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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變天

池閑風二人在花府歇了幾天,等雪化完了就回了池府。

朝堂上還是争論的厲害,兩方的人每天都會有人被參一本,千繁也不例外。

不過兩方卻好像約好似的進了和平期,沒有一個人被下獄撤職的。

一直等到數九寒梅圖點上最後一瓣梅花,大理寺卿張譽張大人忽然在開年的第一次大朝上被許澤年參了一本,羅列數十條罪證,每一條皆是欺君大罪,數罪并罰,當場摘了官帽扒掉官服拖到午門外斬了。

許澤年奏完歸位的時候,看了千繁一眼,那一眼平靜得很,卻包含着令人心驚的恨意。

所有人都知道,最後的時刻,要來了。

當天晚上,千繁接到章丞相的飛鴿,讓他清點齊右禁軍人馬,時刻待命,看到信號後立即趕往皇城。

看完信後,千繁親自将信綁到另一只鴿子身上,望着鴿子飛向侯府。

第二日夜裏,侯成珏來了,帶來今上的旨意,一切按照丞相的吩咐來。

元宵佳節,東西南本四街都有夜市,燈火如晝。

年輕的姑娘帶着丫頭在一個個賣各種玩意的小攤上流連忘返,俊俏的公子吟風頌月做足風流姿态,卻只消佳人一眼就能手忙腳亂紅了耳垂。

賣湯圓的小攤前,千繁一身錦衣仿若書香公子,捧了一碗湯圓興致怏怏的咬着,幾個妙齡丫頭在街對面的脂粉鋪子裏圍坐一團,望一眼千繁羞紅了臉。

咬着湯圓的千繁忽然愣了一下,将嘴裏的湯圓吐了出來,木着臉望向忙的團團轉的攤主:“老板,芝麻陷的裏面混了個豆沙餡的。”

老板是個老實人,瞄了一眼露出一口白牙:“小公子放着吧,我再給您盛一碗。”

千繁聽了當真放下碗等老板再上一碗,天上卻忽然炸開大片的煙花,紅紅綠綠的,好看極了。一時間街上的看客都把目光轉了過去,發出片片驚呼。

“今年的煙火格外好看啊。”

“聽說皇上今年要立後,莫不是提前慶祝着?”

“難道不是年前四皇子出生讓皇上高興?”

……

千繁摸了塊碎銀子丢在碗邊,穿過人群走進昏暗的巷子,七繞八繞很快就到了右禁軍京衛營地。

營地內燃着數十只火把,并不亮堂,卻一眼就能看清,千人之數的右禁軍身披甲胄手持□□腰懸佩劍,一副随時可以出營拼殺之态。

千繁一身錦衣出現之後,整片營地靜悄悄的,未曾有一點聲息,衆将士只是盯着他目光灼灼。

“都統?”一名副都統對千繁抱拳。

“走吧,注意着點別鬧出大動靜。今夜之後,爾等便是立了大功,不說加官進爵,總能拿到不少賞賜。”

千繁擺擺手,面上沒什麽表情,說出口的話明明聲音也不大,卻随風飄到營地每個角落,讓上千士兵呼吸一滞,眼神變得火熱。

皇城麟德殿,原是美酒佳肴、絲竹靡靡、君臣和樂。

正月初五迎了財神之後便是過了年休,京官上任開了第一次大朝後便開始安排新一年事務。

正月十五皇家設宴宴請諸大臣,除了掌管京畿安全的官員還忙着外,百官齊聚一堂。

吃吃喝喝興致正高的時候,大殿裏身段窈窕的舞女忽然從袖中甩出一把飛刀,唰唰幾聲飛向那些年輕的官員,四名舞女從腰間抽出軟劍一言不發的襲上龍椅上坐着的那人。

坐在右手下方的就是侯成珏,他冷喝一聲抽出腰間的獅虎雙刀,刷刷幾下便将四名舞女斬于刀下,而麟德殿早已亂作一團。

“章丞相這是何意?”皇上壓下侯成珏直指章丞相的刀刃,坐在龍椅上緩聲道,明明沒什麽冷厲,一種淡淡的卻沉重至極的壓力自他身上蔓延開來。

皇黨官員鎮定下來,紛紛圍到皇上身邊,相黨衆臣也紛紛靠近章丞相,于是一小部分中立官員在此時就格外顯眼,皇上和章丞相的目光一下子就投放到那群中立官員身邊。

幾名中立官員在雙方的目光下瑟瑟發抖,他們知到,在如此緊迫的時刻皇上和章丞相都沒動作,這是逼他們表态了。

站錯隊便是死,站對了隊卻也不會在得到重用,紛紛心中叫苦,卻也明白此刻必須做個選擇了。

幾名官員不敢望高臺一眼,挪着小步子朝丞相那邊走去,另一些官員則是噗通一聲跪下,向皇上腳下膝行而去,高呼萬歲。

章丞相接納了投靠來的三名官員,他笑了笑,布滿皺紋的老臉上的笑居然意外的慈祥。他望着高臺上的皇帝,目光有些追憶。

“當年先皇即位之時,也是如你一般四面虎狼,那時候老夫也是緊緊跟在先皇身後,面對叛賊拼殺出一條血路。”

“可惜了,如今章丞相您卻成了這反賊,我等追随今上即将覆滅爾等!”站在皇上身邊的許澤年一臉憤慨。

“是啊,時過境遷,誰知道老夫會走到這個田地呢?”章丞相拍拍手,面上忽然冷酷下來,數十宮內侍衛提着長劍重進麟德殿,将衆人團團圍住。

“皇宴不可攜帶兵刃,縱使鎮北将軍得了特令帶上一雙獅虎刀,又如何敵得過這數百精衛?”

“那邊看本将這一雙獅虎刀能不能砍你數百精衛!”侯成珏冷哼一聲,雙手大刀往下壓了壓,一雙冷眼爆發的煞氣讓對面那群安逸久了的文官老臣紛紛退後幾步。

戰場上真刀真槍磨砺出來的煞氣和殺氣和死氣那裏是整日待在兵不血刃的朝廷上的人受得住的?

“像,你這樣子倒是像你父親。”章丞相望着侯成珏點點頭,“候将軍和花将軍那時候也不過二十來歲,寸步不離的守着先皇,還盡心護着我們一衆文臣,當真是威風的不行。”

“可惜了,花将軍一片赤膽之心,他後人卻成了叛賊走狗!”許澤年再度插嘴,面上一片嘲諷。侯成珏擰着眉看了對方一眼,卻終是什麽都沒說。

千繁就是這時走進麟德殿的,他看也沒看高臺上許澤年刻薄的嘴臉,一身錦衣染血,一步一步走到章丞相身邊。

“從一!”侯成珏喚了一聲,卻沒有被理會。

“從一,人都解決掉了?”章丞相笑眯眯的轉頭問着。

千繁點點頭,相黨這邊立馬松了一口氣,皇黨那邊确實連連的抽氣聲。

“休說大話!”許澤年臉色鐵青,“就憑你這花架子也能解決掉左京衛都統?”

然而除了幾個和許澤年私教甚好的人外,沒有任何人附和他的話。

“從一,你過來。”侯成珏咬牙再喚道。

“什麽被解決掉了?”章丞相神色未變,臉色依舊是那副慈愛的笑。

千繁擰擰眉,心裏忽然有點難受。和昭晖一樣總是端着慈愛的笑,只是一個是裝的,一個是發自內心的,都讓他難受,确實完全不同的難受。

“您帶來的八百精衛埋伏在殿外的包括弓箭手一共七百一十二人全部解決掉了。”清冷的聲音吐出的話卻讓殿內兩方人馬都變了臉色。

“什麽!花都統你!”一名相黨老官不敢置信的指着千繁,卻忽然發現章丞相的臉上還是挂着笑,沒有一絲驚慌,似乎這一切都在他預料之中。

“丞相,你一定還有後招是不是?我等身家性命可都在您身上啊!”慌了神的相黨官員連忙去抓章丞相的衣角,卻見劍光一閃,手腕一涼,一直幹瘦的手就掉到地上,“啊啊——我等手!我的手!”

其餘相黨官員紛紛後退幾步,驚駭的望着千繁,連帶着望向章丞相的目光也變得驚疑不定起來。

高臺上,皇黨官員紛紛小聲議論着。

“章賊又想玩什麽花招!”許澤年大喝一聲,皇上卻皺了皺眉頭,讓人退下。

許澤年不敢忤逆,依言後退一步,恭敬的垂下頭。

“那麽,就動手吧。”章丞相擺擺手,圍在麟德殿的數十宮中精衛劍尖一轉指向相黨衆人。

“這……這……”兩黨幾乎直了眼,一方想不到對方帶來的人怎麽要對對方下手,另一方想不到怎麽自家人的刀劍居然向自己揮來。

然而事情結束的比想象中更快,一群沒什麽功夫的老齡官員在數倍經過訓練的精衛面前毫無還手之力,不過短短一炷香時間就再無聲息。

整個麟德殿,除了高臺上一衆完好無損的衆人,臺下數十精衛之中,無數屍身血跡之中,略顯佝偻的老人滿面慈祥,寬大的官服越發稱的他瘦弱,他老了,也弱了,如今哪有分毫朝廷之上言辭犀利暗藏殺機的模樣?

他身邊,錦衣青年手持細劍,衣袍染血,他沉默極了,明明是正年輕力壯,看起來卻比他身邊的老人更加單薄。

侯成珏感覺心驀地被刺了一下,他收起獅虎刀,往下走了一步:“從一,快過來。”

千繁沒有理會侯成珏的呼喚,他喉頭動了動,嘴角沁出一絲血跡。他沒在意,只是望着章丞相,目光誠懇:“我護送你出去吧,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養老。”

“叛臣賊子!如今就剩你二人茍且,你還當你是哪威風的禁軍都統?”殿上忽然傳來許澤年尖銳的叫聲。

“閉嘴。”千繁轉頭,目光如劍,許澤年被刺了一下,頓時渾身僵硬不敢在叫嚣,千繁這才輕哼一聲再度望向章丞相。

章丞相搖了搖頭,忽然伸手摸了摸千繁的腦袋:“你到比你父親心軟。不過我也活得夠久了,再不下去,他們恐怕就不等我了——”

說到這裏,章丞相看了眼侯成珏,笑意更深了幾分,“你父親耐心最差,說不定要拐着花将軍先去投胎了。”

“該去找他們了……”說完這句,不等別人再有什麽反應,章丞相咬碎了藏在舌頭下的毒丸,身子一軟就倒了下去,千繁上前一步将人接住,周身添了幾分蕭瑟。

作者有話要說:

稍後還有一更,結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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