑風帶着一衆池府的年輕人騎着高頭大馬,吹吹打打的将花轎擡到花府門外。

比較亂的流水席已經撤下了,正經的賓客都在花府裏面,大門緊閉。

前院,千繁穩坐高臺,任憑門外池閑風在外頭好話說盡都不置一詞,跟着來的池府的年輕人都起哄着說要砸門了。

侯成珏好笑的看着千繁,伸手拉了拉他讓他注意些,別太下了池府的面子。一旁的賓客全都笑着也不勸人。

千繁哼了一聲,看到千重身邊的一個丫頭出了喜房遠遠望着這邊欲言又止,撇撇嘴,終于還是揮揮手讓人給開門。

進了門池閑風終于是松了一口氣,領着衆位堂表兄弟朝千繁拜了拜,遞了迎書,又是一番好話和保證,終于讓千繁松了口,親自領着人去了喜房。

最終将千重交到池閑風手裏的時候,千繁定定的看了千重好一會兒,似乎透過她的紅蓋頭看到裏面的人一樣,然後就松開手交給池閑風,什麽囑咐的話都沒有,松了手就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花府外頭,一匹白色的駿馬打頭,新郎紅衣白面,溫潤如玉,胸前紮着大紅花,後頭就是八人擡的花轎,簾子遮的嚴嚴實實的,媒婆走在餃子旁喜笑顏開。

再後頭跟着一溜騎着黑馬的池家本家青年,他們身後就是一衆吹吹打打的,喜慶熱鬧的曲子響徹三條街。

花府為出嫁的小姐置備的嫁妝跟在後頭,兩人一擡,源源不斷得從花府走出來,可謂一眼不盡十裏紅妝。

花府的賓客基本散了,千繁提着幾壇酒上了花府最高的樓閣,坐在欄杆上,望着那漸漸遠去的迎親隊伍,大灌了一口酒,灑出來的酒液淋濕了他半個胸膛,他半眯着眼,似乎在追憶又似乎快要睡着了。

侯成珏找到人的時候,幾乎吓出一身汗,也不敢大聲叫喊免得把人吓住了反而出事,小心翼翼的靠過去就要把人拉下來,然而他的手剛伸出去,那人就轉過頭來,一雙眸子跟浸了水似的又黑又亮,看的侯成珏渾身一顫。

“做什麽?”千繁身子沒動,只是小幅度的揚了揚頭。

侯成珏暗自深呼吸了一下,也不拉人了,腳尖一挑将一壇酒挑起來接住,手一撐坐上欄杆,拍開封泥灌了一口。

“果然爽。”侯成珏嘆了一句,腳尖踢了踢千繁垂下的腿調侃道,“怎麽,小重兒嫁出去了,舍不得?”

“說不出。”千繁又灌了一口酒,頓了頓,臉上出現一絲茫然又很快隐去,他重複了一遍,“說不出是什麽感覺。”

很多時候,人都為了一個想念去拼搏去付出,陡然間察覺到這個想念不屬于自己了的時候,心裏就空空的,好像什麽都不需要做,卻又什麽都想去做,整個人都茫然不知所措。

兩人坐在高閣的欄杆上,喝光了搶提上來的酒,侯成珏下去一趟讓福生又送來一些,一直喝到月上中天,星光閃爍。

微醺的侯成珏強硬的将千繁帶回院子歇下,一直到雞鳴千繁猛的驚醒,換好衣服喚福生打水來。

福生如今是花府有名號的管家了,昨天千重出嫁他也忙了一天,還是等到千繁歇下才睡的,剛睡着就被叫醒,精神不太好的給千繁打水,沒注意腳下鐵盆子哐當一聲摔了個通響。

睡在隔壁的侯成珏被這大動靜給吵醒了,披着外袍打着哈欠翻牆過來,哭笑不得。

“從一,你可還記得今上給你放了七天假?”

千繁僵了僵,然後啪的一聲關上門鑽進被窩。還騎在牆頭的侯成珏摸摸鼻子,對吓醒發福生擺擺手,自己也滾回去休息了。

三日回門的時候,千重全程都被池閑風扶着,面色紅潤氣色也好了不少,一見到千繁就甜甜的叫兄長。

見到這樣的千重,千繁終于是放心許多,對池閑風的态度也好上許多。

池家畢竟遠離朝堂,皇黨還是相黨都不會主動去動一個毫無幹系的商家,千重嫁過去也就遠離了朝堂的風風雨雨。

這幾個月來,朝堂裏兩方的鬥争愈發激烈了,每次朝會都明流暗流湧動、明槍暗箭你來我往。

皇黨幾個皇上重點培養的年輕人被下了罪,相黨一些老臣也被撤了職,雙方的心思幾乎都快擺到臺面上了。

這個緊要關頭千重嫁出去,和朝廷撇個幹淨,對她應該是最好的吧。

一覺睡到日上三竿,千繁吃了點東西後,換上巡邏服領着一隊巡邏兵在北城溜達。

其實千繁很喜歡這樣的日子,有事幹,又不太繁忙。況且幹正事的時候還能順便飽飽眼瘾。

他總覺得,京城這地方繁華的不像話,各種好吃的好看的好玩的,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你見不到。

收下擺攤老人塞過來的李子,随手擦了擦就啃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極好吃。千繁回過頭瞥了眼跟在巡邏隊後頭發福生,領着兵走了。

福生快速上前誇了攤販幾句,麻利的裝了一小袋,付了銀兩又再度跟随。

“不好了!殺人了!啊——”

忽然,前方拐角的酒樓裏一陣騷動,有女子尖叫聲傳來,千繁想也沒想領着一群兵就朝酒樓去。

進了樓,一群食客鹌鹑般貼着牆角站着,一名藍衣青年舉着一把劍就捅進一名白衣男子腹間,他身邊一名青衣女子摔倒在地,聽着利刃刺入身體的聲音崩潰的哭出聲來。

千繁擰擰眉,快步上前一掌推開也愣住的藍衣青年,招了個兵去請大夫,又換了兩個過來将中劍的白衣男子小心擡到樓上客房,倒在一邊的女子哭哭啼啼的也跟了上去。

見兵來了,那群食客們也不怕了,圍在一起對着中間指指點點,頗有一副看戲的意味。那聲音鬧的千繁發躁,擺擺手讓手下的兵把那些人轟出。

許澤源沒想到自己随手一刺就刺中了人,愣了一會,回過神來就見到一張略顯熟悉的臉面無表情的望着自己,心中一慌,退了兩步這才看清對方還穿着巡邏的官服,更是慌神幾分。

剛準備狡辯幾句卻忽然想起這略有熟悉感的人到底是誰,不就是前些日子剛嫁了妹妹的花家花都統嗎,章丞相手下的走狗!

聽多了他哥的抱怨和嘲諷,許澤源對這人沒有半點好感,此時明明是自己犯了事卻也不怕了。

他抱着胸鼻子翹上天拜個個刻薄的臉道:“這不是花都統嘛,那病秧子妹妹終于嫁出去了?可喜可賀啊。就怕嫁出去沒幾天就犯病死了,到時候是你怨人池家沒照顧好人還是池家怨你給了他們個晦氣呢”

龍有逆鱗,觸之即死。

毫無疑問,千重就是千繁的逆鱗,對方那惡毒的話剛出口,千繁身上的氣勢就爆發出來,漆黑的眼珠子跟沾了血似的望過去讓人心驚膽顫。

“噗通”一聲,許澤源腿一軟跪在地上,他心中又是驚駭又是憤怒,想要站起來,身上卻跟壓了座山似的重的不行。他咬着牙想要罵幾句,一松口卻是哇的吐出一口血,眼皮一翻暈了過去。

千繁緊抿着唇,踹了地上的人一腳,一聲清晰的咔嚓聲響起,直接将人雙腿踹斷了,守着酒樓大門的巡邏兵們不由的打了個寒顫。

“将人帶回去扔牢裏。”千繁冷聲下令。

“是!”兩個兵凜着臉上去拖死狗一般将人帶走。

這是去請大夫的兵也回來了,拉這個年級不輕的老大夫,千繁擺擺手讓人帶着大夫上樓去,自己領着兵走了。

晚上的時候,千繁在亭子吃飯的時候,門房來報說是翰林院學士許大人求見。

福生就在一邊,這時候忙插嘴道:“少爺,今天您關押的那個人叫許澤源,是這許大人的胞弟,聽說許大人對其很是關愛。”

千繁面無表情的夾了塊排骨啃了一口,吃完一塊後才到:“不見,直接讓人打出去。”

然後揮揮手讓福生退遠些,攔着所有的消息誰也不見。

翰林院許大人名許澤年,是前年的登科狀元,娶了今上的胞妹,翰林院是個閑職,可是卻能随時陪伴皇帝左右,權利不大能幹的事卻很多。

許澤年嫉惡如仇又是個倔脾氣認死理,跟了皇上就對相黨有偏見,尤其是年紀不大權利卻也不小的千繁,更是不待見,想來在家中也沒少擠兌他。

明白了那人怎麽對她那麽厭惡,千繁冷笑一聲繼續進食。有什麽話對他來說,有什麽事沖他來幹,他都沒意見,打不了将人揍的不能自理。

然而敢動千重,就得做好面對他報複的準備!

吃完飯,千繁招來福生問了下情況,福生說門外許澤年已經走了,還說是匆匆進宮去了。

千繁不屑的撇撇嘴,許澤源那是當街行兇人證物質俱全,鬧到今上那裏也沒他什麽事。

明天将人押送到京城的刑牢,相信張譽張大人會好好審審他。當然,在此之前他也不會讓他好過,在他身上布下的簡單的幻境禁制能引出他最恐懼的事,漫長的一晚上足夠對方好好回味了。

第二日一早,還沒張大人來提犯人,守着禁軍牢房的牢頭就急忙忙被福生迎進花府。

“報——都統,昨天押進來的犯人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龍有逆鱗觸之即死——這個梗不是經常用在霸道總裁身上嘛ヽ(??▽?)ノ小千繁秒變霸道總裁……

嗯,這感覺,略酸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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